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林枉秋

2、回家

　　晚上五点，乔琪的车向西城的别墅区驶去，西城的别墅是他父亲住的地方，他自己在市中心有一间公寓，平日里上班也都住在那里。
　　乔家是从他父亲这一代才开始发迹的，实在是谈不上什么底蕴，也只能算是个暴发户罢了。
　　后座上，乔琅抱着一个外带的全家桶，小脸上写满了严肃认真，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身旁的乔娇，好像生怕她把自己怀里的东西抢走一般。
　　在他旁边，乔娇拿着只鸡翅啃得正香看那样子是丝毫不记得自己刚刚对乔琅说过的话。
　　不一会儿，乔娇就啃完了手里的鸡翅，将骨头用纸巾包起放在一边，把手又伸向乔琅怀里的全家桶。
　　“你都吃了四个了！”乔琅将全家桶挪到身子另一边护住，抗议道。
　　“我帮你多吃几个，你就可以少吃点了，这些东西吃多了对你不好。”乔娇说得义正严词。
　　乔琅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瞪着她。
　　“行了，你也少吃点吧，一会儿回家刘嫂肯定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给你接风。”乔琪终于看不下了，开口道。
　　“我从大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吃过这东西，都忘了原来这么好吃。”乔娇瘫倒在座椅上，毫无形象可言，“我也好想阿姨做的菜啊，国外的那些中餐厅做的一点都不好吃。”
　　刘嫂是他们家的保姆阿姨，在乔琪很小的时候就来他们家了。那时候的刘嫂还很年轻，所以乔琪喊她刘嫂，后来乔娇总是喊她作阿姨，乔妈妈纠正了几次也没改过来，索性由着她去了。
　　“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去一家面馆，他们家的面用的居然是意大利面。”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回来？”乔琪说，“你要是肯早点回来，也就不用受那份罪了。”
　　“回来有什么好的？爸为了个女人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妈整天大呼小叫，寻死觅活的，你又总是不着家。
　　后面的话乔娇没说出口，毕竟斯人已逝，是非对错也不该由她来评判。
　　“哥，我想咱妈了。”她突然说道，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情感，像一个充满了水的气球，随时都会炸开。
　　乔琪没回应她的话，过了半晌，乔娇继续说道：
　　“后来我想着，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只会给你添乱，所以我干脆就带着琅琅出国了。”她这话说的有些过分轻巧了，其实当时不仅家里闹得一团糟，公司也出了不小的乱子。
　　乔娇人生里前二十六年过得顺风顺水，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她当时吓坏了，可那是她身边不仅没有可以依靠人，反而还有个孩子要她来照顾。
　　于是她干脆就跑了，走之前还没忘了把乔琅也一起带走。
　　“都过去了。”乔琪不愧是个直男，闷骚又古板，安慰人的话也永远只有那么两句。
　　“嗯，都过去了。”乔娇笑起来。
　　她伸手过去想摸摸乔琅的头，又想起手上还沾着油渍，干脆就凑上前去，给了乔琅一个奥尔良鸡翅味儿的吻 。
　　乔琅嫌弃地等了他一眼，小脸气鼓鼓的。
　　乔娇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乔琅干脆转过头看着车外，不去搭理她。
　　一路无话。
　　……
　　乔琪牵着乔琅进了门，乔娇跟在他的身后，怀里抱着那个全家桶。
　　应该是听见了开门声，从厨房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身上还系着围裙，一边走一边将手上的水蹭到围裙上。
　　“娇娇？”那女人看到乔娇，脚步突然顿住，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阿姨，好久不见了。”乔娇笑着打招呼。
　　“是好久不见了，你都大变样了，阿姨差点没认出你。”她看着乔娇的红色短发，话语中不禁带着惋惜，“好好的头发怎么说剪就剪了，还剪的这么短。”
　　乔娇笑了笑没应声，将躲在乔琪身后抱着他大腿的乔琅拉了出来，“阿姨，这是乔琅，你还记得他吗？”
　　说完又低下头对乔琅说：“这是刘奶奶，你小时候都是她在照顾你的。”
　　乔娇说的小时候是指乔琅一岁之前的时候，那是她们还住在乔家的这栋别墅里。
　　“刘奶奶好。”乔琅乖巧地问了句好。
　　乔琪奖励似的摸了摸他的头，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琅琅你好啊，吃饭了吗，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给你们接风呢，一会儿可要多吃点。”刘嫂蹲下身，笑呵呵地看着乔琅。
　　乔琅乖巧地点了点头。
　　“真乖啊。”她感叹道，“和你爸爸小时候简直一点也不一样。”
　　乔娇脸上的笑僵住了一瞬，随即又想到阿姨她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又恢复了原状。
　　她把全家桶放到阿姨的手里，一边踢掉脚上的鞋子一边说：“阿姨你给我放到厨房里去，我留着当宵夜。”
　　说罢，她又想起了点什么，又嘱咐了一句道，“阿姨你放高点哈，别让乔琅够着。”
　　乔琅气呼呼地瞪她一眼，转过头不去理她。
　　刘嫂笑着看着他们两个，转身向厨房走去。
　　“你别总欺负他。”乔琪说道。
　　他正蹲着给乔琅脱鞋，家里没准备小孩子穿的拖鞋，他只好找了双小尺码的女式拖鞋给乔琅换上。
　　乔琅嫌弃地看着脚上的粉色拖鞋，两条小眉毛紧紧纠结在一起。
　　“爸爸我不想穿这个，这是女孩子穿的。”他说。
　　“家里没有你的鞋子，你先将就一下，我们明天出去买一双你喜欢的好不好？”
　　乔琅站起身，自己也换上拖鞋，带着乔琅向客厅走去。
　　被落在最后的乔娇默默地将三人换下的鞋子摆好，也走出了玄关。
　　“老头子呢？”她见客厅只有乔琪乔琅两人，问道。
　　乔琪伸出手指指了指楼上，没说话。
　　“怎么？我回来了都不下来欢迎吗？”乔娇嗤笑一声，“在他眼里随便一个小情人都比我重要是吧。”
　　“刘嫂说他在客厅等了你一下午，刚刚回楼上。”
　　“谁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是没见着。”
　　乔琪不说话了，紧抿着嘴唇，眉头皱起，眉间那两条浅浅的皱纹也被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