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日光》乌苏娜

3、欺负 “玲啊

　　“玲啊，你过来我家给我画幅肖像吧，好让我后代知道我这个长辈在年轻的时候有多好看呀！”周末，温妈妈接到巧芙的电话时无奈地拍了拍额头。她俩同一所艺校毕业，过去多年，巧芙仍旧改不掉这孩子般的脾性，但她叫的那声玲，着实让她怀念从前。
　　温妈妈放下画笔，看了眼画中的落款，蓝玲，她的名字。
　　和巧芙家不过有三四个车站的距离，一走到她家门口，便看见巧芙蹲在地上逗小双。深粉碎花睡衣，浓密的卷发松松垮垮的绑着，笑意柔然。果然，当年的艺校校花可不是盖的。
　　“我说陆太太，你就是仅仅为了后代能观赏你的绝世容颜才决定让我给你画肖像的？”这是她头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温妈妈不禁打趣。
　　巧芙抱起小双，翻她一记白眼，“干嘛？不行吗？本小姐看中你的画技，你倒来调侃本小姐？”画肖像画的念头确实是一时冒出来的想法。她拍过很多照片，现在想看看油墨勾画出来的自己。
　　两人进屋，温妈妈噗笑道：“行行行，陆太太的赏识实在使我受宠若惊。”穿过她家偌大的厅堂，走向巧芙房间，“我看我还得弄个副本挂在家里，天天感谢您的赏识之恩。”
　　“这可是你说的啊，你最好这么做，不然我可不饶你！”巧芙哈哈大笑，怀里的小双听得懂她们的对话似的，喵喵几声，凑起热闹来。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温妈妈确实领悟到了。走进巧芙房间，可见一床衣物，地上散乱的书本夸张到无立足之地。不过好在她会收拾零食的包装残渣，不然这里一定是老鼠安窝的不二之地。
　　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像以前那样随心随性。温妈妈哭笑不得，辛亏陆言遗传他父亲，不然这个家迟早变成垃圾场。
　　巧芙一把扫开障碍，临窗而坐，她说睡衣不用换，妆也不必上，自然便好。
　　待她选了个舒服的坐姿后，温妈妈便拿出画板及绘画工具，开始忙碌起来。
　　两人一路唠嗑，户外刮起冷风，汽车的鸣笛声不久后传来，巧芙知道是丈夫回来了。她自己也会绘画，不过不及温妈妈精通，当年忙着谈恋爱，心思全放在丈夫身上了。
　　此刻看温妈妈专注的模样，她不禁心疼。前些年，她丈夫病逝，孤寡母女诚实不易。温妈妈有骨气，坚决不让她资助：自己经营一家小小的蛋糕店，闲暇时替人画画维持生计，独自将温婉拉扯大，独立得惊人。
　　“想什么呢？呆呆的，这样可不美啊。”温妈妈忽然道。
　　巧芙反应过来，自然不能提起她丈夫一事，随道：“啊？我在想你知不知道小言和婉婉要在我的结婚纪念日上演出《少女马琳》啊？”这个安排是她和丈夫定的。一是磨炼这不可多得的两个人才，二是该让荆刺鸟活跃活跃了。
　　“知道，婉婉已经跟我说了。”温妈妈停下笔，若有所思，“这孩子，我不是不相信她，就是怕她到时候紧张，出什么乱子。”
　　巧芙刚想说话，开门声便打断了下文，两人循声看去，是陆老先生。
　　“啊，是温妈妈啊。”他责备似的看了一眼巧芙，“人家来也不好好招待招待，闷在这里干什么呢？”
　　温妈妈赶紧圆场，“没事的陆先生，我在给她画肖像，也快完事了。”“就是！”巧芙附和道。
　　陆老先生会意地点点头，看了眼画板，不得不赞叹温妈妈的画技。论线条色彩，亦是出类拔萃。而巧芙闲暇时也会画画，陆言亦好这口；他这个做父亲的倒觉得赶不上母子俩的世界了。
　　聊了几句关于《少女马琳》后，陆老先生刚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地噢一声，遂问巧芙，“刚刚唐先生来过没有？”
