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玩笑》丛官

9、【我们来交易】

　　跟市里那种闭门锁户自家热的过年不一样，在村农，大年初一都是走街串巷的拜年，姥爷在大桐村算得上是钉子户老人家，所以一大早就陆续有人登门拜年。

　　满星起床的时候，姥爷正在东屋准备瓜子和糖块儿，他赶紧穿上衣服洗洗脸，洗完之后刚出去把脏水倒了，就看到门口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满星还有印象，不就是昨晚在墙头的马尾辫女孩儿吗？

　　姥爷见有人来了就出门迎接，还抓了一大把糖往小姑娘手里塞，小姑娘笑呵呵的给姥爷行了个大礼，甜甜的喊了声‘过年好’。

　　“好好，都好。”胡老爹赶紧把人往屋里请，回头看到倒水的满星又给介绍一句，“满星啊，这是东头你庄大叔和婶子。”

　　满星拎着脸盆，忸忸怩怩的低声道：“你，你好。”

　　这声招呼打的顿时就把大家都弄愣了，随后胡老爹笑道：“哈哈，我们家满星内向，不像老二皮实，走，进屋坐会儿。”

　　胡老爹救场成功，庄大叔两口子一边夸赞满星两句就进屋了，倒是一起跟来的女儿还站在满星面前，她今天还梳着马尾辫儿，有些吊的眼稍看起来很伶俐，她往满星身边凑合一步，问道：“你看见成三胖了吗？”

　　满星还沉浸在刚才的紧张之中，谁知他刚要回答就看到一个小鞭扔在了小姑娘的脚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小鞭瞬间就响了。

　　‘砰！’

　　“啊啊！成三胖！”小姑娘吓得跳起来，下意识就确定是成三胖搞的鬼。

　　果然，成三胖和双胞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土墙上，他手里拎着一小挂鞭，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跟个流氓似得蹦了过来。

　　“成三胖你奶奶个腿儿的！”小姑娘操着一口乡音就打了过去，成三胖躲得巧，小姑娘抓了好几次都没抓到，还被成三胖的小鞭吓得藏到了满星的身后。

　　小姑娘早就见过成三胖被他这个表哥满大街的追着打，以为这样就能制止成三胖，没想到成三胖叼着烟就走了过来，他吹胡子瞪眼的说：“庄菲，我看你是跟我蹬鼻子上脸了啊？”

　　庄菲紧紧的贴在满星的身后，着急道：“满星哥，你还不管管他。”

　　这声哥叫的满星热血沸腾，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哥，唯一的表弟成三胖更是一次没有喊过，这下他脸盆一放，上去就把成三胖嘴里叼着的烟给扯了下来，扔地上就是一顿踩。

　　成三胖都懵了，他拽着满星，大声喊：“你有病啊？”

　　满星一脸严肃，指着成三胖就教育道：“未满十八岁不能抽烟！”

　　“谁抽了？我这放小鞭的！”

　　成三胖气的眼珠子都瞪圆了，激动的口水都喷在了满星的脸上，满星嫌弃的抹了把脸，又说：“你还好意思，你一个大男生欺负女孩子做啥？”

　　“妈了个巴子的，她就一老爷们儿！”

　　成三胖气炸了，庄菲还在后面一个劲儿的摇头晃脑，但是满星往他俩中间一横，还推了成三胖一下，“你就不能玩儿正常孩子该玩的吗？放炮竹多危险。”

　　“你！”成三胖语结，最后扬起手发狠的指了指躲在满星身后的庄菲，这才作罢带着双胞胎走了。

　　侯大慢悠悠的走在后面，看了满星几眼，又跑回来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满星的手里，这才追着成三胖去了。满星疑惑的张开手一看，竟然是两块儿包装精细的棉花糖，不过满星本来就不喜欢零食，他转过身，随手就把棉花糖给了庄菲，“你吃吧。”

　　“谢谢满星哥！”庄菲高兴，嘴更是甜了几个倍，“果然成三胖怕你，以后他再欺负我，我就找你了。”

