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样》林枉秋

1、回国

　　下午三点，乔娇终于落了地。
　　下了飞机，刚刚将手机开机，路易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乔娇，你们到哪儿了？”电话那头的男人用蹩脚的中文问道。
　　“刚下飞机，还没走出大厅呢。”乔娇回答道，她正费劲地用脸和脖子把手机夹住，一只手推着行李，另一只手牵着乔琅，还要不时照看他两眼。
　　“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累，乔琅还在跟你闹脾气吗？”
　　“没有，琅琅挺乖的，就是有点不高兴，一路上都没和我说一句话。”她头偏得太厉害，以至于呼吸都有些不畅，说话也很是费力。
　　一直默默任乔娇牵着的乔琅突然停了下来，拽了拽乔娇牵着他的那只手。
　　“是路易吗？”他用英文问道，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稚嫩。
　　乔娇带乔琅把行李推到一边，蹲下身将手机递到他耳边，小声说：“跟他说句话吧。”
　　“路易，”林琅接过手机，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你们要早点回来啊。”路易也换了英语来对话，他的英文发音很好听，低沉又富有磁性的音调，总是会让乔娇想到中世纪的华尔兹舞曲，华丽又古老。
　　“你要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好乔娇知道吗？”那头的路易说道，“身为男子汉就要好好保护身边的女生。”
　　乔娇将乔琅双手抱起，继续向外走去。
　　乔琅挣扎了一下，似乎是不愿意被她抱着。
　　他已经四岁了，不需要大人抱着他走路了。而且他没忘记自己还在和乔娇冷战，谁叫她都不和自己商量一下就决定离开，他还没来得及和珍妮告别呢。他临走前一天才用糖果和威尔换了位子坐在珍妮身边，没想到第二天就要离开了，他走了之后威尔一定又会回到他的座位上的，那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乔琅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路易的话。
　　路易在和他讲伦敦的天气，最近又下雨了，天气潮湿阴冷，路易的奶奶腿又开始疼了，他还说奶奶很想他，最近总是念叨着他。
　　他也很想路易的奶奶，以前在伦敦去路易家玩的时候，奶奶总会给他做各种各样的小点心吃。
　　他一点都不想走，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和乔娇一起住在伦敦，从来没出过远门，爸爸有时候会到那里看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很多很多的玩具，但一年也来不了几次。
　　他们房子后面的花园里还种着郁金香，已经快要开花了。
　　想着想着，他不禁觉得鼻子发酸。
　　“路易我想回家。”乔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把路易和乔娇两人都下了一跳。
　　“别哭，男子汉可不能在女孩子面前哭。”路易说。
　　乔娇停了下来，将乔琅抱得更紧，用手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乔琅收到了两人的安慰，反而放声大哭了起来，小脸皱在一起，鼻子红红的，看起来像是个小猴子。
　　“我想回家，我想奶奶，我还想珍妮……”他抽噎着说道。
　　“你爸爸那里也是你的家啊，你小时候都是住在那个家里的。”乔娇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去乔琅脸上的泪水，“别哭了，一会儿就能见到你爸爸了，你这样哭他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走了，你根本就不尊重我!”乔琅气呼呼地拍掉她的手，他才不接受她的示好。
　　“是你爸爸催我回来的，我才没来得及和你说，要不然我会不告诉你吗？”乔娇索性收回了手，将怀里的乔琅又往上送了送，快步向出口走去。
　　乔琅不说话了，将小脸埋在乔娇怀里，和电话那头的路易说着话，不肯看她。
　　“我会很快去看你们的。”路易再次保证。
　　两人继续说着话，大部分时间是路易在说，乔琅安静地听着。
　　……
　　机场外。
　　乔琪坐在车里吸着烟，车窗摇下来了一半，从车外可以看到他的小半张脸，眉目肃立，俨然是个久居高位的决策者，因为常常皱眉的缘故，他眉间有两条浅浅的细纹。
　　车内的布置也很符合他的性格，黑色的真皮座椅，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了。那平安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痕迹。
　　他刚刚给乔娇发了他的大致位置和车牌号，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
　　“叩叩”车窗被人敲响，乔琪回过神，转头便看到乔娇那张过分放大的脸贴在车窗上，对着他做了个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
　　乔娇有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了红色，不是酒红色或者棕红色，而是那种大红色，在人群中十分扎眼。
　　这怪异的发色，在她身上倒意外地合适。
　　他指了指后座示意她上车。
　　乔娇却没动。
　　“你先把后备箱打开。”她说道。
　　乔娇拉开车门，先让乔琅上了车，然后自己走到车后把行李箱放进去，又转到另一边开门上车。
　　“琅琅想不想爸爸？”乔琪看着后视镜里的乔琅，眉目终于舒缓下来，脸上也有了笑意。
　　“他才不想你呢，刚刚在机场还哭了一场，说自己想回伦敦呢。”乔娇插嘴道。
　　“我才没，我也想爸爸的。”乔琅反驳道，这次他说的是中文，他觉得自己哭过的事被人说出来很丢人。
　　“爸爸也想你。一会儿先带你们去吃东西，想吃什么告诉爸爸。”
　　“我想吃肯德基!”乔琅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好啊。”
　　“不行！”
　　乔琪乔娇两兄妹的声音同时响起。
　　“哥你不能这么惯着他，那些垃圾食品对小孩子身体不好。”乔娇责备道。
　　“就这一次，好不好爸爸？”乔琅根本不理她的话，趴在乔琪的座椅上向前探出小脑袋 ，恳求道。
　　“好，我们不听你小姨的，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乔琪空出一只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乔琅的头发不知道是随了谁，有点自来卷，看起来格外乖巧可爱。
　　“哥你不能这样！”乔娇气得狠狠锤了她面前的座椅一下，不过他前面是个空位，毫无威慑力。
　　“就这一次，没事的。”乔琪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看着后视镜里，乔琅正对乔娇做着鬼脸，乔娇气极，一把把他捞进怀里蹂躏。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
　　……
　　最后，乔琪还是把车开到了一家肯德基店。
　　乔琪西装革履的打扮，一副业界精英的模样走进店里，与店内五彩缤纷的装潢格格不入，他身后的乔娇也是，一身的名牌奢侈品。
　　两个人加起来，就是乘以二的格格不入。
　　乔娇一脸嫌弃地看着牵着乔琅，脸上不断露出傻笑的乔琪。
　　他真是充分享受到了做父亲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