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带着刀》临休

2、2

　　宋希心里尖叫出声，表面上却风平浪静地小步向江淮靠拢。江淮一见她如此，立刻拎着东西跑了，跑向了住院楼。

　　宋希二话不说，撒丫子追上去，奈何鞋跟太高，怎么也跑不利索。

　　可即便是这样，江淮还是在住院楼门口叫宋希逮住了。

　　她扯着江淮衣衫质问：“大表子，你刚好没几分钟就又跟我作对，皮痒痒是不是？”

　　“好妹妹，”江淮笑着求饶，“下手重点，这几天皮炎，用什么都不好使。”

　　宋希也不客气，挑着他敏感的地方使劲折磨了折磨，痒得江淮东西掉了一地，人也瘫在地上。

　　宋希转身下台阶，要走，被江淮叫住了：“希希，我拿不了了，要是不要了，就扔着吧。”

　　江淮拎着便当盒起身，拍拍身上土，瞟了宋希一眼便进楼了。

　　宋希也没法子，只好将地上东西捡起来，毕竟是来看姐姐的，跟江淮有气不能摔打姐姐呀。

　　那些东西还真是沉，可是，任宋希如何在江淮身后抱怨，江淮都无动于衷。

　　随江淮推门而入，入眼的是布置精雅的一间病房，主色调是淡黄色，辅以草绿色，里面有两张病床，一张是姐姐宋帆的，另一张是门口同样坐轮椅的女孩的。那女孩叫郑云，已经植物了十年了。

　　宋希将东西放在柜子上，打算去洗手间，方便一下，顺便打量打量自己，江淮却叫住了她：“希希，头上有东西。”他坐在病床上，指着宋希右耳，十分认真地说。

　　宋希摸了摸，什么也没摸着。

　　“真是笨，过来，哥帮你。”江淮招招手，说。

　　宋希狐疑地盯着他，原地不动，他又生气道：“还不信哥哥了，快走吧。”

　　宋希要去洗手间弄，右手却被什么又软又硬的东西烫了一下，紧跟着手上生力，身子一歪，倒在了病床上，右手边紧贴着江淮。

　　宋希斜眼看他，直直盯视着他，怀疑他对自己有意思，可也说不出口，只怕说了要被嘲笑。江淮不笑了，伸手过来摸她左脸颊。很轻柔的抚摸，一开始电了宋希一下，也惊到了她，之后她就感觉整张左脸都发麻，像静电场在脸上运动。

　　这个人眼窝凹陷，棕色的眼睛很深邃，除了眼型，叫人一下联想到抖森，很是帅气可爱，魅力无穷。她悄悄地想，假如他肯眷顾自己……可是，一来，她心底存着恐惧；二来，抛却七年的感情也并非轻而易举。而且，这个男人皮相实在太好了，叫人隐隐不安，何况，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

　　她盯着他散着香的细腰看了好久，忍不住悄悄把手滑进他衬衫里，去捏他的腰。古铜色的健康肌肤，令她联想到了某种好喝的咖啡。她把他衣服掀得高高的，摩挲着欣赏到饱，又去摸他硬邦邦、疙瘩溜精的腹肌。他没做反应，只机械地抚摸她的脸颊。两个神经病就这样对视着，你摸我，我摸你。

　　他的手下滑，仿佛一种爬行生物，滑向她的白玉颈，噼里啪啦带着电，又痒又麻，叫她直缩脖子。而她也把手滑向他胸膛。

　　他的手再向下滑，掠过锁骨，褪她肩上衣衫，拽她内衣肩带，弄得她心脏一阵颤动。

　　“哥，你过分了。”她看着自己水球一样被他拽得弹来弹去的胸脯，说。

　　“希希，七年的感情很深吗？”宋希直接上手摸他胸脯，他没提这茬，给她理好衣服，又捏着她下巴，凑过来似是要亲她。他把她压在身子底下，俯身的阴影笼罩她，很有压迫感。

　　“你……干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试探着说出口，“喜欢我？”

　　他没有立即回答，鼻息近在唇齿间，宋希被他一阵阵喷出的热气弄得紧张不安，闭上了眼。

　　他又喷了会鼻息，像是在端详她，更加凑近了些，鼻尖点了她鼻尖，某个滚烫的东西几乎贴她丰厚的红唇上了，却在叫她心颤了一下的时候，倏忽又离开了。

　　宋希睁开眼，见他笑着说：“暂时没有这种打算。”

