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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梅朵朵 ...

  •   阿粟和徐立一起推开那扇脆弱的木质房门。

      这间客卧暂时还没有人住过,空空荡荡地也没添置什么东西,只有一张老旧的木板床,上面象征性地铺了床单。女人就侧卧在这张木板床上,眼睛转向推门而入的两个人。

      徐立给阿粟换了衣服,但总不至于去对陌生女人动手动脚。她被袭击后还没有清理过,身上又是血又是土,短袖上衣连颜色都几乎分辨不出来。但阿粟先没注意到她把自己干净的床单搞得一团糟,因为女人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也被胶布贴着的样子实在太有冲击力,冲的他脑子一团浆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粟呆看了好久,才飞快地冲过去想要给她松绑,却被徐立拦住了:“先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不过阿粟执意要先放开她,徐立也拦不住。他不顾烫手,几下扒开一层麻绳,心疼得不得了:“对不住、对不住,疼不疼?马上就放开你,别怕。”

      徐立阻止不得,只能冷眼看着阿粟的手和那女人的皮肤交替被烫伤。但阿粟受了伤还会撇撇嘴,那女人却毫无反应,只是怔怔出神,徐立见此,不由有了不祥的预感。

      阿粟直接上手也是一时情急,被烫了几下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这次被捆的不是自己,可以去找工具协助,来去如风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剪刀。边剪边解释:“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缺乏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我也被他捆过好多次,虽然感觉疼,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徐立:……

      阿粟是在刻意搞笑,但那女人没笑,深潭般幽静的眼一直在他和徐立之间逡巡。

      阿粟先解她手上的绳子,解完之后那女人自己撕了嘴上的胶布,仍是一个字都不说,只是撑着床坐了起来。

      阿粟也觉出了些不对,但他想着先把人放开再说,蹲下去继续跟她脚上系得毫无章法又牢固异常的绳结斗争,苦笑:“我看你也搞清楚现状了。”

      那女人低头看他,还是不说话。她眼角微挑,分明是最多情的样貌,眼神却极清明深邃,看不出端倪。

      阿粟手拿剪刀,“嘶嘶”地吸着冷气,低头动作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劝解似的说:“不过是换一种身份,你不要想不开。总比真死了好,你说呢?”

      阿粟惜命,不止惜自己的,也惜别人的。这也是徐立至今没能彻底跟他翻脸的原因之一。

      那女人神色一动,眼珠微转,总算像是活了过来。
      阿粟也终于剪断了最后一条银丝。几乎是同时,还带着焦痕的两条腿在他眼前一晃,下一刻女人就赤脚站到了两米开外。

      她对自己异乎寻常的速度没有丝毫意外,也不在意粘在头发上垂到眼前的干结血块,皱着眉头向刚站起来的阿粟质问:“你们是哪一支的?我要去友交委举报!”

      阿粟惊呆了。
      徐立也惊了。

      友交委如今在江落市这么有名了吗!?
      而且一般人会上来不问“你是谁”,反而问“你是哪一支的”吗!?

      徐立心中警铃大作,马上就想开口问她身份。但阿粟惊呆过后却像轻松下来,甚至欢欣鼓舞地笑着说:“没想到友交委真能做到这个地步!看来江落市的试点离成功不远了!”又飞快地把自己透了个底掉:“我们是蒙北支,这一支目前只有我们三个……等你登记完身份之后就是正式的三个了!”然后给自己和徐立来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女人大概觉得身在别人的屋檐下,不好太过嚣张,没再提举报的事情。虽然还是一脸不信任,却依言从包里摸出了身份证和学生证。
      欣华大学本科生,名叫梅朵朵。到这小区里是来做家教,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证件带得很齐全。

      梅朵朵,这名字不仅可笑,而且跟这女人毫不相符。

      徐立听到这三个字就不禁皱起了眉头。艳俗!俗不可耐!毫无意蕴!而且不像什么正经女人!
      如果非要用实物起名字,怎么就不能像阿粟那样呢?虽是大俗反而显得大雅,更有五谷丰登的意蕴,实在妙不可言。

      阿粟倒是觉得这名字不错,梅花朵朵开啊,多美的景象!徐立,字行之,这算什么?“站起来走走”吗?
      ……倒也不失俏皮可爱。

      两人心中暗自比较了一下,都觉得还是对方更好。

      梅朵朵不知道自己一个名字引起的两人心中千回百转,光脚踩在地上,背靠墙壁,毫不示弱地直视着两个超乎常理的生物:“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吧?友交委不管?”

      徐立心中的违和感越发强烈。阿粟却已经好声好气地劝了起来:“这不是怕你乱来嘛!你看之前袭击你的那一个,你要是像她一样胡来可怎么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女人想起被尖利的牙齿撕开皮肉的疼痛与无力,脸色陡然又变得难看起来。却不像是恐惧,更像忿恨。

      徐立由着阿粟安抚她的情绪,只在一边暗中观察。越看越觉得这女人不正常、越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搞不好给自家找了个大|麻烦。

      梅朵朵不知道是真的不害怕,还是情绪隐藏得够好,在此状况下毫不露怯。还是阿粟先打破僵局,怜惜地说:“朵朵,你先去洗把脸吧。”
      她却拒绝了,只要她的手机,说失踪一天要报个平安。

      阿粟当然毫不犹豫地给她。徐立拦也没用。

      徐立本来就有点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这会儿更是恨不得回到过去阻止自己。
      有名有姓有亲友的女大学生,失踪一天绝不可能无声无息。而若是失踪一天后收到联络,之后再次失联,那几乎是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徐立暂时还不知道该不该由着她活下去,阿粟就已经任由她跟外界通话,之后有个万一——或者该说是必然——处理起来更是麻烦。

      但阿粟转眼间已经把手机递过去了,之后殷勤地跑到客厅里去给她找吃的,又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徐立只好自己盯着她。

      梅朵朵拨了个通讯录里的号码,在等电话接通的时候抹了一把脸,摸到一手的血疙疤。一顿之后,在徐立炯炯目光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将手上的东西抹到了床单上。

      徐立更是觉得这女人不简单!

