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学做人》水望木

33、强行求婚

　　徐立能听到自己的髋骨嘎吱作响，随后这一处的疼痛疯狂席卷全身，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好在他被巨蛇禁锢不能动弹，倒也不用费心支撑身体，只需摒除一切杂念，破开蛇妖心脏。

　　可蛇身越缠越紧，不只是双腿，腰部、腹部、胸部依次脱离掌控，徐立不知道断裂的肋骨是不是要刺穿心脏，但可以感觉双手越来越难使上力气。

　　而此时刀锋距蛇妖心脏仍有两分距离。

　　蛇妖生命力强盛，若不攻击七寸下的心脏，很难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是以她的动作不仅没有缓和，甚至因为疼痛和愤怒更添几分嗜血凶性。

　　一时场面像是静止，只有身处其中的双方才能感受到风平浪静的假相下蕴含的无尽杀机。

　　徐立不是第一次陷入这种十死无生的险境，但他一点儿也不害怕。若是能活下来，再重的伤势总能愈合；若是不能……也算完满了自己的一生。

　　只是不知阿粟会怎样。他已经陪伴阿粟太久，如果就这么消失，他那多情的转化者大概又要疯了。
　　他倒是希望阿粟为他疯得久一点，可惜他对阿粟的记性从来不抱什么希望。

　　徐立感觉自己的灵魂和□□分离，一边竭力与巨蛇抗争，一边还能胡思乱想。两边此消彼长，随着力气逐渐丧失，思维反而越来越活跃。

　　刀锋终于碰到了蛇妖的心脏，然而打断他胡思乱想的竟然不是某一方的败亡，而是一阵蛇雨。

　　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冰冷滑腻的细长生物噼里啪啦砸了徐立一头一身。

　　徐立一个寒噤恢复了神志，突然发现白颖好像也被这劈头盖脸的蛇雨砸蒙了，蛇头上仰，竟然放松了对他的钳制。

　　帮手？难道不是吗！？

　　徐立无暇多想，抓住时机，借助双臂将自己脱了出来，重重摔在一旁的地上。尖锐的砖石硌在身下，却没有任何感觉，想来是脊柱某个部位出了问题，估计暂时爬不起来了。

　　刀还紧紧地握在手里，徐立打量刚才从天而降的数十条黑蛇。缠住脖子的那条蛇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但他身上刚刚又挂上了两条。徐立扯起腰间的黑蛇，发现它远观虽然像蛇、细看却更像大号的蚯蚓，长度略长于手臂，前后一般粗细，分不清头尾，也没有眼和嘴，只是身体光滑没有分节。

　　老实说，徐立觉得大号的蚯蚓比小号的蛇更可怕，匆匆一瞥立刻烫手似的扔了出去。不知名的黑色蛇形生物一触地面，立刻像蛇一样蜿蜒地向白颖爬去。

　　……但看起来也不像是白颖的同伙。巨蟒剧烈扭动，拼命想把盘在自己身上的黑虫甩下去。而黑虫即使被摔在地上，却不依不挠，依然掉头攀上白颖。

　　巨蟒看起来非常崩溃，连身上的伤口都顾不得，在地上翻滚扭曲摔摔打打，地面震颤沙土漫天，彻底把这片已经拆了大半的建筑给拆了个干净。徐立低头闪过飞来的砖片，惊愕地看着白颖一次次用力将自己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向地面，直至伤口崩裂血染蛇身。

　　徐立开始怀疑这些小黑蛇不是白颖的帮手，而是自己的帮手。可恨他现在一动不能动，否则白颖现在精神崩溃，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就在徐立心下暗恨的时候，所有的黑蛇突然同时停了动作，下一刻，无论是白颖身上的还是地上的，统统弃她不顾，整齐划一向同一个方向扭动前行。

　　白颖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庞大的身躯脱力似的瘫在地上，惊起一片沙石。徐立却强撑起上半身，勉力向黑蛇前进的方向看去，神情是远超方才的警惕。

　　这蛇形生物是他不曾见过的东西。阿粟曾说过，危险不在于强.暴，而在于未知。

　　是敌、是友？

　　徐立在心中快速估量。后腰陡然一阵锐痛，看来是随着太阳下山，吸血族强悍的恢复能力开始加速发挥作用。但完全恢复还需要一些时间，在此时间内只能随机应变。

　　来者只有一个，双脚着地，步履从容，外表看来与常人无异。他似乎很怕冷，外面穿着黑色长款风衣，里面夹着一件乳白色的羊绒衫，却还低头缩着肩膀。一路行来，仪态虽然不甚端正，却很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气势，怪蛇摇头摆尾纷纷为他让开一条道路，却又在他走过之后迅速合拢，保持着极近的距离簇拥在他的脚边。

　　徐立看不出他是不是常人，但能确信他不是一般意义的“正常人”。他印象里没有这号人物，当然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在来人离自己还有数步之遥的时候警惕地询问：“你是哪位？”

　　来人听到问话，略微转过脑袋，却也只是在徐立身前扫了一眼，随后立刻低头，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比他鞋子上的花纹好看。匆匆一瞥间，徐立连他长相是青年还是中年都没看清，却能清晰分辨出他脸上不加掩饰的喜悦。

