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忙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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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立自己都想不通当初为什么会转化梅朵朵。作为常人死去和作为非人活下来，哪一个选项都算不上好，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阿粟则是相反。他又不是没有过族裔，偏偏见到一个就稀罕的不得了，恨不能把心捧出来，即使对方不是他的亲子也是一样。以前族裔多的时候，他就喜欢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现在族裔少了更是变本加厉，只要一涉及到梅朵朵，阿克曼也好、辛如也好，其他所有的事都要往后放。徐立都已经习惯了。
那天阿克曼离开之后，徐立就再没见过他，但他留下的“辛如”二字太让人不安。蛇怪不是长生种，平均寿命也就四五十年，即使生来是人形也很少能过百岁。那时候徐立可都还没出生呢，这都多少年了，如今那条蛇也该死得透透的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总不能是厉鬼索命吧？
好在阿粟比他“常识”丰富。
美瞳种出生的时候可能有蛇形和人形两种形态，其中只有人形才能繁衍后代，蛇形则是像蚁群里的工蚁一样负责干活。十几只蛇怪里面才能有一只是人形，当然要努力繁殖，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伴侣、没有繁殖的机会，则会在失去繁殖能力之前强制进入休眠，等待后世同样找不到伴侣的同族来唤醒。
不管怎么看，跟半死不活的老祖宗谈恋爱都有点重口。就连美瞳种也这么觉得。除了特别想生孩子的，一般单身蛇的默认选择还是进入休眠，就当自己是寿终正寝了。所以族地里的休眠卵越积越多，世上的美瞳种则越来越少。
这样看来，辛如应该是当初没能完成人生大事，现在又被后辈从休眠中唤醒了。
阿粟真是心大的没边，明明毒瞎了人家却完全不怕报复，说起辛如的时候还得回忆好一会儿，然后灵光一闪，意犹未尽：“啊，辛如啊！辛如美甚！”
蛇怪能美到哪里去！？徐立无话可说，只好托友交委里熟悉的同僚帮忙打听。没人听过“辛如”这个名字，但不少非人都知道苏老板早年为给同族报仇、毒瞎了一只人形蛇怪。
蛇怪以眼为凶器，双眼是其力量本源，一般认为外力无法伤害，苏老板能毒瞎他可以说是很有本事了。
时间过得太久，这事几乎成了传说。只因为这是跟阿粟相关的故事里唯一一个略显血腥的，所以才流传了这么多年，不然根本没人在乎。这个结果也算意料之中，徐立又继续托人打听菲利普·阿克曼，打算从侧面入手，曲线救国。
这回算是有了点结果。
阿克曼在江落市之外的吸血族中是个名人，可撇开他那一堆科研成果、所获奖励以及不共戴天的仇敌，他的履历也不剩什么了。这次他倒不是主动来江落市的，是欣华大学的什么教授诚邀他来做学术报告，他临时起意才去找了徐立。
虽然这个“临时起意”八成也是“心念已久”，但既然事先没有准备，应该也不会刻意去找阿粟的把柄。况且要找也该找徐立的，毕竟从各种意义上说，找他的把柄要方便得多。
虽然最近友交委为了查钱子琛的事忙得打转，但事涉阿粟，他们一个个就算忙死也要上赶着排忧解难，不用徐立多问就摸着阿克曼的行踪往回找，结果还真让他们找到两人的交集。
准确来说，不能算是交集。确实有美瞳种在找阿粟，而且已经找了近一年。江落市之外很多非人、尤其是吸血族都被他问过，只是苏老板“跟美瞳种有仇”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就算有人知道阿粟在哪儿也没人告诉他。
被找上的非人们大概觉得没必要给苏老板添烦，要不是这回阿克曼捅出来，阿粟自己都不知道有人在找他。
不过这美瞳种的名字好像不叫“辛如”。
阿克曼总不至于说这么拙劣的谎言吧？
徐立还想继续打听，可惜人手不足的友交委终于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可以用的闲人，忙不迭结束了他的离职状态。公事优先，徐立也只好暂时放在一边。
其实自从钱子琛出事之后，徐立对待研修班就越来越不认真了。恶魔如果存在，肯定是寄居在常人体内，而排查江落市所有常人可是一项大工作。又不能发个公告让常人都来排队体检，只能暗中逐片访查，工作人员肯定越多越好。他心里有数，索性不再掩饰，就等着友交委给他复职。
事急从权，即便再敷衍，友交委也只能让他提前结业，挂着“自由接触”的评级回到办公楼。
——至于阿粟，他反正是个“自由职业者”，天天闲的没事。他乐意去听讲座，当然没人阻止他。
友交委办公楼其实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叫“宏图大厦”，可惜使用频率不高。极富科技感的四个金属字在门前一字排开，太阳底下能晃花人的眼。当然，能晃花人眼的时间段内，大楼前后一般没什么人，大家日常所见的都是灰蒙蒙的颜色，很少有人觉得它霸气。
