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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驱赶 两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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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篮球场,陆言把温婉的剧本毫不留情地往垃圾桶里扔。缺了几页不必留着,再复印便是,而温婉大惊失色,刚想拿回来,不料被他粗鲁地拉到一边。
“胆小鬼,你为什么老让别人欺负你啊?”陆言的脸色极为难看,“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
从未见过他如此凶悍,温婉悻悻道:“你会一直在的,是吗?”
“这倒不假。”二月极冷,光秃秃的树枝被风刮得吱吱响,陆言取下围巾给温婉戴上,“但是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吧?”他想了想,又道:“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行就动手。”
“动手?”温婉小心翼翼地问:“陆言哥哥,你叫我打人?”
陆言拍了拍额头,“算是吧。”
“怎么打?”
“你力气不大,不能过肩摔。女生的话就扯头发。”
“男生呢?”
“踢腹部。”
“……知,知道了,”
陆言反倒得意地笑,“打不过就来找我,我替你解决。”
不给她回应的机会,晃了晃手中的剧本,问她进展如何。纪念宴席将至,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排练。
《少女马琳》是简短的童话故事,容易上手。温婉已经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了,这几天和演员们对戏可以说是顺利至极。接下来就剩下和陆言的戏了。默契不可或缺,何况主角的戏份尤为重要。因此,陆老先生准许他们不必到荆刺鸟报道,留在家里由他亲自教导。
而唐先生这边,作品即要完成。故事讲述了一个被下了诅咒的男人,凡娶一位妻子,此女必被克死。后来他和一女子相爱,共度十年,生下一子。可谁知这女人对诅咒忧心忡忡,后来以免遭遇不测,就跟另一个男人合谋将丈夫杀害。而女人的儿子对此怀恨在心,开始倾尽一生走上复仇之路。
作品名为《痴旅》,唐先生借此表达人与人、人与仇恨之间的抗争。
创作过程中,他似乎变了个人。不但几天不出门,还不准他人打扰。妻儿曾劝他放弃理想,谁知他反应极大,动不动就打人。他说放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不甘心又是另一回事。他希望儿子走他的路,艺术是一个丰富的精神世界,若能和现实互补,便能获取其中奥妙。
后来作品完成,他第一时间没有去拜访陆老先生,而是带着儿子去荆刺鸟晃悠。
剧团所占面积有中学一般大,三四栋青白相间的教学楼赫然醒目。走进校门,便能看见偌大的篮球场。花园于池水假山之间,有不少社员在那对戏。
唐先生知道陆言在这里上寒假培训,他有个好朋友,叫温婉。他打算让儿子和他们交朋友,建立友谊,到时候想孩子们替自己说几句好话也不难。
经执勤人员指点,他找到主任办公室,打算和她谈儿子的入社事宜。
主任没见过他,但这种情况并不少见。荆刺鸟并非徒有名声,每天都会有不计其数的家长想把孩子送到这里。他们夸大孩子的才华,却不知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唐先生接过主任沏的温茶,开口便是套近乎,“您不过三十来岁吧?这么年轻就能当上荆刺鸟的主任,这等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过奖了,先生。”主任看了眼他的名片,又看看他儿子。头发和父亲一样微卷,脸圆圆的,斯文模样,是个讨人喜欢的男孩。主任直奔主题,“唐先生是吗?我们这里有规定,先让孩子考试,通过了再交学费。”
“学费多少?”
“一年一万三。”主任提了提眼镜,“当然,我们不会为了钱去耽误孩子的前程。不管孩子合不合格,我们都不会强迫入社,毕竟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
她话中有话,即是绝不录取没有天分的孩子。陆家的话剧事业之所以巅峰,一部分取决于内部的果断。唐先生相信儿子有演戏的天赋,只是以他们的家境,还拿不出如此昂贵的学费。
唐先生的语气中带有几分祈求,“主任,我儿子我自己清楚,他的天分足以制霸未来的话剧舞台。只是学费…能不能放宽些?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按理说,中式教育应该向西方学习,外国注重人才,穷学生可以免去一半学费。”
每个家长都会夸大孩子的天赋,这不奇怪。说到教育制度,陆家也不是只向钱看的庸人。主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颇有耐心:“我们也是有这个制度的,前提是您的孩子够优秀,而且还要有单位证明,证明你们家确实是贫困家庭。”她指了指桌上的集体照,“这个学生就是享有贫困待遇才能进荆刺鸟的,社里唯一一个。”
唐先生顺着她指的看去,温婉的照片赫然跳入眸中。唐先生笑道:“这个女孩我知道,她是陆言的好朋友,我经常看到他俩一起上下学。而且…”他揽过儿子的肩膀,“我儿子也是陆言的好朋友,凭他俩的关系,陆老师能让我们学费全免。”
听此,主任半信半疑,直到她看见他儿子诧异的神情时才知道唐先生不过在撒谎。她深吸一口气,天底下竟还有比温婉更厚脸皮的人?简直丢脸到家。
“唐先生,不管你们和陆家是什么关系,孩子还是要考试的。”主任起身,“如果考试通过,还想着学费全免的话,麻烦您让陆老师亲自通知我。”
“你是不相信我了?”一旦遭到质疑,唐先生的情绪即刻激动起来,他指着主任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告诉你,我可是未来最伟大的剧作家!你个区区主任,得意什么?”
主任被吓了一跳,但任教多年,没点经验又如何能走到今天?她淡淡道:“唐先生,我不知道您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此时此刻,你为人父亲,这里是学校,请你自重。”
他儿子最怕父亲,发火也不敢阻止。唐先生疯了似的狂拍桌子,“甭跟我扯些没用的,你们这是看不起穷人!整天拿热脸去贴老板的冷屁股,让人笑话!”
“唐先生,请你立刻离开。”主任叫来保安,他们即刻架着他的胳膊使劲往外拖。
“疯子,都是疯子!等我当上剧作家,我要把你们都踢出话剧界!”唐先生四肢乱挥,齐肩头发凌乱不堪;他声嘶力竭,额上的青筋像一道道疤痕,显而易见。
被赶出去荆刺鸟后,两父子一前一后走在街上。风更大了,儿子沉默着跟在后头,时不时抬眸仰视父亲的背影,畏惧从神色中溢出。
唐先生像醉汉似的边走边骂,余光中发现儿子并不在身旁,连忙转身寻人。
两人停下脚步,面对面凝视。
他走上前,大手一挥,狠狠打在儿子脸上,“不孝子!你父亲都被别人看贬了,你还傻傻的杆在一旁!和你妈一个样,都是没用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