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玩笑》丛官

10、【我是他表哥】

　　满星问过成三胖，‘二姨过年的时候不回来吗？’

　　成三胖说：‘你妈不也没回来吗？’

　　满星那时候还不理解‘孝顺’这两个词的真正含义，他不过是单纯的觉得自己没见过二姨，就随口问了句，没想到成三胖会这么反问他，这让他瞬间就闭嘴了，当时他只是疑惑，为什么两个亲姐妹都不回来陪老人家过个年呢？

　　许多年之后的满星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不孝。满星觉得母亲的不孝是因为她嫌弃自己的出身，总觉得作为农民的姥爷没有在工作生给予她帮助，而二姨的不孝则是身不由已。

　　满星也知道，即便成三胖从来不提自己的父母，但是在他心里是有着一股恨意的，这股恨意不碰的时候风平浪静，一旦碰触就会破涛汹涌，这就是成三胖从小就比一般孩子成熟的原因，没有父母在身边，他是独立的，而他的独立和满星不一样，满星的独立是倚靠在母亲的条件下进行的日常生活，可成三胖更像似活在自己的小世界。

　　那时候的满星并不知道成三胖的世界是怎样的海色。

　　过年这几天，满星很开心，不得不承认这是他16年来过的最充实的一个年，他在给父亲打电话拜年的时候说到了姥爷，父亲他说，很遗憾从来没有尽到过做女婿的责任，不知道为什么，满星突然想到了之前给母亲打过的电话，母亲的冷淡让满星都觉得可笑。

　　大年初五的早上，成三胖终于兑现了他的诺言，他说过要教满星骑自行车的。

　　看着面前的大28自行车，满星心里直打退堂鼓，这自行车这么大不说，就这横梁他都不见得能跨上去。

　　“上啊，看什么呢？”成三胖扶着后座，不耐烦的催促。

　　这也不能怪成三胖毛躁，满星已经站了十来分钟了，就是不见上车，最后被逼得急了，只好硬着头皮往车上爬，一边爬还一边叮嘱：“你，你扶好，一定要扶好啊……”

　　“哈哈哈哈！”侯二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一边大笑，人家侯大还知道在前面帮满星扶着点儿车把。

　　满星顾不得嘲笑的人，只全神贯注着往车上爬，倒是成三胖，一边拖着自行车后座，一边朝侯二喊：“候二，你他吗闭嘴，一边儿待着去。”

　　满星终于在学自行车道路上跨出了第一步，他已经成功骑在车上了，而且这么一看，自行车并没有那么高大。可正当他心喜的时候，成三胖朝侯大摆了摆手，随后就扶着自行车往前推，“你扶住车把，脚用力蹬！”

　　“等，等下，诶诶诶？”

　　满星吓得舌头都不好使了，在侯大松开手，成三胖推他开始，他的车把就像按了马达一样左拐右拐，就是不奔直线走，他吓得除了大声喊成三胖什么都做不到。

　　“成三胖，你别松手，你别松手！城三胖！”

　　“你喊个屁啊，我没松手！你控制好车把！”

　　成三胖急的脑门都出汗了，满星双脚就是蹬不出个圆，就光借着成三胖推的力气左晃右晃，最后满星终于受不了把眼睛一闭，爱咋咋了。

　　侯二舔了舔手里的冰棍儿，看着一起摔进雪里的两人，不由得叹道：“……我靠，这也太笨了。”

　　“噗……”满星吐出嘴里的雪，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听着耳边侯二的嘲笑，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他问向身边的难弟，“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不笨。”

　　满星蓦然看向成三胖，第一次有种被鼓励的感觉，谁知道没等这种被安慰的感觉在心头停留三秒，成三胖就把他拽了起来，说：“是蠢。”

　　“什么蠢啊，还不是这自行车太大了，我不好学嘛。”满星找借口，“再说，我也才试了一次，怎么可能马上就会。”

　　“那可不对，我三胖哥上学前班的时候就会骑了，那会儿可没人教。”

　　“……”满星瞪了眼哪有事儿哪到的侯二，扶起自行车继续练，抱怨归抱怨，他可没准备放弃。

　　成三胖和他说的不一样，他说过他只教满星一次，结果那一天他都在满星的车后跑，直到满星可以成功骑出百米以上了他才骂骂咧咧的和双胞胎去玩了。

　　学自行车本不难，偏偏满星学了好几天才把这车给学会了，他现在几乎每天都骑着车到处逛，不过冬天路滑，对一个新手来说挺艰难的，这不，刚练了没几天，满星就‘肇事’了。

　　还真别说，这事儿啊，满星不是全责，本来他现在拐弯就费劲，必须绕大圈拐，谁知道这天偏偏遇到了吴东子，这台老车根本没有铃，满星离老远就喊人让开，结果那个吴东子就是站在路口不动，无奈之下满星只好强扭车把拐小圈，但是这是河沟之上，到处都是冰冻的雪，满星这一下就滑了，自己摔伤了不说，还把人家吴东子给撞了。

