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番外·无根火（三） 东皇：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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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宫。
无尽涟漪在时空中激荡，星辰同耀于天幕，似欢庆，又如颤栗。
而引发这一场震撼天地异况的便是祂。
恍如大日金焰凝成金瞳中缓缓曳出一丝沉重，作为劈开混沌浑噩时绽放的第一缕明光所凝，太阳的煌煌明正足令东皇即使身处劫煞中央也保持着一分清明。
他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我没有退路了。
金眸微压低，东皇心下轻语。
在鸿钧已经合道的洪荒，即使天道仍未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圆满，但那通往大道的混元之路已被断。
因为合了天道的鸿钧，道祖他就是拦在大道混元前的守关人。
但凡他再动证道的念头，迎接他的，将是来自道祖的阻道截杀。
我别无选择。
即使，我知道我放出的究竟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唇边凝出一丝讥讽，东皇冷眼看着祂走向自己。
恍若是以时间河水编织成的杏黄古袍，一丝一缕间沉淀着的尽是光阴蕴意，但凡多看一眼都会受到岁月伟力的洗礼，而就是这般一件光阴凝结成的道袍，落在祂身上却半分都掩不去其风采，就好像祂自己就是一个辉煌时代的全数缩影。
足可代表一个辉煌时代当是何种豪迈情怀？
东皇不知道。
他存于洪荒最璀璨的年代，那仿佛是一次性凝结了天地所有的灵气，又像是整个世界底蕴的一次大爆发，在这个年代，豪杰层出，群英荟萃，前有道祖布道，三千紫霄宫中客，后有六圣威临，紫气东来三万里，再有祖巫出世，盘古真身撼天地，也有妖族汇众生之力，三十六周天星斗光照洪荒。
纵数洪荒前史，难以寻得任何足以媲美的时刻，而望洪荒后代，也再难有任何一个时代能与此刻比肩。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道最好，因为群雄并起，群星璀璨的盛况举世唯此一次，言最坏，因为英豪无数，任谁也不能力压众生独领风骚。
所以他并不知道压得一个时代毫无光色当是何等风采。
但看着祂，他恍惚中已有明悟。
从祂踏足太阳宫那一步开始，时光长河尽头，混沌至深处响起了冥冥道音，邈邈茫茫，玄之又玄，仿佛是大道在向世界宣告祂的归来，而对如此荣宠，祂却以漠然相对，行来的步伐依旧规整有序，应和着被其随手挂在腰间的古钟，浑厚钟音一声压过一声的沉，尊华威仪深重之余，又生天下大可去之的豪情洒脱，那般历尽光阴洗礼后仍从容的苍邈风采，是他难以想象的。
铅华洗尽，历劫归来。
这便是大道都要为之加冕的祂。
“想什么？”
轻慢言语伴随着祂的身影同时抵达东皇面前，祂站定在东皇极尽前处，三千散漫青丝迤逦于地，却也不沾尘世分毫纤尘，这是超离尘世的混元方有的特质。
二者相隔不过两拳之差，如此近距离目视对方，东皇难免也有一瞬晃神。
但这并非是因为面容，若论貌，那集山川之灵秀，汇日月之明华，为盘古灌注天地宇宙所有美好臆向的上清通天方是当世第一，而祂，任何一个人看着祂时，他们所注意到的从不是其模样如何，他们的目光几是会在第一时间被那双眼吸引，融无上光辉于瞳仁之中，如直视煌煌大道，在那双过于淡定以致给人冰冷无机质感官的金瞳中包含着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神性的东西。
客观、公正，恍若来自冥冥深处的至高审判。
被这般如道的眼眸注视无疑是可怕的，但东皇并未动过后退的念头，目光坦然的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他将自己的野心全数吐露：“我想，即使这个时代繁华辉煌至此，后世也当永远将浩日之辉铭记。”
总有那么一天，他的名号将刻在这个群星璀璨年代的首位，即使是那洪荒至高的六位圣人，即使是那高居三十三天外的道祖，都将为大日的光辉让步。
就如祂。
听懂了东皇话底那份誓要压下群星光辉的桀骜，更深知东皇要令世界侧目的野望该当如何实现，祂轻笑，低语：“你复仇的对象不只是巫族吧？”
东皇不答，回语：“或许我只是让这个世界记住我呢？”
谎言！
断言几乎在下一刻便浮上心头，然而那双沾满神性的眼眸却被祂刻意压下，几息之后，祂淡淡道：“东皇太一，你为吾之本尊，吾为你之本真，你与吾互为表里，是以，你之所愿当为吾之所想。”
如果这是你想的，那就去做吧。
让这历史，这周天圣人，这洪荒宇宙都铭记太阳的荣光。
只是一个眼神的交错，两人达成了初步共识。
“那……”
“碰！”
未等东皇把话说出，一声破门巨响把所有后续打断在了最开始。
“太阳宫怎么突然关闭，还有周天星辰…”
闯进来的正是担忧弟弟安危的妖皇。
待看清殿内情况后，左右晃动的十二旒后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着惊讶，妖皇声音渐低：“…太一你没事吧？”
祂背对大门而站是以不知，但直对大门的东皇却看到了，他哥眼中的惊讶消退后出现的欣慰。
欣慰？
既为亿万年的兄弟，默契这种东西他们还是有的。
仅妖皇一个眼神，东皇已是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况且妖皇从未想过掩饰。
‘弟弟你终于放弃吊死在蓬莱那棵树上，决定重新回归森林怀抱了吗？为兄我好高兴啊！’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祂，妖皇递给东皇一个鼓励的眼神。
