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与你再相约》周高明

26、隐姓埋名

　　现在我才知道，妈妈也曾和我一样有过爱情。她的爱是那样的执着，那样的凄美。她是明知不可为还要去爱，明知那美丽的爱情于她只是镜中月，水中花，她仍然无怨无悔。她的年轻岁月虽然有过短暂的快乐和幸福，但是却要面对以后长久分离的思念痛苦和简直绝望般的等待。我曾经对妈妈有很多误解，可是这一刻于我来说都烟消云散，我佩服妈妈的勇气和专一，佩服妈妈顽百折不屈的执着精神。我不由自主地抱着妈妈，紧紧地抱着她，谛听她加速的心跳和缠绵的往事。

　　妈妈又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

　　须弥山一战震动朝野，官府来了大队人马，先皇带着御林军亲临天柱山须弥山庄。封闭所有道观，拘禁所有僧人和道士。
　　江远虽然幸免于难，但因中毒太深武功尽废，身体也非常虚弱，奄奄一息，看样子恢复需要数年，甚至生死难测。
　　江厦和无思在无相大师最后一击中双双毕命，魂归西天，无相大师也因此驾鹤西去。
　　江尘罪有应得死于非命，江陵有幸逃离，不知去向。
　　而如水和云梦被拘留，如水只能在牢里疗伤，好在她功力深厚，每日念着江远教的《楞严经》的口诀，也就是如水妈妈后来私授我的那一段，很快得以康复。
　　数年后，当江远身体渐渐康复，多次向先皇多次求情，经先皇特赦，放了出来。
　　云梦因怀念先师，在离先师无相大师曾经执掌的须弥山最近的山头自成一派，建立了云梦山庄，除了继承师恩，更多地是对先师无相大师的怀念和祭奠。
　　独有如水孤零零一人默默走出了出来，不知道去向何处。那时江远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行动不能自由，况且亲王重地，等闲之人如何随便进出。她又对江远念念不忘，依依难舍。经江远私下安排，在京城处租下一栋四合院，独自孤独生活，除了无穷无尽的思念，只能与明月相伴，与清风为伍。
　　又历时多年，先皇驾崩，江远登基，才对须弥山庄一案昭雪，所有无辜人员一律释放。并昭令复修须弥山庄，但再也不作武馆，只作为道场，现在是儒道佛三教合一。因为妈妈和云梦大师曾救驾有功，给他们二人建立独立的寺堂，随时供他们回去修身祭奠。
　　妈妈依旧呆在京城，她青灯古佛独自守着那一份执着的思念，期盼奇迹降临。
　　又十年，妈妈如水已经三十多了，她看惯了岁月沉浮，心也渐渐地寂静了。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江远微服私访突然驾临。
　　妈妈以为自己已心如死水，可是当江远突然降临时，她尘封的心潮如决堤的江水浩浩荡荡，惊涛拍岸，相思汹涌澎湃。她忘了所有的矜持和害羞，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了江远的怀抱。那一夜，江远没有离开，那一夜如水苦苦企盼的幸福有如铁树开花，终得云开月明。
　　但是妈妈知道，她仍然没有结果。只是她已经心满意足，她对江远说她要离开京城，从此不再孤单寂寞。
　　她想回老家，须弥山庄也可以。但是江远说：＂冰儿，如果你要离开，那你就去天柱山芝兰坊。那儿山青水秀，蒹葭苍苍，河水依依。现在天下虽然太平，但夜深人静，我仍难入眠。你要去那儿留意一个人，叫阡陌先生，他有四个弟子，竟中了四个状元，现在个个身手不凡都做了朝庭尚书，可谓人间活神仙。你要化作一个平凡女人，密切关注，至于当地官府我自会安排人与你对接。其中有一个里长叫大千，曾是我的带刀侍卫。他会和你联系的。＂如水那一刻才知道江远来的真正目的，但是她爱他，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全部。他要她做什么她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于是妈妈就在天柱山芝兰坊安顿下来，妈妈拜师的艺名叫云英，而她本名叫林冰，因此妈妈来到天柱山后就化名如水，冰本是水，因冷而凝结为冰。她要坚定信念，化身平常人家，首先要易容，完全改变容貌，就是要熟悉的人也认不出来。其次要散尽千金，结好当地人。还要学会稼舍，熟悉各种农活，自立更生，真正融入当地，并且绝对不能显露武功，更不能随意惊动阡陌先生。妈妈忍辱负重，历尽艰难困苦，终于很快适应了农家生活，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农妇。只是她找不到接近阡陌先生的有效而又不至于惊动他的方案。
　　可是，有心人天不负。她没有想到，她和江远在京城那一夜恩爱，竟然胎珠暗结，怀上了我。妈妈喜出望外，以为那是上天的垂怜。因为江远自身体康复后，尽管他三宫六院，竟无一位娘娘怀有身孕。江远知道更是开心，暗叫大千细细关照。并将芝兰坊列为重地，御笔天下第一村，免征所有赋税。官家不得随意打扰。没有人知道什么原因，都以为阡陌先生才能绝冠，弟子名闻天下才有如此厚遇。
　　那时的江陵自须弥山一败后，他卧薪偿胆，自毁容颜，化名阡陌先生，发愤图强。他选择旁人不关注的天柱山兰芝坊兴办三昩书屋，最主要目的借此机会参习须弥山庄剑法和心法，他曾多次易容进入须弥山庄和云梦山庄观剑和学习。
　　他集神剑山庄和须弥山庄南北二大宗派之强，自己悉心苦研多年，也从不外出，确乎大有收益，进步神速。几年后突然大悟，融会贯通，功夫大成，自觉是天下无敌，但他隐忍地坚持下去，寻找复囯的机会。他利用原先的渠道和资源渐渐笼络人心，培植势力，结识了粤北王爷和京伊府雷音，又暗中培训杀手，扶植他掌控的神剑山庄，安排尉迟雪筹建云天山庄作为接应。

