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教外星人什么叫作-爱》漂移的香皂

6、第六章

　　古乔是谁？
　　古大强从外面带回来的儿子，乔春花口中野女人生的野小子，古蔓珠心里最厌恶的存在。他比姐姐古蔓珠小了八岁，却拥有完全不一样的生活轨迹。
　　要说古蔓珠是在父母身边娇养长大的宝贝姑娘，那古乔就是扔在老家，被古家爷奶带大的留守儿童。
　　打记事起就没离开过偏远闭塞的河谷子村，在田里傻跑傻养到十岁，才被下乡视察的县领导碰巧发现，勒令古家爷奶将他送进了村小学念书。
　　六年时间从小学读到初中，古乔跟开了窍似得，从大字不识一个的傻小子，变成了附近几个村里学习最好的优等生。
　　老师鼓励古乔考县里的高中，古乔也这样做了，但回家就被古家爷奶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他断了这个念想老老实实在家种地。
　　古乔又哭又求都没说动古家爷奶回心转意，甚至在考试前一天还被反锁在屋里。
　　古乔从小被养的性格懦弱，胆小怕事，在学校因为学习好被其他学生欺负也不敢反抗，唯独那一天强硬了一回。
　　他用火柴点燃了屋里的被褥，拼着被烧死的决绝闯出屋子，跑到学校参加了中考。
　　毫无意外地，古乔考上了县高中。
　　然后他背着古家爷奶收拾东西，趁着夜色跑出村子，一路辗转找到了在锦柳乡的“家”。
　　直到这个时候，乔春花母女俩才知道古乔做了什么，入学通知书被撕得粉碎，再后来便是争执，辱骂，推搡，古乔从楼梯上摔下去撞到头而亡，莫莫奇被投射入这具身体，开启了这趟地球体验之旅。
　　十几天前，也是在这间客厅，原主古乔也曾哭着问过她们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他，可惜临死也没得到答案。
　　十几天后，代替古乔的莫莫奇又问了一遍，依旧是那张面孔和满脸泪痕，依旧是那副瘦弱苍白的模样，却让乔春花和古蔓珠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少年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轻轻扫过来时，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被注视者的脖子！
　　那无悲无喜的目光仿若黑洞，幽深冷寂且空无一物，好似高高在上的众神，在冷眼旁观与红尘俗世中苦苦挣扎的低等生物。
　　古蔓珠浑身僵硬，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爬到头顶，她没忍住打了个哆嗦，瞬间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
　　而乔春花比古蔓珠好不到哪去，腿软手软，连两袋包子都拎不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装豆浆的一次性纸杯滚了两圈，里面乳白色的豆浆喷涌而出，流淌出了一大片。
　　“哎呦！”
　　滚烫的豆浆汁溅到了乔春花穿着凉鞋的脚面上，她惊呼一声，屋内诡异的气氛被打破。
　　古蔓珠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后退了好几步，看着莫莫奇的目光带着警惕和惊恐，这才感觉到紧贴在背后的睡衣已经湿透了，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莫莫奇同时低下头，再抬起来时，那种令人头皮发麻，心口发瘆的感觉消失了。
　　古蔓珠吞了口唾液，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但这个想法来的太快，消失的也太迅速，让她还没来得及抓住便溜走了。
　　乔春花急急忙忙找拖把擦地，拖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哦！对了，古乔在问他是谁！
　　丢下拖把，乔春花拉过古蔓珠，有点惊慌的小声问，“我没回来之前你们都说了啥？那小子怎么又问这事儿？”
　　古蔓珠斜睨了一下莫莫奇，发现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样子，没有任何威慑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迟疑了一会儿，古蔓珠拽开乔春花的手，“你别管了，是我有事问他。”
