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带着刀》临休

3、3

　　王乔月和何必压在游廊另一边的石栏上，看着廊下水草茂盛的溪流，有说有笑。王乔月将绿野仙踪冰淇淋蛋糕用指甲挑了，丢到溪里，掀起一片绯红——数不清的红鲤鱼。

　　宋希坐在这边的石栏上，注视着那边两人偶尔扭动着碰到一起的屁股，瞧得很认真。

　　当宝妈的很辛苦，即便是苏诺诺这样条件优越的家庭，亲自带孩子，就要做好随时被弄脏衣服的准备。两个小女孩调皮，拿冰淇淋蛋糕打“雪仗”，互相丢，苏诺诺身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黏腻物，最突出的就是屎绿色。

　　江淮和两个长辈叙完话，第一时间朝宋希走来，飞身上栏，坐到了她旁边。

　　他把宋希身上雪白的肌肤都览了一遍，和她要了一块蛋糕。他直视着宋希的双眸说：“我真想把这块蛋糕塞你胸脯里，可我知道那样你一定会讨厌我。”

　　宋希觉得他一定是欠打，奇道：“知道你还老惹我厌？”

　　“可是，我也没办法啊，就是想。”

　　宋希眯眼觑他，眼缝里见他表情平静似水，就只两只眼窟窿还有点波澜，眨啊眨的，也搞不清他说这话什么意思，挺暧*昧的。

　　“其实吧，我还挺喜欢你的，大表子。”宋希盯着他的下巴说。

　　“是吗？看不出来。我觉着我这几年做得过头了，你肯定腻歪我，肯跟我说话，我已经受宠若惊了。”

　　“你不想知道你究竟哪里魅力无穷？”

　　“不想。”他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回答得很干脆。

　　宋希挑挑眉，说道：“嗯，是你的胡子。”

　　江淮咬着叉子，伸手摸下巴，刮得很干净，一点茬也没有，使劲摸也只略微有砂布的感觉。

　　江淮感觉这蛋糕噎得慌。

　　游廊曲曲折折的，这一段就两穿小溪，溪岸上一排盛柳，弯曲的游廊那边走来一个高个子男人，分外惹人注意。这大热的天，那人竟一身黑：黑皮鞋、黑皮裤、黑夹克、黑墨镜。

　　留着黑色大背头。

　　宋希觉着奇怪，但穿什么是别人自由，她便低了头，专心吃自己蛋糕。游廊里几人，谁也没多看，就两个小女孩一直瞧，还捂着嘴笑，指着那怪人仰头看妈妈，会说话的眼睛似乎在说：“瞧，那人多怪。”

　　苏诺诺忙搂了她俩，小声告诫她俩不要对旁人无关紧要的生活作评价，流露情绪的表情也要控制。

　　那黑衣人站得笔直端正，迈大阔步，很快到了几人跟前，露出来的下颌轮廓显得很硬朗，配上笔挺的皮衣，整个人棱角分明。他两手垂着，只左手似乎握着东西。

　　他面无表情的脸很冷酷，站在廊中很有压迫感，原本宽敞的空间也立刻逼仄了。

　　宋帆原本在廊中央，占了些过道，远远见那人过来，便向妹妹脚下挪了挪。

　　黑衣人举着左手，仿佛举手机找信号，也不说话，就把手中不知什么玩意往人身上靠。这一瞬，大风鼓满了游廊，似乎预示着大暴雨。

　　没人愿意找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这人看着不善，大家就当他是在高考安检了。

　　黑衣人扫了一圈，到宋希这，嫌宋帆碍手，竟一把攥了宋帆轮椅推手，将她甩向对面的王乔月。

　　宋帆吓得惊叫一声，王乔月接了，搂住她，抚摸她胸口给以安慰。宋希火起，跳下来要扔那黑衣人一脸蛋糕，这时黑衣人手上东西“嘀嘀嘀”响个不停，急促而强烈的声音，像在报警。

　　黑衣人立刻警觉，奔向王乔月，宋希也不打话，直接将手中冰淇淋蛋糕拽向他后脑勺。

　　黑衣人伸着铁钳般大手，要抓王乔月，此时后脑被人偷袭，便欠身侧脑，躲了那蛋糕，而后急转回身，同时冷不防向后，甩一个大回旋踢。江淮见要打架，早从石栏上跳下来，此时见黑衣人出手，和何必一同扑过去，扑向他胳膊，要挟持住他。