　　但他的喜悦显然不是针对徐立。除了刚刚下意识的一转头，他完全无视了徐立的存在，直接从他身边路过，径直走向巨蛇。随着他站定，黑色怪蛇也停下动作，安静地趴在他半步之外。

　　刚才一番折腾几乎要了白颖半条命，她身躯扭动，抬起头颅，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和他脚边莫名其妙的怪蛇，吐出蛇信发出危险的“嘶嘶”声。

　　男人在巨蛇面前仍是低着头，却不显得怯懦畏缩，非要说的话……倒更像是羞涩？

　　他将目光定在蛇身一块略显扭曲的菱形花纹上，紧张地屏住呼吸，用略显嘶哑的声音说：“美女，我们生孩子吧。”

　　徐立：“……”

　　徐立：“？？？”

　　突如其来的求婚把白颖也吓呆了，她呆滞一瞬，接着勃然大怒，蛇口张至极致，腥风吹起男人额前的刘海，伴随着凶狠的“嘶嘶”，吞吐的蛇信几乎戳到他的脸上。

　　从徐立的视角，巨蟒几乎将男人的头颅纳入口中，而那男人却似察觉不到危险，从耳朵到脖颈甚至泛上一层薄红，明明是平平无奇的长相，这一瞬却显示出惊心动魄的艳丽。

　　徐立眼看着白颖要将男人吞吃入腹，还不及阻止，就见那众多不明来历的蛇形生物蜂拥而上，迅速爬满巨蟒身体上下。白颖见这些东西接近自己，立刻试图像刚才那样将它们甩开，然而动作几次之后，不仅没有像之前一样把它们赶跑，反而是自己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黑色怪蛇所到之处，巨蟒身体迅速静止，等到终于有一条怪蛇爬到巨蟒头上，白颖彻底成为了一尊不能动弹的雕像。

　　男人始终低着头，以眼神描摹蛇身上的花纹，等到白颖彻底不能动弹，才羞怯地抿嘴一笑，抬手轻轻搭上巨蟒的头顶。

　　徐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莫名觉得不能让他继续下去，忍着身上噼里啪啦的痛响喝止道：“住手！”

　　男人果然就住了手。他脸上的绯红立刻褪去，也就没有了那种夺人心魄的美感。此刻不悦地转过头，目光定在徐立身前的地面上，嘶哑的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活死人。”

　　徐立对这个蔑称不以为意，刀尖插地站立起身，平静地说：“我是徐立。”

　　男人敷衍地点点头：“很高兴认识你。”

　　徐立拿不准他是没听过自己的名字，还是不把这个名字背后的隐藏的含义放在眼里：“你是？”

　　男人轻轻“哦”了一声，像是惊觉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再次将徐立置之不理，含情脉脉地转向白颖：“我叫立叶，‘立’是成家立业的立，‘叶’是开枝散叶的叶，按照友交委的说法，应该是美瞳种。今日萍水相逢，对您一见钟情。您愿不愿意尝试一下，给我生几个孩子？”

　　白颖被怪蛇定住，连眼都不能动，更不要说给他什么回应。

　　不说白颖，就连徐立都要僵住了，虽然知道有些种族求婚十分直白，但这么直白的他也是头一次见。

　　僵硬中，“美瞳种”三字如流星一般再次划过脑海。美瞳种不是什么常见的种族，江落市内登记的长期居住美瞳种只有一个，而且还是女性。
　　这个人显然是外来客。

　　原来那成群的“黑色怪蛇”不是蛇，而是立叶的兄弟。他们以立叶的耳目为耳目，同时也是立叶的耳目，忠心耿耿矢志不渝。

　　徐立看着立叶脚下匍匐的蛇怪，突然问：“辛如是你什么人？”

　　立叶大吃一惊，这惊讶甚至冲淡了他对吸血族的厌恶：“你知道辛如大大？”

　　他将注意力从白颖身上暂且移开，与此同时，一条黑色怪蛇离开他的脚下潜行至徐立身边，不声不响绕圈缓慢游走。徐立不作回答，神情不变，站稳身体，将长刀从地上拔起，牢牢握在手中，蓄势待发。

　　片刻，立叶突然指着他惊呼：“你是那个‘阿粟’的儿子！”

　　徐立根本不知道他在惊呼什么。因为就在他放松警惕、发出惊呼的瞬间，徐立已经提刀暴起，转瞬之间刀刃已携万钧之力准确刺穿蛇妖心脏！

　　保护内部脏器的鳞片已经在先前七刀和双方僵持中被彻底破坏，徐立这一刀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白颖被蛇怪定住，根本无力反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沾染血迹的刀光没入自己的身体，转眼就彻底失去了生息。

　　立叶直到徐立转而将刀刃对准自己时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一挥手，三只蛇怪立刻自白颖身上弹射而起，牢牢缠住徐立手脚。徐立本来最少也能斩落一只，但因为不知道对方深浅，略一犹豫就被缠了个正着。

　　白颖已死，伏在她身上的蛇怪退潮一样四散而去，巨蟒身躯轰然倒地。立叶缓缓半跪下去，终于与她失去神采的竖瞳四目相对，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眶：“你杀了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