　　乔春花不放心，但又不敢惹女儿生气，只好凑到对方耳边，轻声嘱咐，“珠珠啊，你爸可是再三强调过的，关于古乔的身世……”
　　“我知道，我知道！”古蔓珠不耐烦的推开乔春花，“这话你都跟我说了十几年了，我有分寸！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乔春花啧喏了下嘴，终是没说出什么。
　　两人的一举一动莫莫奇都看在眼里，他眉头微蹙，这一家人在努力掩盖着一件事实，是关于古乔的，或者说，古乔的来历一定不似表面那样简单。
　　古蔓珠轻咳一声，再次扬了扬手里的报名表，“是这样的，我最近在燕京找了份工作，跟超级音乐有关。这几天一直为了节目忙前忙后，要不是你……算了，总之你只要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报名表就行。”
　　看莫莫奇要说话，古蔓珠赶紧又跟了一句，“除了刚才的问题，其它的你随便提。”
　　莫莫奇挑眉，话到嘴边转了个圈，“我不知道，我见别人丢在地上，一时好奇捡起来看看，随手装回来了。”
　　古蔓珠紧张的神情明显松了口气，“啧，我就说嘛，谁能看得上……”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此时日头渐渐升高，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恰巧落在了少年姣好的侧脸上，将细腻的绒毛笼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少年不自觉的眯了下眼睛，低垂的眼睑上睫毛挺翘，微微抖动时仿佛挠在人心尖之上，酥酥麻麻的，像小猫柔嫩的爪子。
　　古蔓珠脸色微沉，双手不自觉的搅紧，一个念头倏地冒了出来。
　　乔春花不明所以，见女儿忽然不说话了，疑惑的出声询问，“咋了？珠珠你……”
　　“古乔，帮我做件事吧。”
　　莫莫奇唇角微翘，露出了一颗小虎牙，“参加超级音乐？”
　　古蔓珠呼吸猛然一窒，表情惊恐至极，活像是是白天撞了鬼，“你……你怎么知道的？！”
　　莫莫奇懒得解释，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一次性付清三年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从此往后，你们再也不许干涉我的任何事情。”
　　“什么？！”古蔓珠和乔春花同时发出一声怪叫，随即古蔓珠黑着脸怒道：“古乔！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好声好气的跟你商量，你别……”
　　“我会离开这个家。”莫莫奇扬声打断。
　　“呃？！”古蔓珠愣住，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少年说了什么，“离……离开家？”
　　莫莫奇黑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笑的人畜无害，“对，同时我会无条件放弃古家的一切，也不会再踏进古家一步，除了古乔这个名字，我将与你们再无关系！”
　　*
　　几个小时以后，莫莫奇再次坐上了开往燕京市的汽车。
　　连续两天都来到了这个城市，莫莫奇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句话，缘份啊！
　　所幸这一趟不用再坐那破破烂烂又充满异味的小巴车，自己的胃也不用再遭次罪。
　　古蔓珠联系到了一辆私家车，说要带他去市里见一个人。
　　开车送他们的是古蔓珠的初中同学，一个长相憨厚，衣着中规中矩的男人，对方除了刚见到他们时好奇的看了几眼莫莫奇，其余时间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跟古蔓珠说话聊天。
　　古蔓珠顶着新烫的卷发，换上了一件更加性感又高档的小套裙，妆容精细，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打理的十分妥帖。
　　随便闲聊了几句，古蔓珠没了敷衍的兴致，她打了个哈气，闭上眼睛就装作休息。
　　男人见状也不敢打扰，只得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古蔓珠脸上收回，专心致志的继续开车。