　　苏诺诺第一时间把两个看愣的女儿搂住，搂得远远的。王乔月也将宋帆推远，以免被波及。宋母和郑爸也推着轮椅站远了看。一时间气氛紧张到极点。

　　一向安宁的康复中心不安宁了，起了小小的骚乱，有人叫了医院的保安。

　　江淮和何必扑过去，两个有力气的壮小伙抓了黑衣人手腕就要把他双手按在背后，以图压制住。哪知那黑衣人力气奇大，回旋踢的时候还双臂一振，击中两人胸口，将两人震开了。

　　人人都在为宋希担心，担心她好端端一张俏脸被踢个头破血流。

　　那大腿横扫过来时，劲风刮疼了宋希的脸，她灵敏地矮身，双手撑在地上，双腿笔直弹出，迅疾地斜踢那黑衣人下盘。

　　咣当一声响，黑衣人向后飞，撞到石栏杆上，整个游廊颤动了，廊顶子抖下来尘屑。宋希击中了他大腿根内侧，显然是力道极大。

　　她一脚踢完，利落起身。

　　“我靠，”何必趔趄一阵，平衡了，惊叹出声，“我们宋大女神藏着掖着，原来还有这一套，怪不得一马当先。”他立刻给宋希呱唧两掌，稀稀落落的掌声，弄得宋希好不尴尬。

　　江淮奇怪，问那黑衣人：“干什么的，咱们似乎并不相识，为何无端寻衅？”

　　那黑衣人双手展开，抓住石栏，靠在栏上，过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答：“要命的。”很平淡的语调，更突显了来人的张狂和自负。

　　宋希心里气愤，面上却不动声色，冷着脸要那人给姐姐道歉。那人没听见一般，理也不理。

　　这时游廊两端已经堵了好多围观者，宋希气极，要出手教训到他跪地磕头，这时保安来了，来了三个。

　　“怎么回事？”那三个保安手里空荡荡，没有电棍，可怜到橡胶棍也没有。为首的一个眉头紧皱，显得紧张又不安。

　　“这人欺负我姐姐，你们赶紧把他带走，送派出所，以‘流氓罪’论处。”宋希朝那黑衣人扬扬下巴，说。

　　带头的保安瞟了一眼那黑衣人，瞧着人高马大的，似乎不好惹，也就没带人过去。当保安的就图个平安，力求息事宁人。混工资就够辛苦了，谁真卖命？伤筋动骨叫好的，坑的还是自己一家老小。

　　“你猥亵人家姐姐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带头的保安冲黑衣人说。

　　黑衣人半天没说话，忽然起身，眨眼欺到带头的保安身前，从他上衣口袋抄了对讲机，一把将那工程塑料的对讲机握碎。渣滓小米粒般不停落下，仿佛漏沙。

　　“我猥亵了？你瞧见了？”黑衣人一张怪脸逼近那保安的脸，一副大墨镜堵住了他的眼。保安见他威力如此，自己又是个精瘦老头，快五十的人了，犯不着给自己找不得，便挠挠头，咧咧嘴说：“瞧见倒是没瞧见，不过你们不应该在这里起冲突，这里是医院。”

　　“这就对了，”黑衣人嘴角勾出一抹讨厌的笑，右手拍拍那保安焦黄的脸蛋，“我是来找人的。”

　　带头的保安敛了表情，一脸严肃，挺挺胸，昂头教训那黑衣人：“找人可以，但不可以动手。”他说完，带着自己两个年轻力壮的手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走了。

　　黑衣人嘴角又勾起一抹笑，转过身来看宋希，跳远了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又跳回来和宋希打架。

　　他要一挑一，谁跟他一挑一？宋希二话不说上了，吩咐江淮和何必也跟上。

　　三人斗了一刻钟，不分胜负。江淮还好，勉强支撑，看不出来有受伤，何必早鼻青脸肿地倒地上了。不过他缓了缓就站了起来，要和好伙计们并肩作战。宋希待要对何必说什么，那黑衣人忽然不玩了，团双臂护住身子，又将双臂旋开，大合大开，击退三人，一个后空翻翻上石栏，又一个腾跃，飞上了廊顶。宋希没等到他的道歉，也没打击他嚣张的气焰，哪能放他走？他虽然一个打三个，但那两个是刘备张飞，不充数。她宋希是吕布，让着这小潘凤。

　　此时她奔向石栏，跳起，踏石栏再跃，空中旋身，紧跟着黑衣人飞上廊顶。

　　如体操杂技一般的动作，叫围观的众人一边惊呼，一边纷纷举手机录像。

　　两人在廊顶展开追击，宋希紧追不舍。人字屋脊，奔在上面像走钢丝。追了约有百米，那黑衣人转身，踢起脚下三块红瓦，雷霆万钧地向宋希击来。瞧那迅猛的势道就知不可轻接。距离不算远，宋希不好左右闪避，也不想挨这三招，便向后空翻，趁那红瓦势道减了，抬腿一一踢开。

　　黑衣人已去得远了。

　　宋希从廊顶翻下来，燕子一般飞身落地，亲朋围住她，问讯一番。王乔月帮何必拍去身上尘土，又用湿纸巾给他擦花肿了的脸。何必受了伤，却瞧不出有何不爽，脸上总是高兴的。收拾了收拾，几人出了游廊，踏上绿柳夹道的石子路，向花园外侧的喷泉走去，寻了个长长的木条椅坐下。

　　说了一会子关心她功夫的闲话，忽然何必指着远处的大叶黄杨圃，惊奇道：“你瞧，那人还在。”

　　宋希凝神望去，见那圃中一棵大柳树后，果然有鬼鬼祟祟的黑色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