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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苦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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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话一出口,柳砚笑声戛然而止,瘫坐在雪地上愣愣的,一身艳红棉袄被血浸得斑驳,湿淋淋沉甸甸,在寒风里逐渐发僵,发硬。良久听不见她回应,狐妖也不在意,转身欲走,却猛地发觉衣摆被某种力量牵住,他回头,看见柳砚用一双发抖的手拽紧了他的袍角。
她双眸通红,嘴唇被冷风冻裂开血口,满脸惨白。她开口,黯哑低沉,“我没地方去了……二白白。”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甩开,只是盯了她良久,轻叹一声:“我叫林子迁。”然后他伸手将她拉起来:“还能走么?”
她点头,他就不多话,只是在前面放慢脚步,等她跌跌撞撞地自己跟上来,这一跟,柳砚就跟着他出了山,从此再没回去过。
“我那时见他要走,登时急了,他走了,我上哪找他?我的恨找谁去报?所以我压根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只凭着本能拽住他,本能地对他那么说,只求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柳砚攥紧左手,指甲陷进肉里:“他若不答应,那我如今,大约早已是山间白骨,可他答应了……”
林子迁带着她出山进城,两人都是血衣狼藉,他敲开一户门外挂着悬壶济世黄帆的门,出来相迎的老者蓄着一把长须,灰发灰眉灰胡须,像极了小姨口中的教书先生。狐妖谎称他俩进城寻人,途经山林偶遇劫匪,好容易逃出来,却弄成这副模样。
老人家心善,倒还真是信了,随即带他们进了内堂,唤了老妻出来,带她进去换身袄子,自己则去替狐妖开方熬药包扎。待她换了身衣裳出门,林子迁早已又是那副翩翩书生的模样,没有丝毫狠戾劲,只余端方清雅。
老妻笑了句:“这后生真俊。” 林子迁笑笑,并不搭话,只是转脸请老大夫替她看看。
“雪地寒凉,舍妹冻了许久,可别冻出什么事来。”大夫觉着此话在理,就示意她伸手看诊,越诊脸色越凝重,放下手的时候,眉毛几乎拧成了倒八字:“姑娘啊,湿寒入骨,你日后怕是难过啊。”
她那时不懂湿寒入骨的意思,只觉得浑身关节钻心的疼。老妇连忙嗔怒地瞪发自己丈夫一眼问道“可有根治之法?”
“后生仔,这病啊,没得治,关节冻坏了,只能在湿冷天气时好生注意着,喝点药缓解疼痛。”老大夫捋着山羊胡,满脸疼惜,“可怜这小姑娘了,年纪轻轻的得这病,造孽哦……”柳砚不以为然,她这辈子造的最大的孽可不就是眼前这狐妖么?
话虽如此,可她看林子迁满面复杂还是扯扯他衣袖,轻轻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他带她出门的时候低声说了句,“我以为还清了,谁知又欠了新的。”
她不由得想笑,还清?你本来就还不清,也不必在乎多这一桩,反正到最后,我都是要你用命来还的!
从那时起,林子迁带着她天南海北四处游历,偶尔遇见相识的精怪,也会向他们打听打听可有治愈她湿寒入骨的法子,那两年她药没少吃,却始终不见好。
她自己不在意,林子迁倒是确确实实过意不去,谁知道弄成这样,如此岂非彻底还不清了?她拽住他发丝在指尖拨弄,笑得讥讽,“治不好,那就算了,你教我修行吧。”
林子迁眉峰紧皱:“人怎么能用妖族之法修行?”
“那没法子了,你欠着吧。”
他沉默良久,勉为其难的模样,“你想学什么?”
柳砚一愣,原本只是说说,她不信林子迁看不出来自己跟着他到底是什么态度,他不会教的,可他居然答应了她想,大约是笃定自己没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吧?
如此便对他说“你会什么,我都想学。”
从那之后,她的一切从头开始,读书识字,术法武学,一切从头学起。她资质说不上好,起步又晚,是以她越学越觉得,这辈子凭自己怕是没法奈何他的。意识到这点之后,她在见他时总觉得心头无名火起,焦焦灼灼拧巴成一团,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烧得难受。
林子迁对着她莫名其妙的火气越来越迷茫,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没意识到,只是一如既往地教着她想学的东西。
连她自己都忍不住想嘲笑自己,做什么弄这无端情态给谁看呢?还指望他有什么反应不成?大概,他也是看出来自己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当初才答应教她的吧?这么想着,她倒是有心情冷静下来审视自己——另寻他途,这是她得出的唯一也是最后的结论。她心说,林子迁,不得你性命,我柳砚誓不罢休!
老板娘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柳砚勾起半边唇角,十足嘲讽,她说“他恐惧什么,我就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