　　直到临近傍晚，汽车才到达了燕京市的收费站，古蔓珠说了一个地址，最后汽车停在了一栋灯火辉煌的大楼外面。
　　莫莫奇下车，看见大楼外墙上用聚光灯照射出了四个大字——天耀娱乐。
　　男人殷勤的站在后面帮古蔓珠提包，看见那栋大楼明显一愣，“蔓珠，你在天耀上班？不会是艺人吧？！”
　　古蔓珠半蹲在反光镜前打理微乱的头发，闻言轻笑一声，给了这男人三个多小时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就快了吧。”
　　男人满脸我就知道的了然神色，他有些局促的擦了擦手上的细汗，小心翼翼的试探，“蔓珠啊，要是……要是你以后需要助力司机啥的，记得优先联系我啊，我绝对随叫随到！”
　　古蔓珠伸手接过包，顺道拍了拍对方的手臂，笑容又回到了之前高冷的模样，“好，有机会的，你先回去吧，我们进去了。”
　　男人跟了两步，“不用我送你回去么？我可以在车上等。”
　　古蔓珠站在门卫房旁边，冲对方不耐烦的摆摆手，“不用了，我这两天都不回去，你赶紧走吧，等有空咱们再联系。”
　　男人不舍的点点头，终于在古蔓珠的连声催促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等车尾灯汇入远处的茫茫车流光中，古蔓珠这才在门卫警惕的眼神中，沉着脸走到路边正在趴活的出租车旁说，“去蓝岸会所。”
　　莫莫奇挑了挑眉梢，跟着上了出租车，他注意到在车驶入主路前，古蔓珠的目光一直都放在越来越远的天耀娱乐大楼上。
　　对面有车辆开过来，车灯一晃而过，照应出她眼中浓浓的向往与势在必得的决心。
　　*
　　此时在蓝岸会所顶楼，一间常年为天耀娱乐预留的VIP包房内，池天正和几位宾客品酒闲聊。
　　他穿着舒适的高定休闲装，暗黑色的衬衣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衣摆随意塞进裤子里，两边袖子向上卷起，露出坚实有力的手臂，半靠半坐在吧台上，整个人显得即随性慵懒又不见邋遢。
　　从侧边看去，男人肩宽腰窄，身材笔挺，举着红酒杯的手干净修长，脸上的笑容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温雅华贵之气。
　　“过几天超级音乐的海选就正式开始了，到时候要辛苦几位老师们了，天耀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全民选秀类节目，很多事情都需要前期探索，后期磨合，相信这期间困难会不少，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包涵。”
　　话落，年纪较长的一位先开口，“池总这话客气了，我们几个也同样是第一次给人当导师，摸石头过河，还怕表现不好，连累节目出来效果会不如意呢。”
　　“哈哈，扬哥说的是，”另外一个说话爽利的女人接口道，“我虽说唱了十几年歌，也在私下指导了不少公司新人，但像是超级音乐这种，在电视节目里公开评选没任何演绎经验的全素人，我可真没干过！”
　　其他几人见状也纷纷符合，谦虚的表示大家都没经验，这事儿自然是需要共同努力，池总多虑了云云。还有人趁机半开玩笑半拍马屁的说，若是节目成功了，那天耀娱乐又能再次刷爆娱乐圈，成为冠名商们的新宠。
　　池天对此只是笑笑不搭话，他在这个圈子辛苦经营了数年，见识的人多，各式各样阿谀奉承的话也听了不少，自然不会为这两句就飘飘然起来。
　　“扬哥，”池天对年长的艺人前辈一向很尊重，“您在几位老师里面算是最德高望重的了，等节目开始录制，音乐方面还要您费心多把控，至于其它的事情您不用担心，节目效果方面有雅莹姐和南子在，那都是小事情。”
　　刘扬松了口气，从进门起便一直微隆的眉头在听到池天这些话后，终于有了舒展的迹象。他在歌坛的确如对方所说地位崇高，几乎所有的歌手或多或少都能卖他一两分薄面。但参演娱乐节目，刘扬不仅是头一回，还特别没这方面天赋。
　　到现在网络上还流传着刘扬曾经参加过寥寥几次的节目片段，全程黑脸，说话内容古板无趣，不仅没有一点综艺效果，还导致其他艺人也尴尬的不行，被媒体和观众们疯狂吐槽，气得刘扬差点放言再也不参演综艺节目。
　　这次要不是池天四次三番亲自上门去请他，还动用家里的关系帮自己解决了点私事，外加天耀娱乐在圈内的名声不错，否则刘扬是打死都不会来的。
