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玩笑》丛官

7、【又见成三胖】

　　满星回家了，一路的疲惫在少了父亲的家里更是让他无比压抑，但是母亲说了，没有父亲，这个家一样的过。

　　九月，满星开始上初中，因为他家在B市，而重点中学在A市，所以他不得不开始了住校生活，满星本来就很自立，但就算离开了如今那个只有母亲的家，他还是对接下来的生活充满了不安，他依然害怕和陌生人有过多的交往。

　　如此内向的满星在开学后的一个月才真的融入了班级，也终于交到了几个朋友。

　　而时间久了，原本那些从大桐村带走的莫名不甘也随着时间消逝。

　　从初一到初三，满星的成绩都稳稳的占据榜首的前十，初三上学期结束的时候满星更是在全市模拟考上以第四的成绩冲破了A市往年最高的录取分数线，为此，母亲难得的带满星出去吃了大餐，可吃着他梦寐以求的大餐时，他却突然想起了远在乡下的姥爷。

　　满星是想姥爷的，在学校的时候他会偶尔给姥爷打个电话，就是每次打电话都要等很久才能和姥爷聊上几句，毕竟每次打的都是村长家的电话，那边还要人去找姥爷，所以几次之后满星就不再打了，并不是感情淡了，而是有些思念是用寥寥几句表达不出来的，最重要的是每次聊天姥爷都提到成三胖，说实在的，满星已经不记得成三胖的样子了，他甚至觉得他从未好好的看看那孩子长什么样，只是一想起那个整天脏兮兮的孩子，他的心里都像有个疙瘩，毕竟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成三胖如此讨厌他。

　　即便如此，在初三寒假快过年的时候，满星依然提出想去看看姥爷。母亲是个医生，就算过年的时候也不会有假期，虽然她并不太理解满星这个要求，但眼下满星的课程也补得差不多了，她也就没阻拦，还第一次买了很多礼品让满星给姥爷带去。

　　三年之后再一次坐上这趟绿皮火车，满星觉得有些辛苦，因为快过年的列车上非常拥挤，到处都是带着一大堆行囊的归人，满星坐在窗边，看着被大雪覆盖的土地，依然无比期待，他想念姥爷，也想念乡下那一股清新的空气。

　　这一次，姥爷没有骑车来接，而是雇了一辆三轮车，满星提着大包小裹下车的时候见姥爷还站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站牌前，他穿着厚重的军大衣，看到满星的时候依然直奔过来，他的笑容没变，胡子没变，只是脚步慢了很多。

　　才短短三年，姥爷就老了许多，满星皱了皱眉头，心头是说不上来的酸楚，在姥爷走到他面前试图抱他一下的时候才发现，满星已经长高了不少，也再不是能随便抱起来的重量。

　　“你说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还买这么多东西，又没挣钱……”

　　姥爷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满星手里的礼品，满星提了提帽子，笑道：“这些是我妈买的，她过年加班，回不来。”

　　不知道为什么，满星下意识的说了谎，其实就算母亲没有加班，也不会回来这里。

　　“让你妈费心了，这大过年的还这么辛苦。”姥爷说着带满星一起坐上了三轮车，“走，咱回家。”

　　大冬天的道路很不好走，就算重新修过的路也都是积雪，所以三轮车的速度一直很慢，在车上满星和姥爷说他这三年一直在A市上学，平时放假也要补课，姥爷说满星跟成三胖不一样，满星是他的骄傲。

　　姥爷说到成三胖的时候眼里都是无奈，满星没有问下去，他以为这份紧张在见到姥爷之后就会消失，没想到越是离家近，就越发慌，他开始想，成三胖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对他张牙舞爪，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把他丢在玉米地的那件事。

　　姥爷家一点儿也没变，就是窗户上订了一层塑料防寒，门帘也换成了棉的。

　　满星到姥爷家的时候就见到了成三胖，姥爷拎着大包小裹的先进了屋，走在后面的满星正好和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成三胖打个正面，满星脚下不自觉的停了，似乎要开口问候，但成三胖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就越过离开了，满星心里顿时一紧，他回头，看到门口的双胞胎兄弟正等着成三胖。

　　成三胖长大不少，仅仅一瞬的交错，满星也看到了才13岁的人已经和他差不多高，而且原本的小粗腿和大圆脸也不见了，变成了一个脱了稚气的少年。

　　只是，成三胖还是成三胖，单眼皮光头，穿的衣服依然不太整洁，走路也还是大摇大摆，恨不能一步跨出三米远。

　　“满星啊，快进屋暖和暖和，冻坏了吧？”

