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旧识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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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粟讨厌下雨。
如果不是咖啡馆外瓢泼大雨，他绝对不会放任呦呦一个人失魂落魄的离开。
柔软的发丝无力地贴在头顶，雨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呦呦用力抹了一把脸，回头对站在门口的阿粟说：“我要冷静冷静。”
他知道不是徐立的错，但此时只有从天而降的大雨才能浇熄心头的怒火。
阿粟探身抓住少年的肩膀，冰凉的雨丝砸在手上，皮衣袖子上储起水涡。他喊道：“你这样要感冒的！”
“不要紧，我年轻力壮，身体倍儿棒。”呦呦挣开他的手，笑着挑眉。他想要成为阿粟那样的人物，无视所有的离别与伤感，但雨水冲刷眼角的骄傲与不羁，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还是露出了他保有的无措和脆弱。
阿粟看着他的背影被雨水淹没，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揪成一团。直到那不遮不避故作无谓的少年身影隐没在街角，他才长叹一声，转身又坐回了窗边。
玻璃窗为他隔绝风雨，却毫无保留地展现出雨中的世界，阿粟单手托腮，看着窗外一片忙乱和焦躁，生怕这雨下起来没完。
口袋里躺着白色的信封，里面除了皮蜕还有一张酒店的卡片。酒店倒是不远，只等大雨停歇。他百无聊赖地喝着咖啡店免费提供的柠檬水，向狐狸发消息说：“给呦呦烧好洗澡水，他淋雨了。”
想了想，又向梅朵朵：“那个老疯子找你去了不？需要翻译的话找我啊！！”
两边都没回应。阿粟正随手刷新动态，突然有人站到旁边说：“你一个人？”
是名妆容淡雅的年轻女人。阿粟也是这家咖啡馆的常客了，自然认识这里老板娘。但老板还在一边擦洗展示柜，老板娘突然这么殷勤他还真是受宠若惊，立刻扣下手机答道：“一个人！坐下聊聊？”
老板娘跟他也算熟人，看见这幅德行情不自禁“切”了一声，镶着水钻的指甲轻敲桌台：“一个人就快回家吧！今天天气不好，我们要提前关门了！”
阿粟这才发现店里只剩自己一个客人，四周的灯都关了。他可怜兮兮地说：“好冷血好无情。这就把我赶出去了，外面可还下雨呢！淋感冒了怎么办，你不心疼啊？”
话说得无赖，但他其实已经站起来了。老板从柜子里摸出两把伞，把小的那把递给阿粟：“正好多出一把伞。路上小心。”
阿粟开心地接过：“谢谢徐哥。明天来还！”临走还向老板娘挤了挤眼。
他走到门口，正巧一道闪电划空而过，划破黑夜，随后是战鼓般的轰轰雷鸣。阿粟站在水帘后面，试了好几次才总算把伞打开，顶着脆弱的一层油布跨入雨瀑之中。
耳边身边四周天下，声音也远去了，街道也远去了，好像只剩下雨的声音，只剩下雨的景象。阿粟不经意回头，看到门口夫妻两人锁了店面，相互依偎着挤在一把双人伞下。伞是彩虹色的，在雨夜中相当亮眼。
当他一路小跑到达酒店大堂的时候，鞋和整条裤子已经全湿透了。里面又明亮又干净，阿粟踩着水一步一个脚印，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但他总不能当场脱了鞋拧一拧，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前台小姐面前问：“立叶是住在这里吗？他说到这里来找他。”
好在立叶应该是跟前台打好招呼了，他很顺利地见到了这个美瞳种。
立叶戴着一副密不透风大墨镜，叫人看不出他的年纪。阿粟任由一条动作极不熟练的小蛇在他身上爬了一圈，就听嘶哑的嗓音略显失望地说：“你就是阿粟？”
阿粟故作不忿：“怎么了？有意见啊？”
立叶摸着自己线条简洁的下巴，说：“还以为是什么样的美人，把大大迷得五迷三道的。他喵的，这也不像女人啊。”
阿粟一乐，还没来得及说话，立叶抢先打开套间里一间半合着的房门，探头喊道：“大大，阿粟来了。”
阿粟不知怎么从这场景联想到“奶奶，伯伯来了”，心里又是一乐。他进了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盏床头灯，一个电视机柜，和电视机柜上一台电视，连个椅子都没有。墙上窗户大开，一人穿着鲜红浴袍面向窗外，风起红衣烈烈如血，下面露出两截光洁的小腿。风雨迎面袭来，他裹紧衣袍，却固执地不肯退后。
听到声音，辛如转过头。他脸上戴着和立叶一样的墨镜，闪电划空，映出的惨白脸色吓了阿粟一跳。
立叶说：“我就在外边，有事喊我啊。”说完就关上了门。
阿粟迟疑地喊了一声：“辛如？”
辛如轻轻一笑。他关上窗，泛白的唇色终于恢复了色泽，而即便戴着墨镜，只是双唇一抹桃红点缀，其中风情就足堪阿粟“甚美”二字。