　　“没有。”他说的唐先生就是那位对话剧走火入魔的疯男人。巧芙皱眉，极为不悦，“你还理他？这种人有多远就离多远，哪天闹出人命都不知道。”
　　“我也是没辙，前些天他死缠烂打，让我给最后一次机会。”陆老先生烦躁地扰扰头，“总之，要是他来的话你尽量找借口拖着。”倘若不是对他的才华死了心，他也不会绝情到这种地步。
　　巧芙应了下来，待陆老先生走后，不禁跟温妈妈抱怨，“这唐先生，隔几天就来家里闹，弄得我老公好不安生。”说到底还是疼丈夫的。
　　温妈妈也随之担忧起来，附近一带都知道此人的存在。嗜酒、疯狂、极端、不好惹。“这属于骚扰了，还不报警？”
　　“有个屁用啊？过几天还不是出来？”巧芙伸了伸懒腰，“家里有老婆孩子还不安分，伙食费全靠她老婆。这个唐先生，把自己没能实现的理想寄托在儿子身上，真难为这个小朋友咯。”
　　“嗯？”温妈妈不解。完成作品的最后一笔后，开始收拾工具。
　　巧芙解释道：“他几次想让儿子进荆刺鸟，但我看得出他儿子并不好这口。”说完，起身去看作品。
　　浓淡转笔恰到好处，盆景、日光、尘埃…在温妈妈的画笔下成了衬托主人的装饰品。巧芙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更更真实的自己被吸入纸张里。那个身穿睡衣，怀里抱着双瞳猫的女人，双眸的笑意饱满灵性，经由色彩全盘勾勒。她的乐观、顽皮。全然定格在脸上，像此刻站在这里，比真实还真实。
　　她看着既欢喜又惭愧，同是艺术生，因贪玩的个性使自己的画技远远不如温妈妈。想起陆言也喜欢画画，干脆让他跟着温妈妈学算了。
　　而荆刺鸟这边，陆言打了个喷嚏，和其他演员对完戏后，收拾东西便往温婉所在的教室在。
　　“我的公主，你是这样的善良美丽。我曾见过晶莹剔透的宝石，我觉得它透彻干净，那是因为我没有见过你的眼睛。”
　　“公主。你可曾听说过珊瑚海？它有对岸，有尽头，容纳千百船只。但我不会说我的心比它大，它小得像男人的拳头，它只有一点好，就是只能将你一人容纳。”
　　陆言边走边背台词，忽然一声撕裂传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教室。抬头循声看去，一高个女生正拿着剧本对温婉阴笑，而剧本已经被撕了好几页。
　　“姐姐，不要这样，还给我好吗？”温婉急得脸色通红，她试图夺回剧本，无奈没有身高上的优势。
　　“别乱认亲！”女生和陆言同龄，她嫌弃地朝温婉吐口水。
　　陆言冷下脸，手中的剧本被他攘得褶皱。快步上前，他一把抓住女生的手腕，制止她接下来的破坏，“同学，如果学不会尊重他人，我建议你马上滚回家向你母亲赐教。”
　　女生的脸色刹那间刷白，这个年纪的小孩总爱耍脾气，她不顾手中的剧本已被他抽去，哇哇大叫，“陆言，你欺负人！”
　　“道歉。”
　　“我不要，你就是欺负人！”
　　陆言的及时出现让温婉如吃了定心丸，但妈妈说凡事得忍，她从不忘却。拉了拉陆言的衣袖，示意他到此为止。
　　“怎么了？吵什么？”在教室里备课的主任被他们惊动，噔噔噔地跑出来。
　　“老师，他们欺负我！”女生哭出声来。
　　“分明是你欺人在先。”陆言向主任晃了晃剧本，微笑道：“老师，这位同学恶意破坏婉婉的剧本，你要给予处理哦。”
　　温婉低着头不敢发声，主任向她投来的凛冽的目光她能感受得到。
　　“陆少爷，我会处理的。”主任看向哭个不停地女生，语气严厉，“恶意毁坏是不对的，今天罚你站一节课，还有下次，就叫你家长来。”
　　闻声，女生哭得更是厉害，眼泪哗哗地掉，她还想狡辩什么，即刻被陆言的眼神封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