　　满星嘻嘻笑两声，心里直打鼓，成三胖那小霸王可不怕我。

　　早上八点，所有该来拜年的都来过了，胡老爹家才开饭，满星饿的肚子咕咕叫，但也没忘在饭桌上给姥爷拜个年，这是他刚学会的，他规规矩矩的站在姥爷面前行了个礼，笑道：“姥爷，过年好，祝您身体健康。”

　　“诶呦，瞧我这大外孙，就冲你这句话姥爷也得活个百八十岁。”姥爷放下酒杯，抱着满星就亲了一口，扎人的胡渣把满星弄的咯咯笑。

　　“嘁。”成三胖一边啃着猪蹄，一边不屑一笑，完全不理解一家人客套个什么劲儿。

　　胡老爹一筷子就揍了过去，“你学学你表哥，整天就知道瞎胡闹，看看你给我考回来的两个大鸭蛋，也不臊得慌。”

　　“什！”

　　“噗哈……”满星一口饭差点儿喷出去，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成三胖的成绩，之前完全就没当回事。

　　成三胖本来觉得不学习交白卷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小他就这么过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满星这一笑，成三胖竟觉得没面子了，只恨不能把试卷上的两个鸭蛋扣下来摔桌子上。

　　满星从小就上的私立学校，还名列前茅，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考试可以考零分，平时见成三胖也没笨到那种程度啊？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成三胖，他们上的小学本来就不是太正规，这穷乡僻壤的几个村子加起来也没有多少孩子，一个班级就那么十来个人，老师也都是这几个村的熟人，谁管你学习好不好的，尤其是这个出名的小霸王，学校只盼着成三胖少惹事就是千谢万谢了。

　　大年初一的就被人挖痛楚，成三胖这饭吃的一点儿也不开心，他拉拉着脸转身就去找双胞胎兄弟了。

　　三个人往门口的大树下一坐，侯二眼看着成三胖这面色不好，还往枪口上撞，“三胖哥，你咋了？”

　　“……”

　　意外的，成三胖没说话，反而抓起一把雪团上雪球了。

　　侯大侯二对视一眼，满脸的问号。

　　“成三胖，你姥爷在我家打麻将呢。”好死不活的这时候庄菲来凑热闹了，不过她就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也没想到成三胖此时心情不好，而她嘴里正吃着的棉花糖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侯大，棉花糖你给她的？”成三胖斜着眼睛，一副你敢点头就揍死你的表情看着侯大。

　　侯大也是一脸的懵比，他记得他没给过庄菲啊，怎么就在庄菲手里了？

　　要说这棉花糖还是双胞胎的老爸从镇上买回来的，就那么一袋儿，铁三角分吧分吧就都吃了，但庄菲手里的包装袋儿确实就是早上他们几个吃的棉花糖。

　　“你小子竟然敢给她！”成三胖见侯大吭吭哧哧的不说话，甩手就把雪球朝侯大打了过去。

　　侯大也没躲，他知道三胖讨厌庄菲，可是，“我真没给过她，我，我给的是……”

　　侯大解释不清楚，庄菲还一脸炫耀的扬了扬手里的棉花糖，“怎么着成三胖，你馋了？”

　　“谁他妈馋了？”成三胖骂完，抓起雪球就朝庄菲打了过去，他可不是什么讲风度的男孩子，不然他也不能被十里八村的人称为祸害了。

　　人家庄菲也不是水做的，她吞下最后的棉花糖，抓起雪团吧团吧就打了回去。侯二见状也开始抓雪球帮着成三胖。

　　满星出来的时候看几个人正玩的嗨，他走过去笑呵呵的问：“你们在打雪仗吗？”

