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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去看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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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琦又变回了那个话不多的阿琦,生活有条不紊,好像我没有听过那样一个悲伤的故事,好像那只是一个梦。阿琦在我眼里还是那个纯天然无污染无公害有点儿好欺负善良的话不多的乡下小妹。
其实我说谎了,我一直很在意,很在意阿琦的没有眼泪,在意那些人的死因,很想问阿琦后来呢。我想知道她悲伤的故事,我想知道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这好像是一针强心剂,让我更有勇气活着。
刚发下来的工资让我瞬间满血复活,拉着明显情绪不高的阿琦昂首阔步的走进了沃尔玛,凡是我看到的不讨厌的纷纷收入囊中,487.8元人民币,整整四个大购物袋。
我悄悄的把两个最重的购物袋给阿琦帮我拿,回到家我还是累的两只胳膊像面条一样。等我稍微恢复了精力,叫嚷着让回来就在收拾屋子的阿琦过来分赃,水果都放在厨房,堆了满满一地,让我特有满足感。我把薯片果冻所有的零食都分出来一小份给阿琦。
可是阿琦带着淡淡的微笑把所有的东西又推到我面前,她用这种温柔的无声的方式让我的良心无处安放。我把那瓶顺手拿的大宝塞到阿琦手里,并板起脸来说:“这个你必须收啊,好好地小姑娘脸长得这么漂亮,也得好好保护你的手呀。告诉你,敢不用我和你急!”
阿琦的手不仅皮肤粗糙,而且已经严重变形。我从没想过一个20岁的女孩子能有一双那样的手。如果你不认识她,没听过她的故事,只要看了她那双手,就能体会到命运对她有多残忍。
阿琦把那瓶大宝真的当大宝贝一样放在洗手间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只用一点点,一瓶大宝让她用了三个月。
阿雨每个月都会来,不用多说什么话,阿琦就会把自己狠命攒下的钱给她。有时候阿雨会流着泪说:“姐,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阿琦都只是点点头。
我不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唯一关心的是,每次在我月底捉襟见肘的时候,阿琦能不能默默地当我的饭票,毕竟我总是捉襟见肘。
时间过得飞快,春节已经来了。
过年的那天,我和阿琦不约而同的起的很早,然后又不约而同很忙碌,阿琦是真的忙,我是假装的。我为贴对联这样的小事都笑的很大声,阿琦也陪着我,一直微笑着忙碌。在这个万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里,谁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快乐点儿呢?
我感谢这一天都不间断地爆竹声,也为我一个月前从旧货市场花300块钱淘来的电视机感到满意,不同的嘈杂的声音让我们这个冷清的屋子有了热闹的家的感觉,嗯,也只是错觉。
晚上看春晚,我靠在阿琦的腿上,边往嘴里不停丢花生边吐槽,直到要倒计时敲响新年的钟声,“十……九……八……七……”像是一声声敲击在我心里,我的眼泪控制不住的汹涌而下,我哽咽着对阿琦说:“阿琦,你……你不会不要我……不……要我对不对?”
夜空中绽放出大片大片的烟花,电视机里的主持人把嘴咧到耳朵根说着“新年快乐”,我没听清阿琦的回答,想当然把她的回答当成是“不会”。《难忘今宵》的前奏已经响起,我看到她的笑脸像个天使。
我把沾满眼泪的手指头送到阿琦的嘴里,我跟她说眼泪是咸的你尝尝,我忘了我的手指头上还有花生的味道。阿琦的眼圈红了,又把头低下去。我还跟她说海水也是咸的,海水都是眼泪汇集而成的,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海,所以这注定是个悲伤的世界。
阿琦的家乡没有海,我们现在生活的这座城市也没有海,我跟阿琦说等我有钱了就带你去看海。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钱,可是我真的好想带她去看海,我觉得她是一定要看到海的。
大年初一吃过早饭我拉着阿琦去寺庙,我跟她说大年初一去求神拜佛很灵验,自己却悄悄在心里加了一句“只是可能”。神灵太忙了,没时间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疾苦。因为去年和我一起去求神拜佛的人已经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而我还一无所有。
如果非要说我得到了什么,那就是阿琦。阿琦像是神灵对我的馈赠,那谁又能弥补阿琦的悲伤?
有些人是注定要纠缠在一起,无论如何祈求上苍也要纠缠的不死不休。在拜观音的时候碰到阿雨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宿命,阿琦注定要被这个妹妹折磨的死去活来。
陪在阿雨身边的是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陪在阿琦身边的是我。我和那个男人见证了这两个大不同的姐妹烧香拜佛,许下不同的愿。这一刻我默默地对普度众生的菩萨说,请她偏爱一下阿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