　　宋希生气，拉开门走了，感觉被戏耍了。

　　“喂，希希，”他又大声叫宋希，“晚上赏脸吃个饭吧！”

　　“吃你妈个大头鬼！”

　　她头也不回。

　　“那就明天！”

　　“不行！”

　　她果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宋希收拾了一只勺子，带着那不锈钢便当盒下去了。

　　那些人转移到院子里的游廊，廊上覆满了爬山虎。宋希走过去。那大婶正是宋希的母亲，此刻她的脸正铁青着，显得很不愉快。

　　穿粉色衣裙的是苏诺诺，另一个叫王乔月，那胖男人是何必。三人依次是哥伦比亚大学、耶鲁大学和麻省理工大学毕业的。四人是发小，彼此的父母是朋友，在一所小学长大。四人里就宋希在国内上的大学，还没读完。

　　江淮贴着宋希，跟她一起走来。他太黏，宋希甩不掉，就由着他了。

　　宋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宋帆坐在轮椅上，一直是笑的。她腰椎第四节断折，下肢失去运动和感觉的功能，双便也失禁。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十一年了。

　　不过，作为宋希的胞姐，她是很美的。她眼睫纤长浓密，一双绵延千里的大桃花眼，笑不笑都笑眯眯的，笑起来的时候更加迷人。

　　宋帆笑着迎接二人，风吹动她黑长直的秀发，无比的妩媚动人。

　　郑爸蹲在女儿身边，爱怜地揉搓着她的手，指着游廊外的风景和往来人员，不停小声和她说着什么。他一有空闲就往康复中心跑，推女儿看风景、晒太阳，陪她聊天。他已经陪她说了十一年话，从6岁说到17岁。

　　宋帆缓缓转动轮椅，阴影变得明亮，她脸上灼灼反着洁白，有第一缕阳光。

　　“好漂亮的裙子，就是裙子里套短裤有些新鲜，我还是头一次见。”宋帆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宋希，视线最后定格在她那条纤瘦的白腿上。

　　“就不提重点。”宋希咬着唇，故作嗔怪。

　　“好漂亮的美人儿，”宋帆笑着如了她的愿，“这么漂亮的美人我还是头一次见。”

　　宋希连衣裙的背后是鞋带样式的，稀疏地穿了一条玉带，在颈上打着蝴蝶结，风吹过的时候很清凉，从后面欣赏，既美又性感。

　　江淮从宋希身旁经过，脸上漾着坏笑。宋希感觉背后一紧，裙子就松了，入浴般衣裙滑落，毫不迟疑。

　　宋希忍着没做声，那厢聊天的三人和郑爸还是听见了衣裙落地的嘭嘭声，一齐回头看。宋希穿着胸罩、短裤，正紧紧捂着胸，地上圈住腿的是一条花裙子。

　　何必和郑爸连忙扭头，宋希咬牙切齿地瞪着江淮。江淮毫无愧色，仿佛不是他干的一般，表情平静地立在宋希身旁，还假装好心，提议帮她将裙子捡起来。

　　宋希清楚就是他，她恨极了这人，总惹她讨厌。如果他真喜欢，将来摊牌了，定要好好惩罚他，将他的一颗心剁成酱，折磨得他死去活来。

　　江淮帮宋希提了衣服，穿好，两只眼睛免不了瞧宋希光滑的身子。只是他对宋希身上的性感浑若未觉，宋希也不好批评他，便向母亲一指，生气道：“来了也不跟我妈和郑叔叔打招呼！”

　　宋母听了，咬牙责怪：“对呀，这么多年你一直叫我伯母，我还什么没说呢。”

　　“对不起，伯母。”他走到宋母跟前，欠个身说。

　　“……”

　　“郑大叔好。”

　　宋希打开便当盒，上面一层是蜂蜜蒸南瓜，下面一层是绿豆汤，都是宋希亲手做的。宋希笑吟吟地跟姐姐说，要姐姐快尝尝手艺。这时左腿上猛地一疼，什么玩意撞得她身子打晃，她左右手的东西险些拿不住。两声女童的欢快尖叫传来，裙裤上一阵剧烈揪扯，她便失了手，汤和南瓜都扣到了地上。