　　那三个人哪里有时间管他，就侯大看着满星支支吾吾的说了句‘没有’。

　　满星也没听清，见两个人一起夹击一个女孩子，他随手抓起雪就跑过去朝成三胖打了去。

　　这雪球没有攥实，软绵绵的雪球打在成三胖的后脑勺就散开了，冰凉的雪掉进后勃颈，给成三胖冰的一激灵，他回头就见笑嘻嘻看着他的满星。

　　“算我一个。”满星说完又捧起一大堆雪朝呆愣的人就扣了过去。

　　满星哪里打过雪仗，他这完全就是把雪往人家脸上扣，成三胖怎么肯乖乖的被人扬，他赶紧抓住满星的手躲了过去，谁知道他这一抓满星脚就没站住，这边一滑两人都摔倒了，满星摔得结实，结实的摔在了成三胖的身上，就听成三胖哼哼唧唧的疼的五官都聚到一起了。

　　“我靠！”

　　成三胖疼的就剩一句咒骂，等他缓过神儿的时候一团雪就迎面落了下来。

　　“傻子！”满星笑的嘴都咧到耳根了，他趴在成三胖身上随手抓起一旁的雪就呼了上去，呼完还咯咯的笑，完全就是得逞的奸笑。

　　成三胖冰的脸色铁青，他抓住满星的胳膊翻身就把满星给压在了身下，也学着满星的样子捧起雪就要往满星脸上扬。

　　满星赶紧用胳膊护住脸，又笑又喊：“成三胖，你敢……”

　　“……”

　　这捧雪终究没有落下，侯大侯二，包括庄菲都傻愣愣的看着把雪扬到一边起身就走的成三胖，然后又看看察觉到身上人走开一脸狐疑的满星，突然就冷场了。

　　满星慢悠悠的坐起身，看着突然走掉的成三胖，却问着其他三个人：“怎么了？你们不是在打雪仗吗？”

　　大年初一的晚上大桐村依然灯火通明，家里有儿子的基本都会在门前挂一盏红灯笼，满星坐在炕上看着自家门口的两盏灯笼，想着姥爷说晚上会去玩麻将，得晚些回来。

　　此时的成三胖正在厨房啃猪蹄，刚才双胞胎兄弟在的时候，满星和他们三个玩了一会儿扑克，输了就喝凉水，满星本来就不怎么会，光是喝凉水就喝饱了，想想刚才成三胖那神气样，满星一下就想起某人考了两个大鸭蛋的事情。

　　“过两天我给你补补课吧，再几个月你不就考初中了吗？”满星躺在暖乎乎的炕头，看了眼才爬上炕的成三胖，非常好心的提议。

　　成三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也不能总让姥爷操心吧。”

　　“九年义务教育，就算我不考也一样上初中。”成三胖回答的可清楚了。

　　满星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成三胖，“你考零蛋儿还挺骄傲啊？”

　　“关你啥事儿？”

　　“怎么不关我事儿，我是你表哥，再说，我也不是无条件教你的。”

　　成三胖一听侧头看向满星，挑个眉问：“啥条件？”

　　咬了咬嘴唇，满星像豁出去一样说：“如果你教会我骑自行车，我就能让你下次考试及格。”

　　成三胖哪里知道满星这是出自内心的交易，更不知道每次看成三胖骑车满星是有多羡慕，可惜满星就是没有自行车，也不会骑。

　　“及格？”

　　面对成三胖的质疑，满星胸有成足的点点头，“我保证。”

　　对一个看试卷等于看天文数字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成三胖钻进被窝，又想起早上吃饭时候的尴尬，许久才闷闷的说：“我就教你一次，学不会不赖我。”

　　“行！”

　　听着这兴奋的声音，成三胖背对着满星不自觉的笑了声，随后才想起什么，他坐起身从衣服兜里掏出两个东西随手朝满星扔了过去。

　　看着掉在褥子上的两颗东西，满星笑道：“你们哪来的棉花糖？早上那会儿侯大也给我了，但是我给庄菲了。”

　　成三胖猛地转过身，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白天那场雪仗的罪魁祸首是满星，于是他怒气冲冲的把两颗棉花糖抢了回来，撕开包装袋儿就都塞进了嘴里。

　　满星一头雾水，心想着，‘既然你自己想吃干嘛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