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不平静的老年生活》夏浮欢

17、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们游历四方，难免会遇上道行不浅的道士，识破林子迁真身之后，大多选择追杀，他带着个人，行动受阻，时不时就弄得一身伤，两个人东躲西窜，那几年过得殊为不易。

　　她一边替他上药，一边嘲笑他“你不如就欠着我吧，别带了，别回头弄得债没还清，自己先去冥府报道，届时因这莫名其妙的债被罚进地狱可不值当。”

　　林子迁对她笑得温温柔柔的，“替你挡灾挂的，也算是还清了吧？”

　　她朝他翻了个白眼，年月越久，她越迷茫，不知道自己继续恨他有没有意义，可不恨他，又委实找不着活下去的动力。

　　直到某天，她在梦里回到那座被血色染尽的山村，叔伯婶姨在眼前被炸开的白光撕裂，血肉抛洒，遍地碎骨，雪地上腾起血水冷却时的热气，她想喊，却出不了声，然后她看见那些横死的怨灵面目狰狞地质问她为何至今仍旧没有杀了那妖孽。

　　她想说她没有不想，她只是杀不了。可真是杀不了么？多少次追杀，只要她多拖上几步，林子迁必死无疑。

　　可她没有，一次都没有，她每次都尽自己所能去逃，去跑，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因为自己修行有异，不便为正统人士觉察。可真是这样么

　　她扪心自问，却答不上来，这些年，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与林子迁之间的仇怨，或许是那人待她太好，也或许是旁的什么原因，她说不上来，她只是，没那么想他死……

　　没那么想要他死？

　　她恍然惊醒，拽着胸前衣襟喘着粗气满眼惊惶，不行！这算什么？那是血海深仇因为这点小恩小惠蜜糖毒药就给灌没了，志气呢？血性呢？

　　她躺倒回木榻，告诫自己，自杀不了，借刀杀人也未尝不可。下次，下次决计不会让他再有跑的机会！

　　可真到了下次，她仍旧跑得快的很，也听话得很。这算什么呢？林子迁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她捧着饭碗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模样，“林子迁，当年林子里，屠杀那些村民，你可曾悔过？”

　　林子迁看着她，沉默良久，“不悔。”保命之举，为何要悔，难道凑上去给他们砸么？就算用些术法跑了，也是后患无穷。更何况，那时噬魂妖灵未除，他跑了，连同柳砚一起，全得折在那妖灵口中不得超脱，他不悔，因为与他而言，本也没什么好悔的。

　　行了，够了，她就是想等这么一句话，断了自己后路，绝了那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他不悔，那她也不会再纠结什么有的没的，一切，本就该回到最初的模样。

　　天气逐渐闷热，林子迁能够察觉那之后柳砚对他态度的微妙变化，仿佛一夜之间，时间倒退了十三年，她又变成那时忽逢变故，满心仇怨的模样，他能猜到原因，可他什么都没说，该怎样还是怎样，只是心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轰”夏天第一道雷响彻天际，雨水裹挟着闷热轰然落下，劈头盖脸浇了人一个措手不及。那么不巧，他们只能在道士庙落脚，更不巧，那道士还有些道行。柳砚随手求了个签，看不懂签文，去找道士解。

　　那道士拂尘一甩，端的一副仙风道骨做派，只是看着怎么就那么不是个味儿。“姑娘与那位施主怕是有什么渊源？”

　　“……”柳砚挑高了眉毛:“道长请直说。”

　　“贫道观姑娘眉宇间凶戾之色甚重，怕是与那施主有什么过节？”

　　柳砚点头示意他说下去，那道士一脸得意，“贫道还能……”他的声音忽然被掐住，看着指尖说不出话来。这何止大凶啊？这分明就是个满身血债的大妖啊！那这小姑娘？要命，怎么算都是个人!

　　要不，是她就是个人，要不，就是她道行强过他太多算不出来。可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能够应对的！道士僵着一张脸，强行扯了个笑，“姑娘啊，你这卦太难解，贫道无能为力，还是请姑娘另请高明吧！”说完转身就跑，也不管林子迁就在身后，将他俩举动看了个分明。

　　“你又作妖。”他走上前，满眼无奈地替她将有些微散乱的发辫重新束好，“会招人追杀的。”

　　“有你呢。”她原本想这么说的，却生生咽了回去，喉咙像是卡了根鱼刺，留着疼，却又偏偏吐不出来，难受得紧。她由着林子迁替她束发，却又不置一词，眸色微寒，“知道了。”她最终这么说，林子迁手中一顿，黑发泄了满手，滑溜溜地从指缝里垂落下去，像是某些再也握不住的东西。

　　柳砚，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他想这么问，可他又分明知晓答案，这就让人很难受，比不知道答案更让人难受，因为明知道却又做不到，这种感觉让人相当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