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学做人》水望木

8、遂愿

　　徐立在面对非人的时候总是冷酷，但当他对着常人又是另一幅样子。

　　即使预料落空，他也只是失笑：“原来此‘舍长’非彼‘社长’也，是我误会了。”

　　那边干笑两声，随后飞快坦诚了自己的身份：“梅朵朵是我室友。我是华西支的，您的大名如雷贯耳。”

　　竟然也是非人。而且又是吸血族。
　　徐立开始烦躁。
　　但华西支是与常人最为接近的一支，甚至能与常人通婚。听说到现在生老病死已经跟常人没什么两样，连吸血需求都几乎没有了，只还留着一点吸血冲动。

　　看在她能考上常人的大学的份上，徐立决定对她包容一点。梅朵朵和阿粟站在一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张鬼一样的脸竟然能看出些戏谑。他也不问对方的名姓，直言：“梅朵朵暂时不能去学校了，你去帮她请一个星期的假。”

　　那边唯唯诺诺地应了，之后却很没底气地问：“您能给开个医疗证明吗？请病假需要这个。”
　　阿粟噗嗤一声笑了。徐立冷着脸：“13号楼是吧？我开好给你送过去。”

　　那女生受惊一样惶恐地说：“不用不用，您说在哪儿，我去拿……”被徐立不耐烦的一声啧给止住了。
　　他自觉已经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其他还有事吗？”
　　那边嗯啊半天，踩在他要挂电话的前一刻迟疑地问了出来：“您不会把朵朵怎么样吧？她可是您亲自转化的啊！”
　　徐立只说：“这要看她自己。”再不管对面反应，将手机挂断了。

　　他将手机攥在手里，打定主意不还回去，面色不善地对梅朵朵：“你是哪族哪种的？”

　　梅朵朵正拿着一袋血浆晃得认真，倒是阿粟笑起来：“不是你亲自转化的嘛，当然跟你是一族的啦。”

　　徐立知道阿粟心大，不跟他多说，坚决不肯轻易放过这个问题：“能在江落扎根的单位没有傻的，不可能把常人跟吸血族排在一个宿舍。你究竟是哪族哪种？”

　　梅朵朵摸着冰冷的血浆，再勉强自己也感受不到丝毫食欲。她把东西递还给阿粟，不甚在意地说：“不管我之前是哪族哪种，现在不都是吸血族了吗？做人呐，就得认命。”她似感触良多地叹了口气：“‘魔都’江落，是我大意了。”

　　不等徐立再问，她拿过阿粟手里的毛巾，竟然真的按着他的指示洗澡去了！

　　阿粟忙不迭地又给她拿了件还没穿过的睡袍，眼神警告徐立不要再追问。
　　他其实比她自己还要不想追究这个问题。徐立就是太纠结自己之前的种族，一直不肯接受现实，朵朵可不能再像他一样！

　　等梅朵朵进了浴室，阿粟才把徐立拉到客厅的小皮沙发上坐下，说：“管她之前是什么，反正现在是我们的啦！”

　　徐立却没那么容易放心。常人转化来的都能做尽天理难容之事，之前就是非人的岂不是更丧心病狂？

　　但他不杀无罪之人。梅朵朵哪怕将来可能是个混世女魔头，总归现在还是干净的。他下不去手。
　　……而且看样子武力值也有差。

　　他倒是不觉得打不过有什么丢人的。为大义偶一为之倒是不妨，但若终日只知拳脚厮杀也太过粗野！

　　阿粟趁着这会儿没事，拿手机按了几下又更新了一条状态。不一会儿就有电话进来。他笑嘻嘻地跟人解释“没事没事打游戏太入迷一不小心玩了三十个小时下次一起啊哈哈哈”，收到一堆咆哮怒吼也不生气。

　　如果只是这样看，阿粟实在是太像人了。
　　比大多数真正的常人还像人。
　　徐立看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笑得肆意，不禁有些出神。

　　阿粟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一转头就看到徐立怔怔地看着他。刀削斧刻般的轮廓，却有柔和的眉眼，明明只是出神，也是说不出的蛊惑。

　　阿粟蠢蠢欲动，只是拿不准他的意思，不敢动。他把手机一扔，低着头假意抱怨：“我现在可是公众人物！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便埋我。”

　　他一说话，假相就崩塌了。徐立心里鄙视自己，发狠地一把抓过桌上冰冷的血袋，用力咬开。冰冷的液体刺激肠胃，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让人不适。

　　好在梅朵朵这时候洗完澡出来了。阿粟先闪到她身边，徐立在听到一声惊喜的“哇”之后也转过头。

　　长得还凑活。就是头发竟然有是几缕染成紫色，像什么样子。

　　阿粟却爱极了她这幅匀称健美的模样——虽说个子有点矮，但也无伤大雅——顿时更高兴了。

　　他欣慰地看着还滴着水的新族裔，招呼她和徐立一起吃“饭”，自己却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薯片拆了，嘎吱嘎吱吃的嘎嘣脆。

