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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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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倦起来,我的身体早已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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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叶子安在!”
陈子扬咆哮起来,略微滋长的胡须随了他的愤怒而颤动不停。一众宾客都带了羞愧的眼神,特别是谢欣雨,此时深皱了眉,立在场中恰如死人一般。
江南诸派精锐皆聚于此,却被魔教一网成擒。
更令人气愤的是,他未来的岳父当堂提起另一个男人。
若是那个男人还在,便不会有失败。
若是那个男人还在,便不会轮到他。
饶是谢欣雨心性忍耐如是,终于也受不了这样刺激,怔征发愣。心胸里恰似有万般潮汐来回澎湃,终不能停息下来。
“生死有命,何所惧。”
细软的手悄然塞进他的手里,谢欣雨刹那回过神来,瞥见他的新娘子此时拆下头上红盖,满脸镇定,当真把全场的英豪都比将而下。
林风笑眼看她,那个男人爱着的女人,若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爱上吧。
“得妻若此,何所惧。”
谢欣雨一声敖笑,即便是死,他也有要带上江南谢家的气宇,只是,他身边的女子,他最爱的女人,他忽然害怕起来。
“不愧是我的女儿,不愧是我们华堂堂华山派的人,若是叶子安在,若是当年他杀了你,今日,今日。”剧烈咳嗽起来。
陈子扬挺身而上,一番话语本想激怒林风,却只显出自己身体的衰老,林风一副无耻调笑,拍说叫好。
“可惜,可惜,我活下来了。”
陈子扬嘴里几乎有血的味道,陈小红赶忙抚上他的背,满是关切神情。
“你已经老了,叶子安也废了,而我,而我还活着。”林风笑起来,狂妄地笑将起来,身形都浪荡,那声音映了满场的英雄,也映了他三年来的辛酸。
他没有报仇的机会。
恰如,他们没有选择的机会。
“当年叶师哥,”陈小红提起这个名字微一迟顿,并不能为人所察觉,只是她的手抓了谢欣雨更是紧密,引了他温柔的注视,心下终于释然,“当年叶师哥,虽然败你,但是仁义为怀,希望你可以改邪归正,只是不料你魔心不死,重又杀上华山。今日虽然我们被擒,但正义之心天下可见,断不会皱上眉头,悔恨半分!”
她说得义正严词,句句在理,一众人士虽然都在怒头上,此时却都改了一副感慨赴死的神情。
“说得好。说得好。”
林风的疯狂丝毫没有停,他的眼里露出猩红的血丝,一个挥掌,数百劲弓纷纷张开,铁箭现出透彻的光亮来。“只要你们投靠我教,我就放了你们。”
安静。
心跳的声音。
柳青青躲在角落,偷偷看着所谓江南武林的精锐全都坠了魔教的手中,心中无比平静。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纵然是华山派的弟子,更多的时候,她不过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女子,负责厨房,负责照料那些大侠小姐的生活。而如今,换了魔教,也不过是换了服务的对象而已。
只要他还在,只要他还在,一切都值得。
只是,柳青青的眼忍不住落在那个女子的身上,若是她死了。他可会安静留在自己的身边?
陈小红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意愿。
连带一干在全然不知觉中落了敌手的江南群雄,此时都默不作声,若是正式交手,或许还有可能在惨败中逃出几人,只是面对这样的箭,除了死,又能如何。
除了死又能如何。
若是能救她的姓名,
谢欣雨笑起来,微末的笑。他满眼温情地看着身边的女子。
而陈小红也转了头来看着他,两手相握,同生共死。
虽然在最初的时候,她曾经想过去握另一个人的手。
“很好,你们都不怕死,这很好,很好啊。”
因了兴奋,或者愤怒,林风的的话语颤抖起来,手中紧握了拳,眼中的血丝越加明显狰狞。“你们真的没有想做的事情么?妻子儿女,这些你们都不要了么?”
他笑起来,牙齿惨白。
“你个狗东西,当年,真该杀了你!”
陈子扬吐出一个浓血,凝在地上,返出阴冷的黑色。
“修罗道?”
林风瞥了一眼,大惊说话,一时在场众人也都是惊愕表情。
“为道而死,有何所惧!”陈小红不曾明白他们的惊愕,挺身向前,抓了她未来夫君的手,护在他老父面前。“要杀就杀,还有什么好说的!”
“桃花散。”
念着这样美丽的名字,柳青青终于落下泪来。
一开始,那个女人就是注定幸福的,华山掌门的女儿,无双的样貌,众人相捧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关于她的父亲,关于叶子安,关于那些幸福是用什么堆积起来的,她一无所知。
清冷的泪水落在嘴边是苦涩的。
而柳青青却露出。
还好,那个男人取来了雪莲,也许,他注定成为尘土,也许,他注定要从高峰上坠落。
他再也没有武功。
但是只要有雪莲,那个男人,或许,可以重新站起来,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活下去,这是最美好的事。
“我投降。”
谢欣雨说话的时候依旧是温婉的气宇,依旧是风流倜傥的世家风度。只是他的声音虽然比平时更轻,更细,在众人的耳里却直如惊雷一般。
“我投降,我要活下去,管他江南谢家,管他武林正义,我只要活下去,活下去。”
说完话,他大口喘息,似乎是吐出自己心中全部的隐衷,竟然有快乐的感觉。
“很好。”
林风并不靠近他们,傲然立在远处,看他们的好戏。
“你在说什么,你个狗东西。”
陈子扬又是一个浓血湿了嘴唇,再也说出什么来,惟有大口大口的呼吸。陈小红赶忙用衣袖去擦,却不曾想自己的手还握在这个男人的手里,拉不出来,回首百般滋味的看他。
松手。
谢欣雨的脸上是一丝悲痛,转瞬又成了癫狂。
“满口假仁假义,修罗道是何等阴毒的武功,你还不照样练了。华山叶子安,年纪轻轻便已是江南第一高手,现在却成为残疾,想来也是学了这武功的缘故吧。”
“哼!”
陈子扬身子一颤,又是大一口鲜血呕在地上,“你,你。”他的声音虚弱无力。
“桃花灿烂惟春一刻,即夏必散。”陈小红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正是如此,修罗道乃我魔教秘术,练着功力大增,有天下无敌之能为,但是功成之日起三年之后,习武者必定功力散尽,一生武艺皆失,沦为废人。”林风眉眼一转,傲然瞥过群雄,收敛了笑容,只剩下嘴角轻微的一挑。
“连我魔教都不屑于修炼的武功,堂堂江南正派之首的华山派。。。”他不说话,也再不笑。
只是此等沉默,已成为最大的武器,成为在场正教的最大羞辱,甚至掩盖了他们失败的痛苦。
“陈子扬,你个假仁假义的无耻之徒!”
谢欣然大叫起来,指了他未来岳父的额头。
喀出血来。
陈子扬说不出话来,心力皆疲,望了他可爱的女儿忽然坠下晶莹的泪水,只能轻柔地抚上她的黑发。
也许。
那个男人也想摸一摸这个女人的长发。
即便是要他用死来交换。
柳青青折了身子,转入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