　　宋希低头一瞧，两个兀自还抓着她裙子下摆的可爱女孩，笑容僵住了，一个在腿左，一个在右，左腿旁立着一辆16寸童车。看来她们是在追逐。

　　苏诺诺赶紧过来，见这场景，虽不想责备两个孩子，可碍于宋希情面，还是要吓唬吓唬小姐妹俩。

　　宋希立刻制止，安慰下挨了训斥的两个女孩，对苏诺诺正色道：“小孩子嘛，正是活泼调皮的时候，这很好，你又何必斥责？难道她俩一动不动，不爱哭不爱闹不爱笑就好了？这是你做大人的失职，你得陪我亲手熬制的汤，那里面是我对我姐姐满满的爱。你这么大人，怎么会不明事理？下次不想责怪孩子，也不必做给我看，咱几个也用不着。”

　　苏诺诺诺诺唯唯，笑着抱歉道：“真对不住呀，希希，刚回来就给你添乱。下回我下了飞机，先回家，一家人冷静冷静，冷静好了再过来瞧你。”

　　宋希失笑一声，听出来她什么意思，心里也高兴，便不计较了。

　　宋帆摇轮椅过来，扶着苏诺诺肩膀，说：“没有抱歉，你不必感到抱歉，这世上不存在‘对不起’，也犯不着说一句‘谢谢’。旁人若对你好，发自肺腑的，不需要你感谢，他不期望；别有用心的也不配。你要是对不起旁人，原谅你的自会原谅；不原谅的，那一句也只聊做忏悔。”

　　宋希默然，心里有些沉。她自然明白这话不只是说给苏诺诺的。也许她早就想说了。

　　王乔月和何必一同凑过来，齐声道：“多大的事，把她家小宝折给你。”

　　何必又说：“这天儿热，我去那边商厦逛逛，你们有要求尽管提。”

　　几人嘁嘁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发了何必，宋希又去看那两个小女孩。两女孩头顶差不多顶到她纤腰，已经很高了。她蹲下身，瞧着两个一脸抱歉的女孩，将她俩搂过来，一脖子夹一个。两个女孩很乖巧，搂着她前胸，抚着她后背，弄得人很舒服，好像在抚摸柔软的猫咪，和男人的爱抚自然是不同。

　　“好可爱，是双胞胎吧？长得很像。”

　　“和你们姐妹一样。我晒过几次，但后来为你们的生命健康着想，就没再发。”

　　“哈哈，你是怕我们羡慕嫉妒死？”

　　苏诺诺未置可否，两个女孩忽然咯咯笑着，一同挠宋希身上的痒痒肉。宋希怕痒，腋窝紧紧夹住姐妹俩的手，故意摆生气的表情。两个女孩又一同捧着她脸蛋嘬她一下。

　　宋希和小姐妹俩拉开距离，凝视半晌，恍惚了好一会，被两只小手晃了眼睛，这才回神一笑，赞道：“好仙的宝贝。”

　　“猜猜哪个先出来的？”

　　“你是问姐姐妹妹？”

　　“对。”

　　宋希瞧了瞧小姐妹俩眉眼，尤其是两人的眼神，但两人太过一样，分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好办。”

　　宋希颇有信心地说，苏诺诺笑着瞧她怎么个分辨法。只见宋希忽然起身，不知从哪摸出个巴掌大的精致盒子，递到姐妹俩面前。两个女孩犹豫片刻，右边的小女孩伸了手，接过去打开，盒子里突然蹦出个可怕小丑，那小女孩立刻将盒子扔了，哇哇哭，左边的小女孩同时条件反射地搂住了她。

　　“宋希，你吓着我宝贝了，咱俩扯平了。”苏诺诺皱了下眉毛，搂过去哄自己宝贝女儿。

　　“哈，一个玩笑。不会恨死我吧？”

　　“不会，我们家宝贝从来不记仇，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

　　“那还真是厉害。我要说说我的看法了，这个，”她指着刚才站右边的女孩说，“无疑是妹妹，另一个是姐姐。”

　　“能说说理由吗？”

　　“那个盒子看起来像礼物，是好东西，一般姐姐会让给妹妹拿；后来那盒子证明是个威胁，姐姐这时通常都会下意识保护妹妹。”

　　“嗯，有理有据的，也说得在理。可是——”

　　“可是什么？”

　　“孩子生下来就被护士抱走了，还给我时就是一对，我自己也搞不清究竟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宋希一笑莞尔：“就是说这案子悬了？”

　　“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