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琦》王小井

2、正式同居

　　我摊在阿琦的床上，环顾她这个一眼就能看明白的37平米小居室，唯一的大物件就是我身子底下的这张小号双人床。
　　我看着坐在板凳上的阿琦，一言不发低头看她的脚，即使我这个喘气儿的在身边，她也仿佛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忍不住问她：“你……你寂寞吗？”可能是我太寂寞，才会这么没头没脑的问。
　　她惊讶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生活。”
　　我坐起来，接着追问：“一直这样？你小时候不和家人一起生活吗？”
　　她又低下头，只是重复的说：“我一直是这样的。”
　　我暗自咂舌，以为阿琦是个孤儿，然后我有点儿可怜她，我之所以可怜她，是因为她比我可怜。我竟有点儿感谢起我那早死的爹，还有和我一刀两断的妈。
　　这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和阿琦一起睡，她紧贴着床边，我霸占了一整张床。我好久没睡过那么好的觉，还梦到自己嫁入豪门，阿琦是我的伴娘，遗憾的是没等到新郎梦就醒了。
　　一看表，刚六点。
　　我和阿琦的关系并没有就此亲密起来，有的时候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她瘸着一条腿，活却干的一点儿不比平时少，我也没闲着，去各种车展，跟各种男人女人搭讪，只希望能拉来一单生意，为了不露宿街头。
　　可是我失败了，除了被占尽了便宜，除了想泡我的老男人的骚扰电话，没有任何收获。两周后，我面临露宿街头。
　　兜里揣着仅剩的52块钱，拖着我的大号行李箱，行李箱上放了一个大旅行袋，站在街边的暧昧的路灯下，忍受不温柔的夜风，用脚去画方格。
　　我多希望小说里所有烂俗的情节发生，穿越去古代碰到一个对我一见倾心的英勇将军，白马王子开着一辆豪车从天而降。我甚至想到了那个已经抛弃我的王八蛋前男友，可以像大三的那个夏天，把在马路边无措的我抱在怀里。
　　然而最终停在我面前的是一辆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对我说：“姑娘你去哪儿啊，天挺冷的，来吧，上车吧。”然后我就鬼使神差的上了车。
　　上车后和司机对视五秒钟，我才缓过神来，艰难的像个磕巴一样说：“东环城路的……嗯……邻里胡同。”
　　到阿琦家楼下，计价器上显示65块钱，我尴尬的对司机说：“50行不行？我只有50。”
　　司机瞬间愤怒：“没有钱你打什么车！”
　　我也冲他喊：“我没想打车，谁让你把车停我身边！我就是没钱，没钱怎么了！”完全忘了自己还坐在副驾驶。
　　司机眼疾手快抢走了我身前的包，我迅速起身拼抢却一下子撞到头，又跌回座位。最后是阿琦下来帮我把钱付清，还瘸着没好利索的脚帮我把旅行袋拿上了六楼，我跟在她后面，一级台阶一级台阶的往上挪行李箱。
　　我没有和阿琦说太多，只是说和前男友一起租的房子到期，我不想再住了，在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前想在她这里借住一段时间。
　　阿琦没有追问我理由的真假，没有问我会赖在她这里多久，没对我的突然造访表现出哪怕是一丝的不耐烦，她甚至没有说好可以，只是说睡吧。然后就熄了灯，像第一次那样，贴着床边，把一整张床让给我。
　　我和阿琦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我未经同意的走近她的世界，强迫她陪在我身边。
　　我每天和她一起上班下班，所有的支出都是阿琦在付。阿琦很细心，我吃的多的菜总会频繁出现在餐桌上。我也渐渐习惯拥挤的公交车，并且研习了一套抢公车大法，每天竟有点儿乐此不疲的感觉。我偶尔也会和阿琦一起上早市，买我爱吃的蔬菜拎到公司。
　　我有时候会想，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有阿琦陪我挺好的，这样的我和阿琦都挺好的，我们两个都找到了伴。
　　直到阿雨出现，我才第一次了解到，阿琦浅笑的背后有一道永远也不会愈合的，猩红泛着光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