      电话似乎是接通了。但梅朵朵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喂?社长?”之后就再没有抓到插话的机会。

      若是平时,徐立自然会秉承非礼勿听的原则。但这次情况特殊,他支着耳朵一个字都不敢放过,一大串毫无停顿的担忧和询问就这么涌进了耳朵里。

      虽然好奇什么会社的“社长”会是个娃娃音的女人,但这毫无虚假的担忧和关怀还是让他柔和了眉眼,甚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放松了警惕。
      这才是人啊。
      杨帆,你看到你的罪孽了吗?

      直到电话那头得意的一句:“她们还说要报警,幸亏被我给拦住了。我就说嘛,你还能出了事?”
      梅朵朵怕脏了屏幕,手机离耳朵有半厘米远,神情倒是认真,就是眼睛一直死盯着面前的徐立。听到这句话,她才终于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自己青筋凸起的脚,意味不明的说:“这次真出事了。”一顿,还低声咒骂了一句:“次奥,阴沟里翻了船。”

      徐立被那声“次奥”刺得皱了眉头,突然之间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感觉到的违和感来自何处。
      面对超乎日常的状况,这女人实在是太镇定了!
      哪怕是被常人绑架,或者哪怕只是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谁又能毫不忧心恐惧?更何况她先是被非人袭击,醒来后又成了非人!

      除非——这对她来说,根本没有超出日常!

      那边不信,开玩笑似的追问了一句,梅朵朵不多废话,三言两语概括了自己所知的情况,然后问:“蒙北支,你知道吗?”

      手机那头沉默了。似乎是太过震惊。

      震惊是正常的,但联想到他们之前的交流,再正常的反应也显得不正常了。

      正巧这时候阿粟托着一块大浴巾和一个血袋进来了。他本来想遗憾地说“没有合适的衣服”,一进门就听到尖叫:“快逃!有多远跑多远!”

      尖叫的源头是朵朵手里的手机,虽然声音不大,但听在在场三人耳朵里已经足够明确了。

      阿粟一怔,下意识地转向徐立,却见徐立锁着眉头,大步向前去夺她手里的东西。
      梅朵朵在听到“快跑”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一瞬间爆发出的敌意和警惕做不得假!不能让她们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竟然没能夺走!

      徐立没预料到失手的情况,一时大意竟然被反剪了右手,反而被她制住了!
      而阿粟张大了嘴,只顾着赞叹女人的身手,根本没有帮忙的打算。

      梅朵朵一手制着他,一手拿手机,语气竟然还是很冷静,反问电话里的人:“为什么要跑?”

      徐立仗着力气大,强行挣脱了钳制。梅朵朵也没怎么阻拦,黑褐色眼瞳来回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分明是审视和评估。

      徐立见这女人好像有点本事,退到阿粟身侧,却不敢妄动。只听电话中声音里的焦急有如实质,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般飞快地说:“转化你的是不是个姓苏的,或者是名字里带个粟的人?”
      不等她回答,继续焦虑地劝说:“他们那支只有两个人,一个处处留种,一个见一个杀一个。以前蒙北支可是仅次于阿尔支的大支,但统统被叛族者徐立杀光了!你要是不快点跑,叛族者一定也会杀掉你的!”

      叛族者徐立。
      这个称号消失数十年,却仍然残留在每个吸血族的噩梦里。
      他虽然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但好像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梅朵朵打量着两步开外全神贯注、蓄势待发的青年男人,评估一番后竟然放松了身体,甚至语气也变得如闲聊一般:“那我要是跑不掉呢?”
      那边像是有些慌乱,随后压低了声音:“那你就跟紧你的转化者。苏老板对族裔好得不得了,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阿粟本来听到“叛族者”三个字脸色还阴了一下,但之后听到“苏老板对族裔好得不得了”这个论断,转眼又喜笑颜开。
      徐立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做好准备又去抢她的手机。但这次梅朵朵很顺从地松了手,甚至还后退了两步。

      徐立一边提防着她的动作,一边将这粉红壳的小物件凑到耳边,语气平淡地说:“我是徐立,是我转化了梅朵朵。”

      听筒里传来一声“啪”,估计是手机掉在地上了。徐立耐心地等着,好一会儿,那个清甜的女声才颤巍巍地试探着说:“徐、徐先生?”

      徐立嗯了一声,倒是不跟她计较之前说的话,也不管她年纪轻轻怎么对旧事知道的这么清楚,只直接问:“恕我冒昧,请问您是哪家会社的社长?梅朵朵是您的员工吗?”

      而且称呼是“社长”,难不成是日系企业?

      阿粟正笑眯眯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梅朵朵,好像完全不关注他这边跟人电话沟通的情况。徐立对一切有权有钱身处高位的常态人有一种天生的敬畏,也无暇分心去关注那边两人在干什么,认真等着回答。结果电话那边吞吞吐吐半天,却弱声弱气说了这么一句话:

      “……欣华大学13号楼201舍的宿舍长。”人称“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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