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与你再相约》周高明

7、卖身以报母仇

　　长沟流月去无声，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我又长大了一岁，个子也高了。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一清早，我就起床了，我要好好梳妆打扮，我对镜而坐，顾影自怜。我已经有一年没有仔细瞧过自己了，这一年因为我疯了。我细细地端详我镜中的面容，我自己都感觉到比以前更容颜清丽。我打扮这么好，是因为今天我要去上坟，妈妈的坟，还有江南哥哥的。逝者已去，生者长哀。
　　我娉娉婷婷地走了出来，大千叔叔正在房间洗脸。他看了我，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他更没有想到，我能开口说话了：＂大千叔叔，我今天要去给妈妈上坟，今天是妈妈的忌日。还有江南哥哥他们。＂
　　惊讶之余，大千叔叔的眼泪哗啦啦地就流了下来，他一步跨了过来，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声音激动而颤抖，一面不停地点头，一面喃喃自语：＂月华，好孩子，你终于好了。＂
　　他的热泪打湿了我的襦裙。
　　他亲手做了我最爱吃的豆腐花，准备了三牲九礼，带着我去天柱峰下拜见了妈妈的坟头，我深深一拜，觉得有风从耳边轻轻吹过，黄叶一片片飘落。有一种淡淡的蒹葭的香味，这种味道我从出生以来就熟悉。我想起妈妈以前对我的好，眼泪就漱漱地掉了下来。
　　我在妈妈坟头上细细地看了下，坟头上都是新垒的黄土。看来大千叔叔已经来过，我觉得惭愧，以前肯定错怪了他。
　　然后，我们又到了三昩书屋，我去了江南哥哥他们的坟头。坟头荒草凄凄，杂草丛生。我坐在坟前久久无语，思想走得很远很远。我又想起了江南，我第一年来学堂的时候。那时我们都很小，不谙世事，我们俩形影不散。可是我很任性，我比他小三岁，我每次不开心了，我就打他。任我怎么欺负他，他从来不生气，都是对我笑笑。他经常上天柱山很高的地方摘野果给我吃。有一次我说我要吃弥猴桃，他真的就去了，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伤痕，左腿受伤很重，有一个很深的伤口，后来伤口虽然是愈合了，但是伤疤却终生留下了。这一次，纤陌老师很生气，罚我跪了一天，江南哥哥流着眼泪陪我跪了一天。阡陌先生从那天开始就教我们武功，可是我还小，妈妈和先生说过我一个女孩子不能学武。所以我只能看，老师从不教我武功心法，也不充许江南哥哥和石头教我。但是我的动作还是学得有模有样，我记得那是石头唯一次开口说话：＂月华，你那是花拳绣褪，中看不中用。＂江南哥哥就很生气，二天没和他讲话。
　　我和大千叔叔说，我要到三昩书屋里面看看，上次来，身体太虚弱了，我走不动，这次我想去看看。大千叔叔看我疯了一年，病终于好了，心里很高兴，就同意了。
　　三昩书屋烧得不成样子了，到处都是废墟残垣，荒草丛生，一进去就觉得冷风凄凄，日光幽幽。我慢慢地走，走到后花园，尽管曾遭大火，但鹅卵石和树桩还在，我仔细看看，没有去年考试时那种幻觉了，那些图像从我脑中一晃就过去，我心里想妈妈教我口诀真是神奇。
　　我又走进了江南哥哥给我说的先生那个禁区，觉得大火在这里并没有留下多少破坏。才走几步就觉得压抑，有一种森严的气象逼人而来。大千叔叔叫我：＂孩子，不看了，我们回去吧。这里太荒凉了，容易睹物思人，徒增悲伤。＂他过来牵着我的手就走，我感觉到了，大千叔叔的手很有力，心跳好像也比平常快很多。
　　回家后，我恭恭敬敬跪下来，给大千叔叔叩了三个响头。大千叔叔吓了一跳，连忙扶我起来，脸色都变了：＂孩子，这是怎么了？有话只管说，叔叔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恭敬地请大千叔叔上坐。我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不可置疑：＂大千叔叔，我这第一个叩头是感谢你曾经那么周到无私地照顾妈妈和我。
　　第二个叩头感谢你在妈妈被害后，仍然无怨无悔地照顾我一年，又当妈又当爹的很不容易。这第三个叩头吗，就是我要给妈妈和江南哥哥他们报仇，请你同意。＂
　　大千叔叔听了后很自责，他说：＂孩子啊！我从去年开始就着手查办了这个案子，我动用了很多力量，也调动了很多人。你知道刑部尚书雷霆是阡陌先生的高足，他都来了三次，亲自参与了。雷尚书一套日月神剑是先生亲授，可以说惊天地泣鬼神，至今也没有查出一个结果。还有去年你见过的吏部尚书风铃，也是先生高足，去年也来过问了这桩血案，可谓是朝野震动。不是叔叔不办，实是身有余而力不足啊！＂
　　我冷冷一说：＂江湖的事情还是江湖才能解决。我决定聘请江湖上最好的高手。＂
　　看得出大千叔叔很为难：＂孩子，你从未走出家门，哪里知道江湖险恶。叔叔现将江湖的情况向你作个介绍，你就明白了。＂大千叔叔静了静，说开了。
　　很多年以前，大约三十多年吧。天下有二大剑宗代表天下武学最高成就，一个是我们南方的天柱山峰的须弥山庄，宗主是无相大师。一个是北方长白山的神剑山庄，宗主是江尘大师。当时并称南天柱北长白，为了江山，也为武林恩恩怨怨之争，具体什么原因，都过去几十年了，天下众说纷纭，谁也说不清。二家相约须弥山庄决斗，其时无相大师已是七十高龄，而江夏正当壮年，志在必得天下第一。到底是如何决斗的没人知道，最后二家都死伤惨重，须弥山从此退出江湖，现在只是一个佛教道场，而神剑山庄也慢慢衰落，直到近几年才声名鹊起，特别是少庄主英雄出少年，听说是天下真正的第一庄，但他们不过问江湖事情，没人见过他们的功夫。
　　除了神剑山庄目前江湖有名的几个都在天柱山，天柱一峰的云麓山庄，天柱二峰的云峰山庄，天柱三峰的云霄山庄，四峰的云天山庄，五峰的云梦山庄，其实天柱峰五个剑庄都是师承无相大师，只是从师时间长短先后不同，各人天姿亦各有异，尽管所学各有所长，然无人可以融合贯通，只得各立门户。
　　但是经过几十年经营，江湖还是给他们分出了高低，就是越往上走，武功越高，不过收费也越贵，特别是云梦山庄，就是官家也付不起订金，何况平民百姓。
　　大千叔叔说完后，看着我一直没有吭声。他以为凭我们目前的条件是如何也请不起江湖人家来查办这个血海深仇的惊天大案。他无奈地摇一摇头，准备离开。
　　我冷冷地说了一句：＂大千叔叔，请慢走。＂
　　大千叔叔停下脚步，愕然望着我。
　　我缓缓站了起来，目望云天：＂我卖身以报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