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日光》乌苏娜

2、机会 “陆老

　　“陆老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男人正襟危坐，一脸坚定，“我保证能交出更好的剧本，只需要一周，我保证话剧界被我轰动。”
　　陆老先生的叹气声盖过干柴在壁炉里燃烧的吱吱声，“不是我不给你机会，像你这样情况的人有很多，你实在…”
　　“您是不是想说，我实在不适合走话剧这条路？”男人激动起来，不停地敲打桌面，“您知道吗？陆先生，很多故事在我没有想到细节的时候就事先萌生在我脑海里了，我可以一天写五个剧本，这还不算天赋吗？”
　　男人四十出头，留一头齐肩卷发，戴副眼镜，骨瘦如柴；通身流露出无人施舍的流浪歌手的破落。他极度痴迷话剧，一直想入A大戏剧学院当话剧评委，陆老先生看过他创作的不少剧本，差强人意，不是没有亮点，就是思想空乏。
　　什么叫天赋？他不知道，只知道一天能写五个剧本的绝不是天赋，只是特长。这些作品不能成为精品，只是流水账，抑或小剧院上演的没有寓意的空乏故事。这男人三番四次来找他，不接见便要死要活。上次他狠下心把他挡在门外，第二天便看见他的手腕上多出几道伤口，实在可怕。
　　“嗯，我想是的。”陆老先生哪还有心思讲实话？他不下十次暗示他另谋生路，但那男人只当没听见。“如果这次的剧本还不过…额，先生，据我所知，你的妻子是医生，您可以试着学点医术。”开家药店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岂不是更好？
　　“我对医术不感兴趣。”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地磕头，“陆老先生，我保证，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剧本还不过，我再也不来烦您！”
　　陆老先生吓了一跳，连忙将他扶起。他是心软之人，见不得别人可怜巴巴，于是道：“好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多谢陆老师！多谢陆老师！”男人连连道谢，“回头我请你吃饭，顺便带上我儿子，他也喜欢话剧。”
　　陆老先生还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他想拉着儿子一起来烦他，又怎能如他意？陆老先生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你先专心创作。”
　　“哦，那我先闭门造车，保证让您满意。”男人有些失落。
　　将他送走时，陆老先生松了口气，逗了逗卧在一旁的小双，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打起鼾来。
　　主任得知温婉陆言两人半夜跑出来是因为偷吃蛋糕的时候大发雷霆，周一便把温婉叫去办公室。
　　“温婉，你为什么进话剧社？”主任双臂交叉，冷冷看着她。
　　“因为我喜欢话剧。”温婉有些害怕，她低着头，双手来回绞着裙角。
　　“你是怎么进来的？”
　　“剧团减免一半学费进来的，老师。”
　　“所以呢，你知道吧？”主任抬高下巴，目光锋利。
　　温婉被问得一头雾水，她不明白老师要她知道什么。她蹙眉着偏头，这是她不解时的习惯动作。
　　主任显得不耐烦，她不明白社里众多出类拔萃的女孩子，偏偏是这样贫穷愚蠢的女孩子深得陆家的欢喜。“我的意思是，荆刺鸟减免你一半学费让你进来，不是让你来放肆的，懂吗？”
　　10岁的她还不明白何为放肆，但她知道偷吃东西是她的不对，“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偷吃东西。”她双手摸着耳垂，是认错的意思。
　　“你当然有错，但我们现在谈的不是这个。”有陆老先生的庇佑，她哪敢动温婉，“我刚才叫你不要在学校里放肆，明白吗？就算和陆少爷是好朋友，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我知道了，老师。”她还是不明白放肆是什么意思，但再耗下去，难免再惹主任生气。只能敷衍道。
　　“那么小的孩子就知道勾引男人了，你妈教出你这么个女儿，也是有本事！”主任喝了口咖啡，余光中又见温婉地偏了偏头，失声讽笑。
　　温婉和陆言的教室有一栋楼的距离，她回到座位，屁股没坐热，周围的女社员即刻围上来。温婉知道怎么回事，平日里她们喜欢围着自己上下打量，冷嘲热讽她那身地摊货，而她会把头埋在臂里，屏蔽她们的嘲笑，自顾玩屏气游戏，看自己能坚持多久。
　　“穷孩子，穷孩子，穷孩子！刚刚老师叫你去干嘛呢？”
　　“你高兴坏了吧？你妈妈也高兴坏了吧？”
　　“哼，我不看《少女马琳》啦！大家也一样，都不这个话剧啦。”
　　“这个话剧被你毁掉啦，程温婉！我要烧掉你的戏服！”
　　……
　　听这莫名其妙的话，温婉不解，偏起头看她们，刚想问究竟，上课铃便响了起来，众人一哄而散。后来午休，她才从陆言嘴里明白此事。
　　他拿着剧本向她奔来，“婉婉，婉婉！看我手里拿的什么！”温婉接过他递来本子，一看，是话剧剧本，上书《少女马琳》。
　　“我父母的结婚纪念日不是快到了嘛？父亲为了庆祝，决定安排荆刺鸟上演一出《少女马琳》，我接到了男主的戏。”
　　温婉一听，比他还开心。他父母十分恩爱，结婚纪念日筹办得一年比一年隆重，看来今年亦不容小瞧。温婉拍拍手，“陆言哥哥，你真棒。我一定是为你鼓掌鼓得最响的那个人。”
　　她看过《少女马琳》。公主和王子相爱，但国王要将马琳嫁给其他人，马琳因抗拒被囚禁七年。当她出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国家早已灭亡。马琳到了另一个国家，此国王子竟是当年的心上人，这时候的他要娶一个奇丑无比的新娘。此女心狠手辣，她因羞耻于自己的样貌，便逼迫马琳代替自己参加婚礼，后来被王子识破，经过一番询问，终于和公主终成眷属。
　　“女主是谁呀？”温婉问他，心里极其羡这个女主角。
　　“是你啊。”陆言诧异，“你还不知道吗？”
　　“啊？”这下轮到温婉诧异了，她猛然想到今早受到的羞辱，“陆言哥哥，为什么…是我？”她不明白，受宠若惊的同时开始手无阻错。
　　“我父亲定的，他看过你的成绩哦，长期稳定第一，不选你选谁？”陆言微笑，如是在夏日里含在嘴里的雪糕，透彻清凉。
　　温婉一听，高兴得欢呼出声，她一把抱住陆言，暗想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好好表现，不负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