“方才是为兄鲁莽，太一你们继续。”
为兄等着抱侄子。
妖皇以眼神示意东皇。
“哥，不是……”
东皇略感脑壳疼，事实上他也意识到了，以自己和祂这个无比贴近的站位，想不叫人误解都难。
尤其见证这一幕的亲哥媳妇都娶了两。
老司机的滤镜有多厚，看妖皇在自己解释后那一脸不以为然就知道了。
东皇：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与祂对视一眼，之前对祂的迫问尚能面不改色不退不避的东皇陛下，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保护自己仅存的一点点暗恋，当即放弃继续对持，无比从心的退了一步，迅速拉开与祂距离。
没有一垒二垒三垒，我和他清清白白！
东皇从态度到行动无处不透露着划清界限的坚决，然而这些落入妖皇眼中，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好好的避嫌被解读为害羞，东皇所有行径都被赋予了欲盖弥彰之意。
“太一啊，咱三足金乌是大日化身，行事理应坦荡，我天庭又不是养不起弟妹，你不必跟为兄遮遮掩掩的。”
听着来自亲哥的元神传音，东皇木着一张脸，不知该说什么好，但下一刻，他想起祂的身份，金眸狠厉扫过那些有意无意想往太阳宫里头探来的神念。
东皇斥：“滚！”
话落，东皇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住那个准备给貌似恼羞成怒的弟弟腾出私人空间的妖皇，把人扯进殿后，广袖一挥，太阳真火当即隔绝了外界那群窥探目光。
全不理会外界那些没看成好戏的神识如何哀叹，心底盘算着怎么介绍祂的东皇把目光转向妖皇，妖皇此刻正理着也不知是之前破门还是刚刚拉扯时弄乱的衣服，察觉到弟弟的视线，他对上东皇的眼，眉底满是纵容。
妖皇先一步保证：“放心，为兄保证流言传不到蓬莱里。”
哈？
东皇懵住。
这又关蓬莱什么事？
见弟弟一脸被自己戳穿后的不知所措，妖皇拍拍东皇的肩，语重心长的表示：“为兄知道你最惦记的还是蓬莱那个，嗯，为兄明白的，这次不过是你不小心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说起来也是蓬莱那个的错，若非他故意，怎会害你这些年一直苦等，现在你一时火气盛没忍住做出这事也正常，为兄明白。但太一，你是我帝俊的弟弟，妖族的东皇，这样躲躲藏藏的叫什么事，纳一个两个怎么了，为兄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都配得上！所以你看这事叫你给办的，就算你怕那个知道，为兄也有的是办法替你压下去，你真不用这么小心。”
东皇：为什么听着那堆宽慰的话，总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按了不少罪名呢？
哥，你到底都脑补了什么？！
未防妖皇的脑洞突破天际，把剧情从金屋藏娇推到小三上位抛妻弃子上，东皇当机立断截下话：“这是我的自我。”
“蓬莱那边为兄命人看着，你……等等，自我？三尸？”
得到东皇肯定后，妖皇本还染着温情甚至带着调侃的面容瞬时一肃，他先上下打量了一番东皇，确认东皇无恙后，他皱眉看向一侧悠哉等他们兄弟交流完毕的祂。
自己缘何不能证道混元的原因，哥哥心里有数的，是以妖皇此刻的惊疑，东皇并不感意外，他暗自拉了拉妖皇的袖子，在妖皇询问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选择。”
东皇温声道。
“是为兄没用，无法自己报仇。”
一抹伤色染过妖皇眉眼，这个权势滔天的皇难能生出一丝脆弱，“但太一，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我不希望你涉险，更不希望你为此付出代价。
妖皇话内未曾明说的意思，东皇一清二楚，他轻轻一笑。
“可我也是他们的叔叔。”
东皇握住妖皇的手：“而且我们是兄弟，你的仇，也就是我的恨，哥哥，太一始终与你同在。”
不然，当年他何必从与天地同寿的太阳帝君尊位走下来。
独善其身？
怎么不可能！
东皇太一庇护兄长的决心从未改变。
妖皇沉默一瞬，旋即回握了一下他弟弟。
他没有说任何话回应东皇，只是深深看了东皇一眼，旋即把心思放到正事上。妖皇不追问东皇究竟如何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弄出第三尸的，他只问东皇：“除我之外，还有多少人知道？”
“太阳宫内天道隐匿，所以除了刚刚门口那几道神识知道我这多了一个人外，暂无人得知。”说到这时，东皇表情微妙了一下，“当然，如果他们的想法跟哥哥你刚刚想的那些一致的话，那大概没有。”
言下之意便是利用这些流言掩下此事，但妖皇并不赞同，“不妥，且不说自污有损你名声，单就你刚刚弄出的阵仗也不小——现在周天星辰还都亮着。”
“我妖族演练周天星斗阵，何须大惊小怪？”
东皇眼都不眨的瞎扯，看了眼侧旁不做声的罪魁祸首，他又道：“况且，紫气东来三万里，这才是圣人该有的排场，不见天花乱坠，不得天道宣告，谁会往这方面想。”
便是想，想的也是那风流韵事，谁能想到他竟是绕过天道弄出了第三尸。
琥珀金眸凝了东皇一会，最后妖皇还是点头同意下此事。
诚然这般有害风评，但毫无疑问，这是决战来临前瞒住这消息的最好办法。
大不了，他派人看牢蓬莱，不让那些韵事传闻流过去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番外·无根火（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