按照自然界的规律，越毒的越美，越美的越毒。蛇怪多魅，风情天成。阿粟知道这人就是辛如，但总觉得辛如不该是这样。
他这几天一直在用力回想辛如的事，如今也算有了点成果。辛如是杀了哈尔巴拉，他也确实是想为哈尔巴拉报仇。但后来知道那不是辛如有意的，他也很讨厌自己的眼睛。明明不是瞎子，但只要睁眼，看到的就是死亡；喜欢什么人当然想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但如果真的知道了就是永别。
想想确实很崩溃，还不如当个真瞎子。
但蛇怪的眼睛号称不可损坏，所以阿粟云游四海为他找到了传说中的“毒龙之涎”，而辛如亲自把剧毒滴入了眼睛。
辛如失了眼睛，也失了防身能力，所以阿粟此后一直与他一起生活，直到辛如不得不沉睡。
不过阿粟满天下找“能毒瞎蛇怪的东西”惊动了不少人，之后两人却近似于隐居，倒也难怪非常态们普遍认为他们有仇。
这么一想，阿粟就知道不对劲在哪儿了。不光是打扮不一样，他印象中的辛如没有这么年轻！这简直就像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一样！
听说蛇怪沉睡后会重新孵化，既然有新鲜的皮蜕，大概是重新生长了。这么一想，美瞳种们要是不生娃，岂不是可以多活一辈子？只不过第二次孵化没有蛇形的兄弟可以驱使罢了。
阿粟叹为观止：“哇，辛如，你又变年轻了！”
辛如仍是一笑，转身坐在床沿，看起来对这个房间的构造已经非常熟悉。见他始终一言不发，阿粟才想起辛如其实嗓子不好。
蛇怪的眼睛可以说是它们的半条命，毁坏的痛苦可想而知，当年辛如实在无法忍受，生生把嗓子喊坏了。倒不是完全不能说话，但不能多说，而且声音很难听，况且跟阿粟在一起他也不需要说什么话，渐渐地就一句都不说了。
看来即使是重新孵化，他的旧伤也没有好转。
阿粟也不在乎弄脏人家的床，随意坐在辛如旁边，伸手去摘他脸上的墨镜。辛如不闪不避，骨节分明的手却握紧睡袍一角。
那确实是一张极美的脸。按说阿粟其实不喜欢娇柔的气质，但辛如却能够模糊“气质”，只让人感觉到“美”。这是天神亲手描摹的一张完美的皮相，可惜本应该最灵动、最迷人的双眼，如今只剩两块疤痕。
本应是双眼的地方是烧伤一样的扭曲痕迹，生生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让其余的美也成了狰狞。但阿粟仍是像千年之前一样，被这造化天工所震撼，由衷叹道：“辛如美甚，世莫能比。”
辛如又笑了，他没有故作矜持，反而显出几分洒脱。他知道自己的样子有些可怕，但阿粟是不会说谎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这副样子也不错。
阿粟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眼间的疤痕，而刚一碰到，那只手立刻被紧紧握住，随即眼前的脸孔在骤然放大，一个湿润微凉的吻轻轻落在嘴角。
阿粟一愣，就在他这一愣的时间里，桃花色泽的鲜嫩嘴唇移到了唇间，如蜻蜓点水，细密缱绻。等他回过神来，辛如已经躺在了床上，齐肩长发慵懒散落，正缠绵在他双臂之间。
辛如仍是笑得开怀，而阿粟撑在他上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显而易见的状况，总算又想起来点东西。
那会儿辛如疼得厉害，总想着把头往地上撞，大有一死了之的意思。阿粟不得不扭着他，把他按在床上。本来阿粟力气够大，但辛如疼得厉害，挣扎起来不要命，阿粟竟然也有几次险些压不住他。这么折腾了两三天，最后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半昏半睡地睡过去了。
……醒过来之后阿粟就着这个姿势，顺便把他给睡了。
之后还有没有睡过，阿粟记不太清了。对当时的他来说，这和吃饭、划拳没什么区别，没必要特别记忆。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以他当时的作风，没睡是不太可能。
辛如拉开阿粟夹克的拉链，抬头亲吻他的锁骨，温柔地抚摸阿粟的身体，却发现这人毫无反应。他疑惑地停下动作，抚上阿粟的侧脸。
阿粟不为所动，仍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轻轻地说：“我已经彻底成了个老不死的吸血族啦，这身血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热起来的。”
辛如立刻动作一僵。阿粟能感觉到脸上的温度正在逐渐退去，他利索地翻了个身，斟酌着说：“更何况，行之不喜欢我跟别人做这种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旧识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