　　再后数年，江厦孙子江南出世，他细观江南天姿英纵，骨格奇特，是天生习武之才。又由于江远心地善良，曾因江厦之死，有愧兄长，并不连诛家人，还厚待江厦后人，对江南公子也情有独钟。况且他身体恢复后一直没有子息，将来天下还是希望自家人继承，故对江南更是呵护有加。
　　阡陌先生认为天纵时机，决定悉心培育，待时机成熟，他的弟子四大尚书真正掌握朝权的时候，联手粤北王府和京伊雷音举事，一发推翻江远王朝。为此，他自幼将粤北王府的秋云公主和江南公子联姻，结成生死同盟。自幼贯输江南英雄情怀，帝王谋略。

　　阡陌先生从来没有想到，所有的帝王都害怕自己的江山不保，江远也不例外，他到处安排自己的心腹，监管权臣和天下有名的人士。他那么大的声名，江远早就注意了，并安排了自己最心爱女人在他身边。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万万没有想到江远已得了江山，他所倚重的人定不会在这样的穷乡僻壤孤独地生活，至少也得像云梦大师那样名满天下，过着幸福安宁的日子。他之所以安排尉迟雪筹建云天山庄就是利用美男计接近云蕾，以获得须弥山庄最高武学。后面发现云梦尽管是天下武学奇才，但功夫和当年的无相大师相比那是云泥之别，就是与他师傅无思也相差甚远。阡陌先生大失所望，他苦苦追求的须弥山庄最上乘功夫一时无有进展。
　　直到我进了三昩书屋，他总是细心观察我才发现隐隐在那见过。但是时间长了，他还是一点想不起来，直到我慢慢长大，和江南深深相爱。连阡陌先生也无法控制。
　　如果妈妈如水不教我那《楞严经》书里的口诀，不要我细读《易经》，如果不是我考试时特别地表现，阡陌先生从来没有怀疑到妈妈如水。
　　我考试完后，阡陌先生当夜就安排尉迟雪刺杀妈妈如水。妈妈为了不显露本门绝学，拼着生命危险，硬生生地接了尉迟雪那一剑。好在大千叔叔赶来及时，尉迟雪怕暴露行踪，迅速消失在黑夜里，如水一面运功疗伤，一面点中我的穴位，连夜安排大千叔叔偷梁换柱，给妈妈办理丧事，以遮人耳目。
　　妈妈如水静静说完，淡淡地望着我：＂后面的事情，你都很清楚了。＂
　　我郑重地点点头，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我们都安静的陷入久远的回忆中。
　　过后，我又抱紧着妈妈，我伸出纤纤玉手整理妈妈头上的白发，一根又一根。我细细地数完，总共365根，我觉得这个数字很奇怪，我告诉了妈妈姐水。
　　妈妈心头一震，我深深地感受到了。
　　我又问她：＂妈妈，你以前精神那么好，怎么这几个月头发突然变白了。＂
　　妈妈伸手抱了抱我：＂孩子，妈妈今天找你谈话，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妈妈因为经历二次重伤，特别是尉迟雪的那一剑挨着我心脏擦过去，若不是妈妈有无上武功早已离你而去。这一次又和阡陌先生对掌二次，当时我是故作镇定，其实我的内脏翻江倒海。妈妈不久就将永远离你而去。要说武学，你已不在妈妈之下，你虽然曾被废了武功，但很快可以恢复正常。妈妈住的这个房子曾是无相大师的讲堂，里面有很多书，妈妈也看不懂，参透不了。你身体恢复后，若有兴趣，可以看看。我看你天生异禀，说不定会有奇遇！＂
　　我闻言大惊失色：＂我不要天下武学，我只要妈妈！＂
　　妈妈快乐地笑了笑：＂孩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做人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心，至于长或短到是其次。我放不下的是你和江南。论辈份你是他的长辈，你是姑姑。是真正的近亲不宜结合。况且我仔细观察，江南武功虽高，未至化境，不是他天姿不好，而是他所学均是杀伐之性太重，功夫越高魔性越大，等他的断魂剑练到第九重的时候，武功可能独步天下，但是人性也就全部失去了，到时候定会为害天下。你要尽快找到克制他的办法，让他重头再来。这孩子天性慈善，应该是有转机的。我看这世上他最听你的话，成败与否，全在你一念之间。
　　至于你和云海更不用说了，是兄妹。下个月初八就是须弥山庄前任掌门无相大师百年华诞，到时我会请云梦大哥他们一起，共同祭奠。我们借此机会也聚一聚，也算不往今生有缘一场。＂
　　我听了，静静地望着妈妈，痴痴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