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wellnight

5、第 5 章

　　四章

　　半堂宾客，满堂欢喜。
　　江南谢家与华山派的联姻，光这一点已经足以令深受魔教欺压的各色正派人士欢欣，更何况此次结婚的是谢欣雨。
　　江南第一的谢欣雨。
　　经了江南谢家多年的细心栽培，谢欣雨出落成江南少年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谈吐不凡，品貌出众，武功更是引人惊愕。他的少年时代便被许以江南第一少侠的称号，而所谓抵抗魔教这样的大任，是他自小被培养时的准则。
　　只是，三年前开始，便不是这样了。
　　只是如今，一切却又回了原有的模样。
　　他得到了一切，夺回了原本应该属于他自己的一切，在那个男人终于倒下去之后。对此，他不知道，是欢喜，还是伤痛。
　　接过华山掌门的酒，那个即将成为他岳父的男子夸耀了许多话语，武功非凡，品性出众，与陈家小姐龙凤相合之类。
　　他不禁大笑起来。
　　只有他自己能听出的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乐。
　　即便他也爱着那个叫做陈小红的绝世女子。
　　用也字，是因为，叶子安爱着陈小红这个事实，所有人都很清楚，而他更是了解。

　　那时候，在雪山之下。
　　他与叶子安对上西北十帮的三百七十二人。
　　“叶兄，不如我们休息片刻，等我谢家的子弟支援而来，反正雪莲的下落已经查明，也不急于一时。”
　　他温婉说话，虽是大战之后精力耗散，终究不肯丢了世家风度，何况，是在这个人面前。
　　“不必，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叶子安淡漠说话，着了黑色的紧身衣衫，视线甚至不曾落在他的身上。
　　“华山派与我江南谢家素来交好，何况如今魔教日甚，叶兄千万要保重身体，不可承一时之勇，稍等片刻，小心谨慎才是上上之道啊。”
　　谢欣雨并不觉得气愤，或者，他早已漠然这样了情形，他时刻不能忘的，是江南谢家，甚至想起自己，也是江南谢家的谢欣雨。
　　“不必了。”
　　叶子安甚至不再解释，手里的剑被他紧紧握住，他微一用力，身子略一前倾，便是又要上前撕杀模样，好象他的生命完全不在意。
　　谢欣雨觉得犹疑起来，他不曾猜透面前男子的心情。
　　“叶兄可是在担忧，雪莲的分配问题？”他强做了笑容对上面前傲慢的男子，为了江南谢家与华山的联谊，为了一同对付魔教，他必须忍。
　　“这一点，叶兄大可放心，你华山派与我江南谢家相来交好，又是一同对抗魔教的盟军，这雪莲自然是交于叶兄的。”
　　他自觉得自己的话语稳妥得当，许多年的世家生活，许多年对上各色人物，各色心计，他早已经熟捻了人心，利益往往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的手段。
　　可是，那个男人只是沉默。
　　他忽然觉得面前的男子如此令他厌恶，雪莲乃是疗伤圣药，若是以之为礼，怕是不少人会为之心动，引诱魔教人士叛变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因了这个男人，因了他是江南的希望，因了他是华山武功最强的人，谢欣雨没有选择。
　　“叶兄为正派奔走对抗魔教，这雪莲花，送于叶兄实属应该，请务必推辞，且等上一时，由我谢家子弟为叶兄效劳吧。”
　　“不必了。”
　　他突兀的话语，缓缓转过脸来，饶是品行修炼如谢欣雨，也不禁暗叹一声，惊了许久。
　　“不必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叶子安苍白的脸，一双眼密布了血丝，而额间更是带上一条浅淡的血痕，倔强说话。
　　“叶兄何必推辞，何况，何况叶兄此时只怕身有不适，还是由小弟代劳吧。”
　　谢欣雨迅速回了话，垂下头，恭敬地做辑。他忍不住偷笑起来，在垂下头的刹那，他想起这个男人终于需要自己的帮助，竟是一阵欢欣。
　　“三年前叶兄大败魔教于华山，名震天下，此等小贼自然不放在眼里，只是，如今若身体微有不适，不妨由我等代劳，我们江南谢家与华山派的关系，也是小事。”
　　他继续解释，心里觉得痛快无比。
　　“不必了，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与华山派，与江南谢家都无关！”
　　他咆哮起来，只一刹那，便是一阵咳嗽，一口血吐在雪地之上，艳得可怕。

　　他早就得了病。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
　　谢欣雨叹息起来，在欢快的酒宴上无人察觉他面上一丝的惋惜。
　　这世上再没有那样疯狂的人了，他心里又是一阵苦叹。
　　醉美酒。
　　醉在无数的奉承里。
　　谢欣雨，忽然很想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勇气与力量，如果，如果有那么一次，他与他，能够公平地较量一次，与华山派，与江南谢家，与对抗魔教无关。

　　“叶兄乃是华山首徒，此事如何与华山无关？”
　　那时候，谢欣雨这样问他。
　　“因为，这是我决定的，是我要做的，与华山派无关。”那个人身子微一前倾，似是内力涣散，却又勉强用剑支住身体，显是疲倦至极。
　　谢欣雨无法理解，他第一次沉默，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爱吧。
　　“你为什么要拿雪莲？”叶子安忽然问他。
　　“雪莲乃是疗伤圣物，乃是武林至宝，只是现下我江南谢家倒是无人用的上，若是叶兄有用，自然交于叶兄了，华山派与我江南谢家关系密切，这点小物却也不必挂怀，不如就由我等代劳吧？”
　　他略一迟疑，又一次重复自己的立场，江南谢家，江南谢家，为了这，别说是雪莲，连他自己都可以牺牲，可是面前的男子忽然笑出声来。
　　“她说雪莲很美。”
　　饶是伤痛万分，说起个人，他的面上是如此欢欣的表情，好象，好象，他是一个疯子。
　　“你只是拿雪莲来看？”
　　他惊愕。
　　“不是我，是她。”
　　叶子安的话语柔和起来，拔出剑，缓步走向西北十帮的三百七十二人。
　　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舍弃。
　　深叹。
　　谢欣雨看着这日夜妒恨着的男子带着轻柔的微笑，心下疼痛起来。疯狂杀戮，不惜生命，这样的癫狂，只为了一个莫名的理由。
　　他做不到。

　　鞭炮声。
　　谢欣雨，瞥眼华山之外，仿佛是一抹魔教的黑色。
　　轻笑伤心怀。
　　却原来，他始终活下魔教的阴影之下，连新婚之日也不能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