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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少年长鹤 ...

  •   良溪别过脸,一眼就瞥见身后跟着的少年。
      这人从城东的春喜阁一路紧跟至城西,她施的障眼法,将他的一群狗腿子摔得人仰马翻,久久不能爬起,唯独他,鼻青脸肿的,还咬牙坚持,身娇体贵,倒也耐摔,可见执念甚是深重。
      赵长鹤见自己紧跟的小人儿在街上兜兜转转,终于在一处商贩前驻足,心中暗喜,心道正是良机,便小跑着上前唤道:“阿弟!”
      良溪蹙眉:“我不是。”
      从春喜阁的房间出来后,她就被他拦住,起初她以为他和绿豆眼是一伙儿的,毕竟他俩看起来颇为熟悉,又坐在一块。既如此,那便是要寻仇的,不料却被他抱着紧紧不放,一口咬定她是失踪数年的亲人。
      良溪的脸色瞬间乌云一片,和别人撞脸本就是件令人不舒坦的事,他还非揪着不放。就算她豁达大度,那也得分清谁才是正主!她顶着这张脸少说也有百年了,那个阿昭,一介凡人,顶多也就她一根手指头的岁数,竟也敢和她长得一样?
      如此一般计算,倒是那个叫阿昭的男子剽窃了她的脸,他这个做哥哥的,不以为耻,还 反过来倒打一耙,赶上门地说她像他!
      良溪瞥了瞥少年身上精致的衣裳:“你确定我就是你小弟?”
      少年重重地点头,眼神中流露出的思念与焦灼情真意切。
      良溪却是望着摊子上的糕点若有所思。
      师父说过,在妖界混,靠得是修为和法宝,在人间混,凭的是银子和权势。眼前的少年衣着华贵,出手阔绰,就连那盛气凌人的绿豆眼,下巴抬得都快要戳破了天,却也对他另眼相看,显然是个有权有势的。
      先前她将师父给的那些金叶子一股脑儿地用在花魁身上,如今一穷二白,倒是缺钱,连桂花糕这般好吃的东西也买不了。
      淡淡的香味弥漫在鼻尖,她吞咽下泛滥的口水,点头道:“若我真是你弟弟,那做哥哥的请客是不是也是应当?”
      赵长鹤愣愣地望着她,摸不清她的意思,恰逢良溪的肚子一声惨叫,这才明白过来她意有所指,忽地就眉开眼笑起来:“店家,把这些都送到卫国府去。”
      良溪嘴角微微上扬,总之,这亲是他先认的,东西也是他要给的,将来若发现是误会......她可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她叫阿昭。
      卫国府果真是个好去处,人这种生物,虽然命短,却比良溪这些成精的妖怪更懂享受。
      良溪望着大堂墙上挂着的一堆饰物,面上不显山漏水,心里却风起云涌,亏得今日来的是她,若是白佑那冰山,保准得把这儿掀得个底朝天。显赫什么不好?非得把那磨得光亮的 白虎皮挂在大厅里!
      她呵呵笑了一声。
      赵长鹤自然听见那声笑,又见良溪的视线久久黏在墙上,了然道:“昭弟是喜欢那虎皮?”
      良溪冷不丁被看破了心思,别扭地松了松揉捏虎毛的手指,面上装得不屑,心里却又舍不得,眨巴着眼又往墙上看了好几眼,这才一本正经地道:“白虎主凶,我替你收了吧。”
      说着动手就要去扯那白虎皮,扯了两下没扯下,脑羞道:“粘得甚紧,大凶!”
      赵长鹤心道弟弟失踪一年,脾气变得古怪也是寻常,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髻,劝慰道:“我遣人将这东西送到你房里。”
      这时,叮叮当当的珠子碰撞声响起,一位着鹅黄衣裙的侍女掀起珠玉串起的门帘,用束带收拢在一旁,对着屋内人清浅一笑。
      “长鹤可带回什么有趣的玩意?”
      出声的乃是随后进入屋内的女子,那女子一身锦衣,面若芙蓉,体态圆润,约莫二三十的年华,满头乌发用一根梨花簪子盘起,举止间隐约有体香盈盈,身后又有四名贴身侍女,皆是花容月貌,一群人众星拱月地簇拥着她,将她映照得比春喜阁的流苏还要风姿动人,却是多了一份雍容的气度。
      屋内的侍从皆是弯腰行礼,低眉恭敬道:“夫人。”
      “母亲!”
      赵长鹤已迎了上去。
      这贵妇便是卫国公的夫人,因她素爱佩戴雕刻梨花图案的首饰,故侍人们惯称她一声“梨夫人”。
      梨夫人温情地望着他,忽而瞧见他脸上的伤口,神色突变,捧着他的脸颊心疼连连:“怎的出去一趟就受伤了?”
      少年揉了揉脸上的青黑,哂笑道:“母亲莫要担心,只是不小心磕着了。您看,他是谁?”
      他往旁走开两步,露出身后的良溪。
      众人的视线便往良溪身上望去,这一看,大家的神情皆是微妙,先前进入的鹅黄侍女并没有瞧见良溪的正面,此时看清了,眼睛张得比铜铃更甚,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已是脱口而出:“昭少爷!”又仿佛想起什么,捂着嘴不再出声。
      良溪暗中挑了挑眉,看来卫国公的儿子确实与她相像。
      将视线从赵长鹤身上移开,梨夫人这才细细地打量起良溪,一双美眸似笑非笑,许久莞尔道:“哪家来的小公子?模样竟这般好看。”
      少年见梨夫人的说法与自己料想的全然不同,心里急切:“母亲,他是阿昭!”
      贵妇却是无奈一笑,警示的声音令赵长鹤心中冷了一半。
      “世子慎言!当年昭儿离世,可是世人皆知,更是国公爷亲手抬的棺。这位小公子相貌 虽有八分相似,却也不是卫国府的公子。”
      少年道:“您明知不是那样......只凭借一块带血的衣布,怎就能认定阿昭已死!”
      梨夫人揉压着额上的穴位,显得疲惫至极,对长子言语里的争论只字不语。
      赵长鹤还想争辩,却看见黄衣侍女向他摇了摇头,自责懊恼羞愧,一时全都涌上心头,百般不是滋味。继母向来对他温和,疼爱有加,他却如此咄咄逼人,枉为孝子;又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懊恼,亲弟弟明明活在世上,自个儿却又不能为他正名。
      黄衣侍女打破了屋里的窒息,规劝道:“天色已晚,世子不妨先回房歇息,改日再与夫人商榷要事如何?至于这位小公子,依奴婢所见,既然是世子的友人,就暂且在府下住下,夫人,这样可好?”
      赵长鹤张了张嘴,话未出口,梨夫人已经睁开双眸,抬手示意道:“就依明月所言。”
      他只好顺势而下,把话题一转:“不知父亲此时可方便见人?”
      梨夫人看向他,眼里辨不出含意:“国公爷晚席前才饮下药,只怕现已睡下。”
      赵长鹤只好道:“既如此,儿子告退,阿昭便麻烦母亲照料了。”
      良溪全程皆是事不关己的态度,直到唤明月的侍女将她领去客房,出门的那瞬,她忽地犀利回首,恰好对上梨夫人探究她的目光,目光的主人显然没有想到少年会回头,一时来不及遮掩,似笑未笑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良溪面无表情地避开,抬头望着天上飘过的云彩,她离山也有一日了,莺娘有将她偷偷离开的事告诉师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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