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玩笑》丛官

8、【除夕的炮竹】

　　父亲离开了之后，这三年的除夕满星都是一个人过的，母亲做了妇科主任之后更是忙的脱不开身，大多时候都是提前包好饺子让满星自己热了吃。

　　满星本来也没觉得怎么样，过年除了换身新衣服就没有任何可盼的，但今年不一样了，满星学会了用浆糊贴对子，也学会了如何包饺子，除夕夜的时候姥爷煮了一桌子的好菜，三个人围在一起吃的很热闹。

　　之前姥爷说镇上今年特地给管辖的几个村发了炮竹，这还是头一遭，所以饭后没事儿了村里人就都往村长家聚了。满星见过很多次烟花，对此他并不感兴趣，倒是听姥爷说村长家有人在唱二人转，满星没听过二人转，就跟着姥爷去凑热闹了。

　　其实说是二人转，不过是两个村民站在门口的空地打打闹闹唱唱小调，满星听不懂也就跟着看看新鲜，他坐在姥爷旁边正无聊呢，就看到对面站在墙上的几个人影，其中一个就是成三胖。

　　不过短短的三年，成三胖就从个圆滚滚的小矮子长到了快170公分，就算是满星也不得不佩服，毕竟从去年开始满星的个头就没再变过了，一直是171公分，他记得自己初一的时候还在班里队列的前排，到初三之后就在后半排了。

　　成三胖的身边站着双胞胎，他们依然黑瘦黑瘦的，个头上明显矮了成三胖不少，而且侯二那头非主流似的发型，显得成三胖的光头特别的显眼。

　　满星盯着墙上的人影，他在明处，成三胖他们在暗处，他看不到成三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们的眼神有没有交汇。

　　想到这，满星急忙收回了视线，跟着姥爷一起看二人转了，谁知道没出一会儿他羽绒服的帽子就被人扯住了，满星顺着力气被拉出了人群，回头的时候看到了侯二，满星一脸不解，“你干嘛拉我帽子？”

　　侯二的刘海儿染得焦黄，他扒拉两下笑嘻嘻的说：“三胖哥叫你。”

　　满星回头朝对面的墙头看了眼，见成三胖还那副老大样子坐在墙上，他有些气结：“有什么事儿让他自己来，还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啊。”

　　侯二撇撇嘴撒腿就往回跑，然后不知道跟成三胖说了什么就又朝满星跑来，“三胖哥说，你不过去，他就要你好看。”

　　满星彻底无语了，“他是不是神经病啊？”

　　“诶呀，你就过去被，他又不会打你。”

　　“打我？我是他表哥！”满星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绕过人群朝成三胖走去，侯二欠登儿的跟后面，时快时慢的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儿。

　　成三胖见人来了，他蹲在墙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满星，笑道：“你刚才说我什么来着？”

　　满星皱着眉头，看着墙头上站着的其他人，其中还有两个女孩儿，他们都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被这么毫不遮掩的盯着，满星渐渐把脸低了下去，他嘟囔：“没说什么。”

　　说完满星就要走，成三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一下从墙头跳了下来，他拦住要走的满星，笑问：“你走啥？”

　　满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抬脚又要走。

　　成三胖见状直接扯住满星的羽绒服帽子，“诶，你怕我啊？”

　　满星挣开成三胖的手，回头看着大言不惭的人，“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忘了以前我是怎么打你的吗？”

　　“呦！”成三胖吹了声流氓哨，随后朝满星的脑门就弹了一下。

　　这一下弹的不轻，满星双手捂着脑门不敢相信的看着成三胖，这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满星哪能吃这亏，抬手就往成三胖身上拍，结果成三胖只是躲了几下，就抓住了满星的手，还嘲笑一句：“你怎么这么没劲儿，跟个女娃子似得。”

　　成三胖的手确实很有力气，满星抽回手，“你好，像个和尚。”

　　“什么和尚？还不是老头子说剃光头方便吗？”

　　满星一怔，原来这小子也有听话的时候，八成是姥爷懒得给成三胖理头发就随便编了个借口，想到这，满星竟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夏天也就算了，大冬天还剃光头，看着都冷。

　　“啧，你笑屁。”

　　成三胖说说就动手，他点了下满星的脑门，谁知道这一点，满星笑的更控制不住了，清脆的声音把成三胖弄的脑皮直发麻，最后他干脆换了话题，当然一开口还是嘲笑：“你这几年没长个啊，还那么矮。”

　　这招果然好使，直接就戳到了满星的痛楚，他靠近成三胖比划一下个头，不服气的说：“好歹我也比你高一点儿吧？”

　　两人的脸贴的很近，成三胖不自在的站开一步，他挥了挥鼻翼前淡淡的香气，皱着眉头说：“算了吧，你大我几岁你怎么不说呢？”

　　“你也知道我比你大啊？”

　　“有什么了不起。”明明是成三胖提到的年龄，结果先不满意的也是他。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没完没了，人群那边突然骚动起来，随后就见侯二站在墙上喊了声：“三胖哥，要放炮竹咯！”

　　“走。”成三胖一听，拉着满星就往墙头走。

　　“你干嘛？”

