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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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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袂翠华满,晨羞欲早行*。
写出这首诗的人一定是吃错药了——来自苏家老二的怨恨。
寅时三刻,笃笃两声敲门落入苏未霜的耳中。
这是个难得没有做梦且难得没有做噩梦的一夜愉悦,因为已经疲惫的进入沉睡状态了。虽然已经被这讨人厌的声音吵醒,但他还是想再多睡一会儿,让美梦再多延长一些,不想从床上爬起来。
屋外露水垂柳,牡丹弯腰,公子美玉,丰神俊朗......统统没有枕被吸引人。
颜闻筝身上的枯川味道已经完全去掉了,因为刚刚晨练回来,身上只剩一身清凉飒爽的花香,随便往哪里一站,哪里就有万丈流光顾盼,花龄姑娘们的视线亦如影随形也似黏在他身上。
今日他着了一套云山墨水绢衣,外罩洁白的半臂大氅,玉冠束发。白底黑纹穿在他身上,当真有了几分从天上走来、误入尘世中之感。或许也是因为颜闻筝平日里很少穿白色衣服的缘故,通常只穿有颜色就好的衣服,因为就算弄脏了也很好洗。
不知今天怎的有这样好的兴致。眼神好的姑娘们还看到,除了衣着以外还有一处特别的地方——
竟然,竟然戴了一只蛇口翡翠手钏!
配上他那只常年握剑精瘦而显得有力的纤长手指,多少神宫仙子当场失血过多抢救无....
颜闻筝又敲了两下门,这次或许是因为焦躁用力大了些,本就虚掩的门板吱呀两下,自己开了。
一眼过去,竟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苏未霜的身影。往屋中上前两步,才看到赖在床上缩成一团的苏未霜。怪不得在门口看不到,原是被床帐遮挡住了。
一团,真的是一团,本就生的矮小的苏未霜,胳膊腿都不长,稍微缩紧一些就像个团子一样。
不过这姿势对睡眠可不怎么友好。颜闻筝伸手要抓苏未霜身上裹着的被子,还没抓到,苏未霜先一步滚到了床里侧。
一击不得手,颜闻筝犹豫了下,才第二次伸出手。再一次被苏未霜躲了开。
人家自始至终只用屁股对着他。
“......你,其实已经醒了?”
“呼....呼....”
回答他的是苏未霜装模作样的鼾声。
于是颜闻筝彻底陷入了寂静。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成长起来的颜三少,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生平第一次叫人晨起,就遇到了这样棘手的事态,不怪他一时束手无策。
一边是流芳殿的规矩,到了时辰不起即使是新人也要受罚;一边是苏未霜赖皮般的行径,铁了心不理他。
不过颜闻筝没有犹豫太久,他很快解下右腰间佩剑,倒了个个儿拿着,用剑柄那头戳了戳苏未霜的背。
他决定,如果苏未霜这样还不起,自己就瞒下他的过错,陪他一起在屋子里偷懒。
一时如此决意的缘由不甚明了,也不愿过多思索。
他的佩剑是那把自三年前上山时就陪在他身边的古朴长剑,和他两个哥哥一同到颜家武器库挑选的。两个哥哥没有一人肯帮他拿一下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武器,互相奚落着对方大步走在前,视他这个弟弟于无物。
颜闻筝那时早早便感知到了家人对他尴尬地位的尴尬对待,也已早就过了会为这种事悲伤的年纪——那时他才9岁。
哥哥们在剑柄剑鞘乃至剑尖上都有嵌上宝珠玉石一类,一把长剑光彩夺目,颜色绚丽缤纷,不像修行之人所配,倒像是王公贵族戴着作装饰的物件。
而且平添重量。只有颜闻筝这把还保留着它原本的模样,而且有着主人平日里的得体关照,反而比它拿出武器库时更加锋利几分。
柄底触到苏未霜没有几块肉的背脊上,弄的苏未霜很不舒服,再一缩,却发现脸已经贴着墙,没地方向前了。
那就耗着便是,苏未霜放松了身体赖在原地,努力无视颜闻筝的戳击。
一下一下,间隔时间不长不短。不像试探性的、快速而短暂的连续戳,也不像想要惹他生气,咚咚咚咚咚的敲个不停。
颜闻筝只是缓慢的,保持着固定的频率,十分有耐心的戳来戳去,只能让人觉得他是很喜欢这个动作。可单从表面上也看不出来,颜闻筝的脸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的。
最先受不了的当然是苏未霜,只见他刚才还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子,此时突然暴起,先发制人,两条小腿用力,窜向没有颜闻筝阻挡的方向。
可惜壮志未酬,虽然他的速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可仍在颜闻筝一伸手就能制住的范围内。苏未霜的后衣领被他拎着,不满的扭了两下身子。
颜闻筝连忙放下他在地上,俊俏的面颊无声息的偏向一边,眼神却不安分的瞥向跪坐在地上的苏未霜,迷迷糊糊的大眼睛直瞪着他,眼睫毛一抖一抖的,眼中呈着柔情万种。
还有那敞开在眼前的白皙皮肤。
“咳。”
“师兄怎么一大早就来我的房间啊。”苏未霜可不管颜闻筝的不自在,语气不善道。
“不早了,该晨练了。你...先起来,更衣洗漱。”主要是更衣,颜闻筝暗道。
苏未霜不给他面子,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不练又能怎样?”
“会受罚。”说这三个字时,颜闻筝依旧面无表情,脸却都扭到了门那一边。
苏未霜奇怪他为什么错开视线,略一思索,猜测可能是自己衣衫不整,颜闻筝这样刻板的家伙看不过眼吧,却不甚在意的问:“受什么罚呢?”
“跪书斋。”
“...”苏未霜打了个哈欠。
“还有,鞭刑。”
“哼。”苏未霜耸肩。
“以及,束缚之刑。”
“啊?”苏未霜瞪大了眼。“什么...?”
颜闻筝解释:“铁锁加身悬于半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迟了晨练的话,受一日刑足矣。”
“不过是迟个到有必要这么狠心吗?”苏未霜把话搁嘴里绕了一圈吞回去,忽然觉得上了天玑峰可能不是那么好的一个主意。他起身,小手点了点颜闻筝的肩膀。
颜闻筝回头,正对上苏未霜一对意兴阑珊的瞳仁儿,不过他还是极有礼貌的鞠躬道:“方才多有失礼,望闻筝师兄见谅。”
“嗯。”
嗯....应该算是原谅了吧,不能多说几个字么!苏未霜隐有抓狂之势,为了遏制住自己,转身拿起扶手上的衣服。
一眨眼,身旁的颜闻筝已消失不见。
“都是男人,有什么的......诶,昨天我收拾衣物了吗?”
苏未霜快快的捯饬好自己,边绑辫子边小跑出流芳殿,仰头往房顶上看。
今天天气温和,有丝丝凉风吹着,带起房顶上一块亮粉色衣衫,正巧映入苏未霜的眼
睛。
看来不是牡丹,她还睡着呢。
牡丹是苏未霜的贴身暗卫,是个从来穿一身亮粉,不懂的掩藏自己的暗卫。
也不会是常晴,苏未霜百分百确定不是他。
......似乎东方曜云最有可能,应是在答谢他的“举手之劳”吧。
“这边。”
不远处,颜闻筝唤到。
苏未霜跑了过去。
——
*出自《送郑孝廉淮西觐省》
晨羞指早餐,意思是:吃完早饭后马上就要出发了,表示离开的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