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谁还没吃过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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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族中盛行一种传染病。这只针对吸血族的绝症不知从何而来，犹如挥之不去的沉黑雾霭笼罩整个种族。除了传说的上古时代，有典籍记载以来诞生的吸血族，无人能够逃脱它的魔爪。
华西支为了“治疗”这绝症，甚至能狠心将自己非人的部分完全舍弃，完全放弃超常的力量和无尽寿命，与常人一般无二。
感染这种传染病的吸血族只有一个症状，那就是惧怕日光。从此日光不再庇护这一种族，太阳照射之处吸血鬼若不狼狈而逃，便只能灰飞烟灭。而“太阳”自古是“正义”的代名词，被太阳驱逐的种族必定是邪恶，他们失去的绝不仅仅是白天的自由，还有立足于光明之中的所有机会。
暗夜中的生物，终生只能与黑夜为伍。
越是繁衍，病症越是严重。一代一代下去，能在日光下行走的古老血族依次沉睡，彻底成了神话传说。然而就在“吸血鬼”似乎再也摆脱不掉“黑夜”属性的时候，蒙北支出了一个徐立。
在一些人眼中，能在日光下自由行动的徐立就是光明本身，是他们的希望，也是整个种族的希望。
温暖的明亮的遥不可及的太阳啊！每当他们小心翼翼地躲避日光，谁的恐惧里不带着渴望？
他们迫切想知道徐立为什么能摆脱这不治之症的枷锁，想从他身上找到拯救自己的答案。
吸血鬼以人为食，徐立曾坚信这种疾病是神明的诅咒，是上天降予的他们应受的惩罚。他不是没有染病，而是没有受到诅咒。他也曾问过自己原因，直到某一日恍然醒悟，原来神明赋予了他更高贵的使命——
他是吸血鬼所造罪孽的审判者。神明赦免了他的罪过，是为了让他能够阻止这个种族犯下更多的罪过！
而见过的同族越多，他越是相信，残忍肮脏的吸血鬼就该潜藏在黑夜之中，永远不出现在人前。所以当那些人来找他求助的时候，他本来该毫不犹豫地拒绝。
只是即便偌大种族都罪该万死，这罪大恶极的种族里总归还有一个“人”不该承受这样的诅咒。
他问阿粟：“你也想看太阳吗？”
阿粟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说：“我从六岁就没晒过太阳啦！”
他十九岁才被转化，但自六岁被进献给吸血鬼起，就不曾见过太阳。
阿粟的意思本来是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太阳的生活，徐立却自以为从中听到了相反的答案。
他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不过他以为所谓“配合”只是采点细胞、做几项你情我愿的实验，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囚禁和无休止的折磨。
震惊、愤怒、怨恨、麻木。耳边只有从未听闻的异国语言，黑暗之中宛如鬼声。阿粟捣毁实验室的时候他以为已经过去了数年，没想到才不过一个月。
时隔四百年，被欺骗的愤怒丝毫不减。徐立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风度，在自己意识到之前用力掐住阿克曼的脖子，手指收紧，怒声质问：“你是谁！？”
被掐住脖子的人显得有些吃惊，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苦，甚至伸出手想要抚上徐立的侧脸，眼底的痴迷叫人寒毛直竖。
好在阿粟及时打开了他的手。阿粟无奈地摇头，用徐立听不懂的语言对阿克曼说：“你这不是找死嘛！”
阿克曼艰难地将注意力从凶神恶煞的徐立身上移开，明明处于弱势，态度依然很强硬。他冰冷的目光之下潜藏着恶意的期待，以华丽优雅的语调吟诵般说：“你可以从现在开始思考，见到辛如之后该说些什么。”
阿粟覆上徐立紧扣的手，示意他松开，对着这明目张胆的威胁，语气却满是真诚的困惑：“是他要找我，让他来就是了。我有什么该说的？”
徐立虽然一心想问个明白，奈何听不懂两人的话，下意识地松了手。而他一松手，那红发青年立刻退出门外，只留下一个志在必得的挑衅眼神，下一刻就不见了踪影。
阿粟关上门，转过身，立刻被徐立黑得能滴出墨的脸色吓了一跳。
“阿粟，”徐立收回放在门上的目光，看似镇定自若，却双目赤红，“那是谁？”
阿粟有几分迟疑：“阿尔支的菲利普，算是……搞研究的？”
那就没错了！
徐立气极反笑，咬牙说：“是徕阳那次的人。我记得他的声音。”
他被作为实验体进行研究的地方，就在徕阳。
阿粟本来不想再提起那段往事，但他没想到徐立竟然一直耿耿于怀。既然认出来了，也没必要回避了，阿粟一脸“你真厉害”的表情，真心实意地赞叹：“你还记得啊。都快四百年了，记性真好。”
不该是这样的。
徐立怔怔地看着阿粟走过身边，埋头到冰箱里挑挑拣拣，心想，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但不是这样，又该是什么样呢？