　　“上墙啊，你不想看吗？”成三胖说完手臂一撑一跃就上了墙。

　　满星站在墙下愣愣的看着，这墙跟他身高差不多，怎么可能一下就上去？

　　成三胖见满星不动，一个劲儿的催促，满星看了看自己的白色羽绒服，又看了看墙头，最后嘟囔道：“我，我不想上去。”

　　“啧。”成三胖不耐烦的咂舌，看着满星懦懦的样子也猜到了，“你是上不来吧？”

　　“……”虽然自尊心受到了微不足道的伤害，但满星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真没用。”

　　成三胖的行动跟他嘴里的抱怨并不一致，等他说完就一跃而下，然后蹲在墙根双手一握，看了眼站在原地的人交代：“踩着我的手上去。”

　　“啊？”满星一听脚不自觉的退后一步，他摇摇手，“算了吧，我去姥爷那边看。”

　　“你傻啊？站那么近怎么看？你赶紧的。”

　　满星还是不动，再怎么说他也不能踩着一个小了他三岁的孩子手上吧？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成三胖就朝侯二使了个眼色，侯二赶紧跳下来，连扯带拽的将满星推到了墙根，还扳着满星的脚往成三胖的手上踩。

　　“等，等下，我不想上去……”满星的拒绝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直到他被迫踩在了成三胖的手上，才不得不顺着力气爬上了墙，站在墙上的侯大赶紧拉住满星，这才把满星给拽到了墙上。

　　接着，成三胖和侯二都上了墙，那速度快的显得满星特别的没用，天知道满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上墙，脚下的墙面很窄，满星紧紧抓着侯大的胳膊，生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把侯大扯得浑身不自在，歪个身子脸都红了。

　　成三胖见状一把将满星抓过去，还将他给按坐在墙上。满星吓得喊出了声，脱离了侯大的手又胡乱的抓住了成三胖的手，成三胖躲了几下都没躲开，最后也被迫蹲在墙头。

　　等坐稳之后，满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握着成三胖的手，他赶紧松开双手扳着墙沿儿，这才总算安稳了。

　　村长那边已经把炮竹都搬出来准备点火了，原本没什么期待的满星竟也有了小小的兴奋，他看着前面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个位置确实不错。

　　“成三胖，你往那边点儿。”

　　满星回头，就见两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明明是那么窄的墙面，两个女生也不害怕，眼下人家还挨着成三胖蹲了下来要地方坐，那样子还挺可爱的，像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害羞又很大胆。

　　等等，满星被自己脑子想的东西吓了一跳，他已经16了，就像别人说他长得很俊，这些年肯定会有主动告白的女生，不过他都以学业为重给拒绝了，更何况他还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的脑子里确实只想着学习，所以为什么他看到这两个女生会冒出这个想法？

　　再看看成三胖，脸臭的跟谁欠他一万块钱似得，还非常没有风度的推开女生，“一边呆着去，这里哪有地方。”

　　扎马尾的女生嗔怒的拍了成三胖的脑袋一下，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到了一边，满星全程都看着，连他都看得出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儿眼神一直在成三胖身上晃悠，就是脾气都挺倔。

　　满星嗤笑一声，想着自己这个表弟也不是个谈恋爱的料。

　　“笑什么，傻啊？”

　　满星瞪了成三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傻的是你啊，笨蛋。”

　　“说谁笨蛋呢？”成三胖说着，还扯了扯满星的胳膊，满星吓得浑身僵硬，赶紧求饶，最后怕成三胖真把他推下去，只好一手拽着成三胖的衣角，他想着，如果掉下去了，他也要把这小子拽下去。

　　大桐村的这个除夕很热闹，就像姥爷说的，满星来的正是时候，这都要赞扬一下镇上，这次分发的炮竹一点儿也不糊弄，就算比起市里的，也毫不逊色。满星坐在墙头，仰着头看着爆在夜空的烟花，嘴角不自觉的挑着，他的手也始终拽着身边的人。

　　烟花在空中的每一次绽放，都能感觉到衣服上的力量，成三胖低头看了眼拽着自己的白皙指节，并没有挣开，而是一起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烟花盛宴。

　　烟花很短暂，为了能延长时间，村长安排人在中间环节放了些便宜的炮竹，就是声音特别响，满星不自觉的频频往后躲，直到一只手撑住他的后背。

　　“你躲什么？又不会炸到你，一会儿掉下去脑壳给你摔碎它。”

　　满星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姿势，他赶紧坐正，不满的嘟囔：“你说话为什么这么毒？小心人家女孩子不理你。”

　　成三胖一愣，挑着眉毛问：“啥？”

　　满星瞄了眼坐在那边的两个女孩儿，颇有爱心的提醒自己的表弟一句：“虽然早恋不好，但是你看不出来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儿对你有意思吗？你还那么横。”

　　这下成三胖的脸彻底扭曲了，那样子跟闹别扭的孩子没什么差别，甚至把冰凉的手伸进了满星的后脖颈，把满星冰的汗毛都起来了，挣扎着扯开成三胖，还抡着拳头打了回去。

　　成三胖灵巧的躲开了，还威胁满星，再动手就把他手指头给剁下来。

　　满星当然不信，也是此时他才发现，成三胖有些说不上的别扭，并不是他们可以正常的说话了，而是三年之后的现在，成三胖再也不曾对他真的动手，那小子除了躲开就是抬手做做样子，根本不会真的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