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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做人的天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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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吧?停下!”
稚嫩的少女匆忙劝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太安静,再低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也显得突兀。
她没有阻拦的力量,好在本来也不需要她出手阻拦。梅朵朵即使被本能驱使,也知道选择合适的对象和适格的监督者,这时一被呼唤立刻苏醒了神志。
她用力闭了闭眼,依依不舍地从温软的人体里退出尖牙,强迫自己后退半步。
男人茫然地半跪在漆黑一片的草丛中,眼神空茫,人偶一般丧失了自主意识。上衣衣领却被小心解开,裸.露的半边肩膀上有两个小洞,周边的红在夜色里更像是墨迹。但猎食者的牙齿退开之后,鲜血流速越来越慢,不过瞬息之间就彻底愈合,只留下两个浅浅的疤痕。
梅朵朵从包里拿出纸巾,先给那陌生男人擦干净肩上的污迹,拉好衣服的拉链,又拿张纸擦擦自己嘴角。等收拾停当,才问身旁的少女:“这就行了吧?”
杨聪穿着件白色卫衣,一不小心成了三人之中最显眼的那一个。她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尽力为友人提供帮助:“对刚咬过的人应该很容易催眠,你可以试试。”
梅朵朵略一思索,试着与眼前的人产生联系,男人果然不自觉抬起了眼。待两人目光相对,她缓缓说:“你突然头晕,摔了一跤。怀疑自己低血糖。起来之后决定回去吃点糖,早点睡觉,别的什么都不想干。”
杨聪看着梅朵朵在夜色中发出幽光的双眼,嘴角一抽。这刚吃了大餐的大小伙子会低血糖!?之后要被笑死了吧!?
眼看着男人无知无觉地站起身,跨过灌木,消失在视线,梅朵朵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紧张。所有的第一次都值得长久的铭记,三分期待、三分不安、三分享受、还有一分说不清的失落混合在一起,凝聚成嘴里新鲜血液的铁锈味,丝丝缕缕回味无穷。
杨聪表现得比她还紧张:“感觉怎么样?”
梅朵朵如实回答:“味道一般,但感觉很爽。”
话音刚落,身后的竹林里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噗嗤!”
杨聪一个哆嗦,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梅朵朵倒是毫不意外,同族之间有一些微妙的联系,虽然不能准确知道谁在哪儿,但来到身边总能有点感觉。不然徐立杀同族也不会杀得那么顺手。
阿粟几个闪身从竹林里跳出来,停在她们面前,连声解释:“我没想吓唬你们!刚才那不是关键时刻嘛,我没敢出来!”
梅朵朵和杨聪一时都说不出话。她们被阿粟贴满亮片的上衣和破洞牛仔裤彻底震慑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阿粟还以为是自己突然跳出来,吓到了她们:“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
两人神色复杂地盯着阿粟左耳的巨大金色圆环,直到听他说:“这本来该是行之……总之,小杨同学,多谢啦!”
杨聪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就是耍耍嘴炮。”
阿粟了然。杨聪说是吸血族,其实她做这二十年的吸血族与做二十年的常人差别不大,顶多有父母传授的知识,绝对没有亲身经历。对梅朵朵很难有什么引导作用,“陪伴”还差不多。
即使“催眠”是吸血族的天赋之一,也很少有人能像她一样,只需要一句提醒就能学会。这不是老师教的好,就只能是她天赋惊人了。
但催眠顶多算是一个技能,她做“吸血族”的天赋还体现在更根本的方面。阿粟强行像个长辈一样拍拍梅朵朵的脑袋:“66666!不愧是行之的亲子。除了行之,我还是头回见到第一次就能停嘴停的这么干脆的。”
他的子嗣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除了行之是个异类,其他总要先吸干几个人才能冷静听他说话。
梅朵朵以前是异能者,却要装作常人;现在成了吸血鬼,反而能表里如一地做个非常态,即使生理上离“常人”更远,心里却轻松了。她忍着头上那只手,微笑着问:“你呢?你第一次猎食的时候怎么样?”
阿粟收回手,搔搔脸颊,故作叹息说:“哎,我可不像你们这么有天赋。”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杀人。但他杀光了宫殿里所有的人。
“不提这个,”阿粟略一晃神就又打起精神,认真地看向面前的两人,“我有正事。”
阿粟把阿克曼他们的请求大致说了一下,也提到了徐立的“前车之鉴”,最后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梅朵朵:“你自己考虑要不要帮忙吧。”
梅朵朵周围的吸血族里,能见光的比不能见光的还要多,所以一时还没什么实感。但等她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开玩笑似的反问:“如果真的从我身上找到了治疗方案,我岂不是成了吸血族的救世主?”
阿粟一愣,又是“噗嗤”一声:“是是是!不仅是救世主,还有可能成为女王陛下。——前提是他们没有能力强迫你啊。”
杨聪迟疑地说:“菲利普·阿克曼,我听说过他。好像是个很厉害的生物学家?”
阿粟看向梅朵朵,笑着说:“说是生物学家也没错,但只研究‘吸血族’一种生物。他就是为此才被转化的。”
梅朵朵刚被转化,很乐意为新同族做点贡献找点存在感,但又担心代价太过高昂,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阿粟没想到梅朵朵真的会认真考虑。就像他当初没想到徐立真的会答应。不过朵朵的事情还是要朵朵自己决定,他体贴地说:“你自己考虑吧。菲利普这几天应该会来找你,心里有个准备就行了。”
顿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忍住,说:“说真的,好好考虑。”
一旦答应,可没有中途退出的余地。菲利普那家伙,只要握着一张协议,可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临走,阿粟突然转过身,说:“先开始的两年,你可能经常会想咬人。有时候明明不饿也会有这种冲动,这都不要紧,不用忍着。你可以跟你朋友商量一下,看谁愿意给你磨磨牙。”
这本来是行之该说的话。但行之不管,他当然乐意代劳。
冷冻血不是袋装就是盒装,能满足生理需要,却满足不了心理需要。反正也就头两年会有这种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一味忍耐,可就说不好会出什么问题了。
梅朵朵本来也没打算忍着,她轻松地说:“常人的血味道一般,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阿粟要离开的脚步又是一顿,略显苦恼地说:“今天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吧,不经对方同意就进食,这可是违法哦?”
杨聪和梅朵朵都过了二十年常人的生活,骨子里遵循的却都不是常人世界的规矩。理解是能理解,可说到认可度,拍马也赶不上徐立。
阿粟只好说得直白一点儿:“今天的事最好对行之保密。他不会喜欢你伤害常人的。”
梅朵朵应下之后,阿粟才彻底放心离开。
如果刚才朵朵没能及时停下,他一定会强迫她停下的。只可惜今天又翘了研修班,不知道会有什么有趣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