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霜》雯花满

19、第十八章

　　......
　　一白一黑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出现在天玑峰上众人的视线中。
　　高的那个人尽皆知，矮的那个让人错不开眼。
　　“师兄。”
　　“师兄早。”
　　“子悌师兄。”
　　路上每一个遇到的人都会向颜闻筝作揖问安，无论单行独走还是三两结伴。一看到颜闻筝，脚一停，抱个大圆，一声讨好的师兄，目送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前行，一个方向的就跟在他们后面，不敢走到前头。
　　甚至有些明显比他年长的也，苏未霜不禁悄然问：“师兄你很厉害吗？”这是一道直拳。
　　颜闻筝看向他，露出犹豫的神色：“一般。”
　　“上山很早吗？”
　　“九岁那年，不算很早的。”
　　苏未霜点点头，不是因为实力高强也不是资历老，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了。
　　特别是这些人生疏又谄媚的言辞间流露出的，对颜闻筝矛盾的态度，令苏未霜微微皱起了眉。
　　“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子，师兄你也很辛苦嘛。”
　　颜闻筝看他打趣着笑了，也跟着微笑：“不辛苦。”
　　刹时，一阵阵倒吸冷气声从周围人的口中传来，有几个甚至因为太过惊讶，手上的佩剑滑落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吓得苏未霜脚步急停。
　　“怎，怎么了？”
　　空气一片寂静，苏未霜以为是自己漏掉了什么奇观异景，左顾右盼的寻找起来，其实奇观异景就摆在他的面前。
　　“不快点的话会迟到哦。”
　　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颜闻筝回过头来，看上去不是很在乎周围人的那些异常的反应，也不是很在乎什么“奇观异景”。
　　“啊，等等我！”
　　于是苏未霜追了上去，虽然还有些许疑惑，但也早被忘个一干二净了。

　　很快，颜闻筝带着他到了一个地方。
　　众弟子褪去外衬，露出了两只火鸟缠绕在一起，在七星之空翱翔的峰纹，代表着自己北斗天玑峰弟子的身份，背负着师门的骄傲，聚集于此。
　　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一个一个的人，大家都盘腿坐在地上，中间留出一点空隙供后来的人往里走。苏未霜跟着颜闻筝，沿着右手边的秃头断壁踩入人群中，一直往最里面走去。
　　越往前走，越能听到一种奇怪的闷响，在不大的山谷里多次回响，瘆人的很。等来到很中心的地方，已经没几个人能在这里打坐时，苏未霜才看到一口样式古朴的灰黑色撞钟，一片雾蒙蒙的云朵在底下托着它，后面是一堵墙一般宽的巨型瀑布，不断有水从上面打下来，砸入一口清澈的深潭里，应是通着地下河道的。
　　最令苏未霜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几个正在这口钟下面打坐的弟子，他们都是坐在潭面上的，以身体为中心，圆形的波纹一圈圈的散开来，波纹触及到的潭面均是平静异常，没有触及到的，则水花翻飞好不热闹。苏未霜能感受到波纹里面是有着神力寄宿的。
　　颜闻筝一步踩到潭面上，指着自己的脚下，对苏未霜说道：“你来试试。”
　　苏未霜听话的伸出脚，瞬间湿了鞋尖，随即无辜的收回脚。
　　“想象一下用神力包裹住鞋子，形成阻隔这些水的屏障。“
　　苏未霜不乐意的噘嘴道：“太难了，我做不来。”说着就想转身走开，随便在地上找个地方打坐。
　　还没迈开腿呢，就被颜闻筝举了起来。颜闻筝的双手搁在他的腋下，这让苏未霜觉得很不舒服，悬空没有着力感也是，于是他挣扎起来。
　　“把我放开。”明明差一点就能踢到了，他的脚却总是离颜闻筝的胸口差那么一点点。
　　“不要乱动。”
　　“就乱动！”
　　颜闻筝皱起了眉头：“那我就把你扔在这。”稍稍下移手臂，他手上的苏未霜也跟着，两条小腿都陷进了潭中，虽然是夏天但山上的清晨还是很冷的，冻得苏未霜全身就是一个哆嗦。