　　姥爷掀开门帘招呼满星，满星赶紧收回视线进了屋，他摘下手套揉了揉冻红的脸，眼睛依然忍不住从窗户看着门口的那三个人。

　　姥爷说还有三天就是除夕，满星来的正是好时候，今年村里有镇上送来的炮竹，在除夕夜放，这可是头一遭。

　　晚上的时候姥爷炖的年糕，满星吃的很香，但是成三胖并没有回来吃饭，直到满星铺好被子的时候才听到开门声，紧接着厨房里就传来的碗筷声，估计是成三胖在吃饭，满星犹豫好久，最后还是下地去看看，果然成三胖正在吃饭，他抬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满星，又低头吃起饭来。

　　手捏着门框，满星看着成三胖将硬的成块儿的米饭塞进嘴里，忍不住先开口问了句：“饭都凉了，不热一下再吃吗？”

　　成三胖没说话，就是拿筷子的指尖顿了一下而已。

　　“我在跟你说话。”

　　“……”

　　成三胖的沉默让满星烦躁，他走过去，轻推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人，“你干嘛不说话？”

　　“啧。”成三胖咂了一下舌，他把饭都扒进嘴里，然后将碗不轻不重的往盆里一放，转身就进屋睡觉去了。

　　满星愣在原地，脸一下就红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狼狈，上赶着跟人家说话，人家根本不领这个情，满星气自己的多管闲事儿，又在厨房站了一会儿他才进屋睡觉。

　　两人避免不了的在一个炕上睡，但依然是一个头一个尾，中间足足可以睡三个人的距离让两人拉的更远，满星始终都背对着成三胖，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趟来的是不是有点儿多余。

　　除夕的前一天，村里派仅有的两辆农用三轮车拉大家去镇上办年货，因为要买的东西很多，所以大家都借此图个方便，满星也跟着姥爷去了。

　　姥爷年纪最大，他抱着别人家的孩子坐在副驾驶，满星则和其他人坐在三轮车的车斗里，因为人比较多，满星被挤到了车轱辘上方，这里又高又颠，满星戴着手套紧紧的抓着把手，他也是第一次坐这种露天车斗，很怕掉下去，谁知他正跟车斗作斗争的时候，一个雪球就砸在了衣服上。

　　满星抬头，看到正盯着他的成三胖，成三胖手里还攥着个雪球，他坐在最前面的草甸上，双胞胎一左一右的护着，那架势跟土皇帝似得。

　　“过来。”成三胖一副施舍的姿态，还招了招手。

　　满星转过头，他宁愿看旁边的妇人聊家常也不想再看成三胖那张趾高气昂的脸。

　　结果不出一分钟，满星直接被成三胖拉了过去，车上都是人，路又颠簸，成三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把满星拽到了车斗前面，满星还因为没站稳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成三胖的身上。

　　“我草！”成三胖闷哼一声，揉了揉磕疼的后背，感叹一句：“你能不能轻点儿啊？”

　　满星慌张的起身，嘴里不服，“你拽我干嘛？”

　　“我怕你一个不小心掉下车，回头我跟老头子没法交代。”

　　满星坐正，奈何他夹在侯大和成三胖中间，挤挤挨挨的他都能感觉到成三胖身上那股温热，只是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昨天还冷淡的人突然担心起他来。

　　“诶呀，你看这孩子长得越来越俊了，那年看他还是个孩子。”

　　“可不是嘛，你今年多大了？”

　　本来车上挺热闹的，大家各聊各的，谁知道成三胖这么一折腾，几个坐的近的妇人就注意到了满星，这下还搭起话了。

　　虽说这是夸赞的话，但满星已经不是孩子了，被人这么赤/裸/裸的的夸赞，脸瞬间就红了，他低着头笑的特别不好意思，“过年16。”

　　“都这么大了，上几年级了？”

　　“初三……”

　　“啧啧，学习肯定很好吧？”

　　“还，还行。”

　　满星认生，这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谁知道村民热情的很，完全不管满星的脸越来越红。

　　“差不多得了，查户口啊？”

　　说这话的是成三胖，他其实就是受不了这种虚伪的对话而已。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村民知道成三胖是个什么货色，没人指望那小子能尊老爱幼，数落他两句也就完事儿了。

　　看着几个人终于把话题从他身上转移，满星叹了口气，偏偏他这样子正好被成三胖给看到了，还非常不给面子的冷哼一声：“你怎么还那样？没出息。”

　　成三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满星这脸更红了，他顺手掐住成三胖结实的大腿，“话多。”

　　“疼疼！”成三胖推开满星的手，扬起拳头就比划，不过这拳头也只是让满星吓得往后躲了躲，倒也没真的砸下来。

　　姥爷买了很多年货，还置办了一个大猪头，说是这几年地里收成不乐观，供奉一下老祖宗转转风水，结果这个猪头就被成三胖给逮着了，回去的路上一个劲儿的吓唬满星，满星坐的的远远的，他就算跌下车也不想再管那个成三胖，想想自己觉得成三胖变了也是胡扯，成三胖压根还是那副德性，只不过第一天多少有些生分，这混熟了，完全就露出了本性。

　　说来也怪，面对此时的成三胖，满星却感觉自己心里的那块儿石头啪唧一声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