友交委虽然主要办理非常态的业务，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端，工作人员大多还是常人。尤其是徐立所在的人事部，除了他和一个素食主义的变形种之外，从上到下一个非常态都没有——即便被分过来，也很快就被徐立的冷脸吓走了。
他倒不是故意的，但凶名在外也没办法，而且比起非人，与常人共事确实更顺心。
比如说，他离职三个星期，回来的时候窗边他养的兰草还是绿油油的。
要是非常态，谁能有这份雅兴？
他本来就不觉得自己能被停职多久，走的时候只是象征性地把桌上的东西带走了几件，这会儿再拿出来象征性地摆上就算收拾好了。接打电话的还在接打电话，整理报告的还在整理报告，摸鱼的还在摸鱼，办公室里好像一点变化都没有。
但当然不可能真的没有变化。
一个是梅朵朵上岗实习，给行政部部长做秘书。据说每周三天，每天晚八点就下班。主要负责迎来送往笑靥如花，一点儿也看不出刚经历过丧友之痛。怎么说呢，这也算是长生种的必须素质之一吧。徐立只去看了一眼，连招呼都没打。
不过显然，整个友交委都知道她是“那个徐立”的亲子，有事没事总爱把眼往那边飘。
另一个是子午暂时担下了友交委所有的外勤工作。这就跟人事部有点关系了，因为“外勤”工作都是人事部安排的。
本来友交委人手不足，很多犯过事的非常态只要肯收敛，基本没人去理。但子午一出手，他一个人能赶上一整个机动队，沉积的单子一下子清了大半，整个江落所有非人战战兢兢、风声鹤唳。
他从最近的单子开始往前追溯，就这几天的功夫已经把近三年的非人罪案几乎都给结了。该打打，该关关，该杀的自然就给吃了，吃不完的也圈着当储备粮。有趣的是，江落市执法松散这么些年，突然有人真的依律行事竟然激起了民怨。青狐只好出面，暗示三年之前的案子不予追究，这才算是消停了些。
子午效率高，徐立一点也不意外。倒不如说子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他才意外——就像这件上个月宣判的杀人案。
徐立看着这个案子里的关键词，“蛇精”“化形八年”“致四人死”，怎么都无法理解子午为什么把这张单退回来。
蛇妖是妖族的一支，跟蛇怪不一样，虽然活得长，但没有用目光杀人的本事。别说化形八年，化形八十年的蛇妖子午都吃过！区区妖族根本不是子午的对手。
子午再来汇报结案的时候，徐立直接问他：“这个案子有什么问题？”
子午答得也直白：“不知道。”
徐立指节敲着执法单上印着的女性头像：“‘致四人死’，罪无可赦，该杀。”
“会惹麻烦，”子午把执法单推回去，淡淡地说，“不值得。”
徐立和子午都是以猎杀非人而闻名，但两人行事还有不同。徐立因以一己之力灭掉蒙北支而一举成名，之后却是以公理正义为名惩奸除恶——其实就是听说谁杀了常人，他就砍了谁。在常人那边搏尽了好感，但非人这边都觉得他无理取闹丧心病狂。
子午猎杀非人则是出于生存的需要。他才没有那么热血，只是不想像先祖一样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专挑坏到没朋友的非人下手。他不管你具体干了什么，只要大家都觉得你该死，猎人就会贴心地帮助大家达成愿望。就算是徐立这样问心无愧的，如果不是他们相识在前，以徐立的所作所为，绝对会进入子午的食谱。
所以明面上各非人种族对于子午又恨又怕，实际上对他的恨和怕都比不上徐立。
子午只对已经宣判的非人下手本来就是怕惹麻烦，如果杀名单上的人还会惹麻烦，他当然不会动手。但他怕惹麻烦，徐立可不怕，两年之内连杀四人，要是继续放任下去那还了得！
既然已经经由决议判了死罪，再有人包庇可就是枉法。徐立收回执法单，转身登录系统，准备把任务移交给休假中的执法队。边填着案件编号，徐立随口问：“谁在包庇她？”
子午看一眼隔壁桌低头办公的人，俯身压低声音：“吴铭的养子，没记错的话是叫呦呦。”
啊，是他。
徐立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那个品味独特的少年神情嚣张的脸，脑仁一抽，连放在键盘上的手也停住了。
他作为一个常人，还真是胆识过人啊。
“小名呦呦，大名应该是吴青禾，”徐立看着子午一副话还没说完的样子，突然开了窍，“他又去找阿粟了！？”
不用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可真是太好了。子午轻松地点了点头，徐立怀疑他是想笑，但到底还是没笑出来。
他沉着脸问：“你怎么不早说！？”
大概是声音有点大，隔壁桌抬头看了他一眼。
“单子退了。”
单子已经退了，事情已经解决，没有必要多说。要不是徐立特意询问，他连包庇的人是谁都不想多谈。
但徐立可不觉得这称得上解决。
凶徒一日不伏法，事情就一日谈不上解决。
他删除掉系统里的申请，拿出手机飞快地给阿粟发了条短信。
手机还没放下，回复就来了。徐立看着消息里的字，彻底冷了脸。
“啪！”
子午惊讶地看着他收回砸在键盘上的拳头，在全办公室人的目光中沉默地站起身。
徐立有条不紊地关掉电脑，把桌上的纸放进公文包之后，环顾四周矜持地一点头：“家中有事，今日早退。麻烦大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