　　梅朵朵：？？？

　　徐立可算知道他的钱都花在哪了！他皱着眉：“你吃这东西干什么？”
　　他们虽然能尝出味道，但并不会被寻常食物激起食欲，更不能借此吸收营养。

　　阿粟一边“嘎吱嘎吱”，一边指着包装：“新口味！鸭梨味的！真的不尝一下？”

　　徐立嗤之以鼻，倒是梅朵朵迟疑地伸手接了一片，嚼两口咽下去了。却拒绝了第二片。

　　就像有的人喜欢吃甜，有的人喜欢吃辣。东西的味道明明是一样的，但就是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梅朵朵嘴里尝着的还是熟悉的味道，感受却完全不同，再不想多吃一口。

　　阿粟其实也不太喜欢这味道。但这可是新口味！不试试多遗憾啊！总是想着、总是想着，想象中的薯片就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美味，倒不如买来尝尝试试。

　　他吃了半袋薯片，倒在沙发上醉了一样畅想未来：“你还没有评级，暂时不能出门。一会儿让徐立去给你登记，你就有身份啦！但还是要过两天，确定你精神足够稳定才行……我们有三个人啦！”
　　他说着说着竟然有点想哭：“我们终于有三个人啦……我都记不清上次有行之之外的族裔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徐立装没听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五点一刻，办事处考虑到日行性和夜行性的差异，办事时间定在两点到十二点，中间休息两个小时。现在正好是休息时间，八点钟再开始上班。

　　他看了眼阿粟似哭似笑的样子：“你随意，我带她一起去。”

　　阿粟一偏头：“让她出门？你疯啦？”

　　梅朵朵似乎对自己能不能出门毫不关心，正一脸严肃地掀开嘴唇摸自己新长出来的牙。

　　徐立轻哼一声：“白天应该问题不大。况且我走了，难道你们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才是疯了吧！人家姑娘还要不要名节？”

　　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杨帆那时候也是咯？

　　梅朵朵很想解释一下自己的“名节”不会被这种事情影响，但阿粟感动于徐立对她的“关怀”，已经自顾自答应了。没人问她的意见。
　　不过她看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开始觉得换个身份也许没那么可怕。
　　最起码这个身份可以有很多同类。

　　但她最后还是没吃东西就被徐立带出去了。
　　因为徐立说一般人不到饿得要死，都不会接受那种东西，而她看起来不像长期营养不良。

　　她穿的还是自己之前的脏衣服，只是外面套了件男款外套。阿粟让徐立之后去送医疗证明的时候顺便拿几件她的衣服，但现在也只能这么凑合了。

　　而等两人一走，阿粟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拨通了友人的电话：“狐狸！这次多谢你啦！”

　　他感慨颇深，对面倒是不以为意：“小事儿。你主要是得谢谢冯兰，他叫了好多人一起报你失踪，不然就失踪一天，谁管你啊！”

　　阿粟被他清清甜甜的声音治愈了：“我知道！他还等着我给他做点餐系统呢，定金都交了，他可不怕我出事嘛！”
　　冯兰现在经营一家小面馆，受众特殊，生意火爆。

　　吴铭跟他扯了几句冯兰的事，突然压低声音：“哎，我听说徐立终于愿意给你下崽了？”

　　这话说的有点怪。
　　但阿粟代入了一下，觉得意思好像差不多：“算是吧，他转化了个女学生。知识分子啊！还是欣华大学的！”欣华可是国内重点高校啊，他说着就开始得意。

　　之前徐立不让人查那女人的身份，所以大家也就只是听个影，吴铭也是这才知道。但他一方面替阿粟高兴，另一方面还有别的担忧：“那个女的也有家人亲朋吧？你们就这样……没事吗？”

　　阿粟大大咧咧的笑了一下：“朵朵也不简单。我看不用担心这些琐事。”

　　吴铭相信他的判断，没再多说。只叮嘱务必要照顾好她，千万不能再出杨帆那样的事。以及下周别忘了去研修班报到。

　　阿粟对所有的学习班都抱有极大的热情。之前没有机会上也就算了，现在机会送到眼前，怎么可能不去？当即表示肯定一定必须去，而且绝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把吴铭乐得不轻。

　　挂了电话，阿粟回到卧房倒头就睡。之前行之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虽然感觉像是昏迷，但好像没有睡觉的效果，现在就跟两天没睡觉一样，困得很。

　　他几乎一躺下就睡着了。连徐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一睁眼就听到客厅里有人在看电视，播音员字正腔圆正义凛然的腔调砸的他脑仁疼。
　　他先躺在床上想了想今天的安排，然后慢吞吞地穿衣起身。顾及到有女士在家，穿的还算正式，套头衫休闲裤，一副可以出门的装扮。

　　客厅里徐立正襟危坐正在听新闻播报，看起来恨不能拿个小本记录里面的名言警句。梅朵朵已经换了衣服，穿着件藏蓝色的喇叭袖连衣裙，干净爽利，曲线动人。此刻正背对电视坐在餐桌旁，左手边一盒热气腾腾的泡面，右手边一袋外面还凝着水珠的血浆，神情几乎称得上凝重。

　　阿粟看着这两个人，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四个字：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