　　另外一位说话爽利的女人就是谢雅莹，她与坐在身侧长相平平，却因一身炫酷嘻哈装而增添了特别气场的男人相视一笑，态度熟稔的相互打趣，“啧，高野南，看来咱俩又要搭档说相声了，怎么样，这次是你当捧哏呢，还是我当逗哏呢？”
　　高野南非常嘻哈范的冲谢雅莹做了一个挑衅手势，操着不太标准但带着浓浓笑意的普通话说，“每次我都是捧哏，每次都让你挤兑，这次说什么我都要当回角儿！”
　　谢雅莹眨了眨眼睛，不算年轻的眼角细纹微皱，她详装生气，作势要打对方，但落在高野南肩上的力道却很轻，“行啊！高野南，一段时间不见你这是长进了！那咱俩走着瞧，看谁能怼过谁，何况到时候还有扬哥帮忙，我看你能说过我？！”
　　高野南瞪大他那双眯眯眼，动作夸张的揉着被谢雅莹拍过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扬哥会帮你？我跟扬哥的关系更铁，之前还合作专辑来着，你有我跟扬哥熟？”
　　池天笑着冲刘扬点点这两人，“得，节目还没开始呢，他们就都掐上了！刘扬导师赶紧吧，您第一次表态的时候到啦。”
　　刘扬同样眼露笑意，他那张有些干瘦古板的脸带着一丝面对音乐好友才会存在的松弛，“要说我跟野南的关系确实好，有什么事当然要站在野南这边，不过嘛……，”刘扬顿了顿，看着高野南“笑颜如花”的小眼睛，和谢雅莹失望的表情，非常少见的孩子气的拖长了尾音。
　　“我也崇尚女士优先，所以抱歉了野南，这次我真帮不了你，顶多看个热闹咯。”
　　“What！NO！！！扬哥不要啊！我家老太太还是您忠实粉丝呢！”高野南夸张的鬼叫着，甚至激动的捂脸半跪在地上锤地毯。反观谢雅莹则两手叉腰站在他旁边仰头大笑，那嘚瑟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池天被逗的眼泪都出来了，刘扬也难得的笑出声，其余人更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取笑高野南，将屋内的气氛推的更热闹。
　　几位节目导演附和之余也心生安慰，三位最主要的导师关系好，又是歌坛数一数二的代表，兼具专业能力和娱乐效果，粉丝受众更是广泛，这节目真是想不火都难啊！
　　同样是在蓝岸会所，下面两层的大包厢内，二十多个人正值酒酣耳热之时。
　　震耳欲聋的音乐，炫丽糜烂的闪光灯，还有浓郁的烈酒烟草与各种香水混杂的气味充斥其中。
　　衣着性感的女郎发出阵阵娇笑，举着酒杯在包间里四处穿梭，雪白的胸脯和恨不能短到大腿根处的裙子，只一眼就能让男人拔不开腿。
　　这其中就有一个脑门微秃，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正搂着一个女孩的腰往人胸脯上靠，女孩眼中闪过厌恶的神色，但嘴上却娇滴滴的说着郭总好讨厌哟。
　　中年男人猛吸了一口女人的体香，喝得醉眼迷离的小眼睛露出色欲，“讨厌？这就讨厌了？待会儿可有你叫讨厌的时候！”
　　女孩皱了下眉，转瞬又笑起来，她伸手去拿桌上的酒杯，趁机跟中年男人拉开一点距离，“郭总，我听说天耀的人正在楼上VIP谈事情，您怎么跑这里玩来了？那个……池总不在么？”
　　郭山眯了眯眼，借着头顶暗紫色的霓虹灯，没有错过女孩脸上一闪而逝的期待，当即没了兴趣。
　　他一把抓过女孩手里的酒杯，一口喝尽抹了下嘴，看对方像是看什么脏东西，“贱货，老子都没伺候好，就想着别人！嗤，我们池大老板能看上你这种货色？别还没上床就开始发骚了！多少大明星小模特都眼巴巴的等着池总他老人家宠幸呢，哪能轮的上你？！”
　　女孩被郭山骂的满脸难堪，眼角泛红，指甲都扎进了手心里也不敢回嘴。
　　郭山是天耀娱乐的一个副总，手里握着不少娱乐圈的资源和人脉，她扒着对方期盼着能带自己进圈，要是真得罪了郭山，那她一个要钱没钱，要后台没后台的小人物，以后也就别想能混进去了。
　　女孩使劲咬了几下嘴唇，强笑着想继续凑上去，这时从两人之间传出一阵轻微的电话声，郭山没反应，还在那眯着眼找酒喝。
　　女孩本来不想提醒，但转念想到什么，又赶紧抓住郭山的手臂指了指对方的口袋，“郭总，您的电话。”
　　郭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电话响了，他皱着眉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轻啧了一声，起身摇摇晃晃的往包厢外走。
　　女孩同样也看到了，她失望的扯了扯裙角没有跟上去，那是一个女孩的名字，不是她心里期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