　　“——都说了把我放开！”
　　“碰！”
　　这是苏未霜从苏未耽那里被强迫学来的，唯一一个具有攻击性的神力使用方法——大爆炎式。
　　橙红色的焰花一次炸开数十朵，那样的零距离释放，等到已经放出去了苏未霜才想起，他并不是想要颜闻筝受伤，只是想吓吓他这件事。只是晚了一步。
　　手上的力量消失了，苏未霜借力一蹬，堪堪跳到岸上。然后紧张的回过头，拨开一片深黑呛人的浓烟，寻找着颜闻筝的身影。
　　“闻筝...师兄？‘
　　周围几个打坐的早在术式发动时就被巨大的声响震了一震，几个功夫不到家的，直接被吓得掉到水里，大家都乱了阵脚，视线汇聚在岸边的苏未霜身上，没人注意到浓雾中央的颜闻筝。
　　很快连苏未霜的身影也被烟雾埋了进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不知道啊......”
　　某个站的比较近的弟子受到了来自大家的审视的视线，他一下子慌了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发动术式！”摆着手说道。
　　“当然不是他。”
　　一人站了出来。
　　“师兄。”
　　“楚师兄。”
　　“师兄。”
　　众弟子纷纷问礼。
　　这位才是天玑峰上真正的天玑大弟子，楚罗夫。同出自郭太师门下，以他首徒的身份，是这座山上唯一的有资格称呼颜闻筝的事为师弟的人。
　　“你别慌张，”楚罗夫拍了拍那个无辜弟子的肩膀，“大家也先冷静下来，等烟雾散去，就会知道是哪个家伙挑起了事端的。”
　　众人皆应。事态被他简单的三言两语便平息下来。
　　而烟雾也很快消散，苏未霜眨了眨两只杏仁儿眼，直到刚才为止还满心愧疚的心情，如今已是不剩多少。
　　有一只说不上宽厚，但十分温暖的手，在梳理着他因为爆炸弄乱的发丝。
　　看着颜闻筝一副毫发无损的样子，平静的淡然的，做着上述的事。苏未霜就觉得，自己居然会担心这只手的主人什么的，倒是有些可笑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内心深处稍微冒出一点头的受打击心情，被苏未霜敏感的捕捉到。不过很快就忘记了。
　　倒是现在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呢。
　　苏未霜小心翼翼的瞥了下颜闻筝的脸，还没看清楚什么就移走了视线，凭感觉模模糊糊的知道，他可能没有生气。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说道：“闻筝师兄，我刚才太激动了，是与瑰的错。”
　　只要态度良好的认错就好，苏未霜这么想到。
　　然后他就看到了从不远处缓缓走来的楚罗夫。
　　肃穆严峻，用来形容他的脸色真是再恰当不过。
　　“在下楚罗夫，你是昨天新入门的弟子吧？”
　　严肃脸的人认真的打招呼，就算稍微弯下点腰也是能够轻松俯视苏未霜的高度。苏未霜也有样学样的抱拳，道：“在下苏二，如您所说，即在昨日拜入郭太师门下。”
　　四周一片窃窃私语。
　　看起来郭谭绢收徒是件很稀有的事呢？苏未霜疑惑着。
　　话说那个老头，今天就会从北斗山主那里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吧，不知道是什么反应呢？
　　对于苏未霜已然走神的事情全然不知的楚罗夫，尽职的行使着自己大师兄的权利：“这位苏师弟，你可知此处......”
　　说教才刚刚开一个头，就被颜闻筝一步走上前给打断了。
　　现在，两个人之间站了一个颜闻筝，他和楚罗夫之间的距离缩短为正常的半部，这令楚罗夫心中有些打鼓。
　　难不成是他弄错了，不是新来的小师弟术式暴走弄出来的差错，而是这个鬼才颜闻筝勾勾手指搞出来的事情吗？
　　为了什么？惩罚新人？可是新人一点伤没有受到啊。
　　楚罗夫陷入了混乱，因为距离被拉近了，能够更加清楚的看到那张男女通吃人畜无害的无表情俊颜，这又是另一个意义上混乱楚罗夫的点就是了。
　　“颜...师弟，有什么...？”楚罗夫话说一半，不敢用太过质问的语气和这个谁都惹不起的人说话，在此时这种情况下，甚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而另一边的颜闻筝，则露出了些许苦恼的神情。
　　“此弟子不服管教，师弟在教导他。”
　　啊。楚罗夫了然了，原来是这样——难道要他作出这样的反应吗？
　　为什么是用这种战场上大范围高杀伤力的致残术式教导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啊？为什么被教导的那方承受了这种程度的攻击却只是头型乱了啊？你这样睁眼说瞎话我这边也很难办的好不好啊！
　　“既然如此，师兄便不再插手此事。”虽然内心里翻涌着巨浪滔天的吐槽，楚罗夫还是一一忍下了冲动，秉承着大事化小的原则一句带过，“只是，下次...”
　　“师弟知道。”
　　本想着叮嘱他一句不要再闹大，没成想话都没让他说完，颜闻筝拉起一旁看戏的苏未霜的袖子，转身走掉了。然后随便在岸边找了个位置，两个人盘腿坐下。
　　......还能说什么呢。
　　楚罗夫愤然握拳，一盏茶后，也回去打坐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