难道该寻仇吗？
明明是他主动把自己交出去的。
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愤怒？
徐立定定神，冷静地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呃，怎么说呢……不算是来找我的，应该说是来找你的。”阿粟略有些苦恼地“嗯”了一声，“他还是不死心，想要试试能不能解决吸血族祖传的‘见光死’。朵朵是公元纪年以来第二个不怕太阳的，他们想知道这是她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我是觉得肯定是因为你啦，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能引发奇迹的人。”
阿粟对探究未知的人向来满怀敬意，如果菲利普不把脑子动到徐立身上，他们或许还能心平气和的聊两句。但当年行之残破不堪的样子太具有冲击力，菲利普一提到这个方面，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徐立虽然还是不满阿粟没把他打出去，心气却顺了一些：“你们刚才说的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阿粟叼着吸管，边喝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冷冰冰的盒装血，边一五一十地复述：“他说最近科技有新突破，想重新开启这个项目。我说你们研究这么些年都没结果，估计也是没本事，不能再来折磨我的行之。他就说其实不一定非要是你，听说你转化了个新族裔名叫梅朵朵……”
徐立不可置信地打断他：“你让他们去找梅朵朵！？”
阿粟莫名地看他一眼：“怎么叫我让他们去找朵朵？说到底还得看朵朵自己的意思吧。不过我也说了，如果行之想揍人，我是不会拦着的。”
徐立当时是主动答应合作的。阿粟其实跟他提过，说那群号称“为科学献身”的吸血鬼都是疯子，但他一意孤行，阿粟也没有拦他。
阿粟很少干预别人的选择，无论别人选的是一条怎样的路，他顶多只会在那人走到尽头之前问一句“要不要拉你一把”。
阿粟不觉得阿克曼他们有错，只是徐立当时确实很惨，他不想再提起陈年旧事惹他不快。
阿克曼他们当然也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毫不心虚地登门拜访，甚至再次提出合作。
只有徐立一人觉得那些人罪无可恕。他难掩怒气地冷笑一声：“我看谁敢动她！”
“这就看你心情咯，”阿粟像是无所谓地一摊手，“不过说不定朵朵就是有同族爱呢？她要是乐意你也管不着啊。”
“我可不是你，只会袖手旁观。”
这话说不清是积怨深重还是气定神闲。阿粟一怔，随后低笑：“好吧，随你。”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徐立想嘶吼，想质问，想发泄，但他不知该怎么表现这一切。
阿粟扔给他一包特调，刚刚好砸在他躁动的胸口，打趣说：“吃点儿？看你一副想咬人的样子。”
徐立彻底泄了气，默不作声地将食物用力攥在手心。阿粟却滴溜溜转着他的大眼睛，小声问：“你已经为科学献了一次身了，不打算再献一次吧？”
徐立手一抖，差点把血袋捏爆，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阿粟夸张地松了一口气，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他明明从来都不是为了所谓的“科学”和“同族”。
徐立觉得生气，但这生气里又带着点儿说不清的好笑。喜也是他，怒也是他，恨也是他，爱也是他。只要一句话，上穷碧落下黄泉。
阿粟没注意到徐立和缓下来的脸色，还在小心翼翼地交代：“我跟他说，他要是再打你的主意，我就去弗朗科炸了他们的实验室……”
徐立“哈”的一声笑得畅快。
阿粟没跟徐立商量，就擅自替他做了决定，心里一直非常忐忑，担心违背他的意愿。看他不像反对，这才彻底放了心，眉飞色舞地说：“他还威胁我！说要告诉辛如我的行踪。真不懂这有什么好威胁的？他要找我让他来就是了，为什么都觉得我不想见他？”
“辛如……”徐立一愣，好一会儿才从角落里扒出这个名字，“那个瞎眼蛇怪？他还没死？”
“什么蛇怪，是美瞳种！虽然确实看不见，”阿粟拿“官方名称”给他纠正称呼，然后感叹，“看样子是还活着啊，这么多年不见，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徐立艰难地吞咽下一口液体，强抑住内心不安：“如果我没记错，他的眼睛是你毒瞎的吧！？”
如此深仇，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谁还没吃过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