　　吴东子大名叫吴东，是邻村会计的儿子，也是这十里八村唯一个在外地上重点中学的学生，之前没见过，那是因为吴东子在外地上学，满星早前就听说过这里有个高材生，没想到和他差不多大。

　　满星这一下撞的可不轻，好在只是车轮把人压着了，他赶紧起来连扶再道歉的，“抱歉抱歉，你没事儿吧？”

　　吴东子摔得屁股生疼，难免不高兴，“你倒是看着点儿啊，那么大地方你说你非往我身上撞。”

　　满星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刚学，不熟练，真的很抱歉。”

　　吴东子一起身赶紧拍身上的雪，待看到牛仔裤上的车辙印儿的时候明显不高兴了，他搓了搓也没见干净，嘴里也开始咂舌。

　　“要不，你去我家，我用水给你弄弄吧。”满星见人不愿意了，寻思着弥补一下，说完还上去帮人拍了拍。

　　裤子上的手很白净，吴东子注意到了，他这才抬头看了眼满星，见满星面生，却很干净，吴东子虽是农村出身，但是因为家里富裕所以从小就没碰过什么灰灰土土的，这才养成了他爱干净的习惯，再一看满星，肯定不是这十里八村的，于是他问：“你城里来的？”

　　满星点了点头，心思却在那人的裤子上，他又说：“你这裤子……”

　　“没事儿，回去换一条就行了。”吴东子脸色缓和不少，“倒是你，这路这么滑，干嘛非得往这边骑？”

　　满星尴尬的笑笑，脸上的梨涡一深一浅的，又说了几句抱歉，这才准备推着车走了。

　　“诶，你谁家的亲戚啊？”

　　“村西头老胡家。”

　　吴东子左想右想，突然大声问道：“成爵那孙子家？”

　　“……”满星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成三胖的大名就是成爵，但一听这称呼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虽然他和成三胖一向不太和，不过怎么说那也是他表弟，于是他不怎么高兴的回道：“什么叫‘那孙子’？”

　　吴东子眯起眼睛说：“他本来就是个孙子，谁不知道他是大桐村的祸害，过街老鼠一样。”

　　一听这话满星瞬间就火了，他也提高了音量喊回去：“你嘴巴能不能干净点儿？”

　　“我说的事实，再者我说的是成爵，碍你啥事儿？”

　　“我是他表哥！”

　　“表哥？”吴东子冷笑一声，完全没了刚才的和颜悦色，此时像看脏东西一样看着满星，“长得跟个娘们儿似得，嘴也挺欠。”

　　满星记得第一次动气就是以前跟成三胖，但那时候也没有像现在似得浑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满星气疯了，他扔开自行车抓起一把雪就朝吴东子扬了过去，吴东子一愣，反应过来的同时就揪住了满星的衣领子。

　　其实两人此时看起来挺滑稽的，都是快上高中的青年了，两个大男生动起手来竟然只是双臂支着架子，满星没打过架自然不会，吴东子虽然是个毒舌，但也没和谁打过架，两人僵持了很久也没见胜负。

　　吴东子也没什么劲儿了，终于忍不住朝一旁的河沟大喊：“都给我上来啊！”

　　不出一会儿，河沟子里竟然爬上三个边边大的男生，他们都是平时跟着吴东子混的，本来今天约好一起来河沟子滑冰车，吴东子爱干净不肯下来，三个人就玩嗨了，没想到这一上来就看到两个人在支架子。

　　“给我揍他！”吴东子咬牙切齿的喊，“他是那孙子的表哥！”

　　看来成爵真的是树敌很多，单单吴东子这一句话就让三个人怒了，他们扔下手里的冰车，连推带踹的将满星给按在了地上。

　　满星一开始还胡乱的还手，到最后只剩下护着脑袋的力气了，吴东子见人卷成一团，还抓起雪往满星的脖子里塞，满星冻得牙齿直打颤，也不肯哼哼一声，生生吞了这股屈辱，等那群人渐渐停了手他才恶狠狠的瞪着蹲在一旁的吴东子。

　　吴东子被瞪得不舒服，他起身狠狠踹了满星一脚，“看什么看？不服就回去告诉那孙子，要报仇来找我！”

　　吴东子家里有点儿钱，平时虽然没有成三胖爱做损事儿，但嚣张目中无人的样子也挺招人烦，可人家有钱，甩个一元两元的把身边的狗腿子哄的乐不颠儿的。

　　满星浑身发抖的曲卷着，眼神竟也没有屈服，也正是他这股子劲儿把吴东子气的够呛，不知道为什么，占了上风的吴东子一点儿舒爽的感觉都没有，最后他挥了挥手，告诉其他三个人把满星给扔河沟子里去。

　　河沟子位于两村之间，夏天钓鱼冬天滑冰的地方，几个人顺势就把满星给推了下去，满星顺着滑坡直接滑到了河沟最下面，寒冷的冰层凸起把他的手给磕的到处都是擦伤，吴东子不解气还把自行车给丢了下去，这才满意的走了，他大步凛凛，潇洒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