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与你再相约》周高明

24、峰回路转

　　阡陌先生几个动作下来，阵法一变，阵中人流几轮转动，我们就被分离开来，被他们层层地围在粤北王府当中，周围是强兵压阵，强弩围绕。阡陌先生笑语盈盈地看见我们，他觉得胜操稳券，我们不过是网中鱼，砧板肉，他随时可置我们于死地。
　　妈妈如水也精通九宫八卦，她带我们左一拐右一转，我们就暂时占着一个有利位置。而且妈妈神情如常，丝毫不见慌乱和担心，完全看不出我们身处绝境的样子，我和云海云蕾互相望望，不知妈妈如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跟着妈妈如水相机而动。
　　我不知阡陌先生和妈妈如水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前又有怎么样的恩怨情仇，不管后面的结果如何，我是生是死，我只是想我和江南哥哥从此也就再难相见。他们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不仅仅让他们水火不容，也让我们晚辈之间从此天涯永隔，世代交恶，不知何日有个尽头？
　　无论怎么样，我还是想再看江南一眼，他是我唯一真正爱过的人，这么多年，我多么想念他啊！只要想想在天柱峰下那我们一同走过蒹葭苍苍的小桥流水，想想天柱峰上我们一同采桑的时光，想想我们半山学堂的西窗话语，那个时候我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是他眼中唯一的星辰，他一眼万里，柔情依依，目光盈盈地凝视着我，那是我最美的年华，是我最灿烂盛开的花季。
　　就是后来我们分别，这么多年我一直误会他是整个案情的操纵者，尽管如此，我心仍依依如昨，对江南哥哥念念不忘，朝思夜想。我知道我病的那一年，有一个人总是在夜里飘逸而来，每次来的时候他的眼光总是那么温柔和关切，尽管他黑衣遮身，蒙面遮脸，但是每次我听到他心跳的频次和身上芬芳的气味，我就知道是他，我每次都装傻，为的希望他能在我身边多呆一会。
　　我更知道，每次在我生死关头，他都冒着被阡陌先生责怪的危险救我，哪性身负重伤，鲜血四射，今生我已欠他太多，如果我今天必须要离开人间，就让我隔空再看他一眼吧！
　　江南他也许比我还要焦急，他数次拦在阡陌先生面前按下他发号司令的手。我远远地看见他现在跪在阡陌先生面前，他泪如雨下，我知道他一定在为我求情。我再也看不下去，我倾注我全部的力量，对着江南哥哥喊道：＂江南，你站起来，我会记得你的。哪怕九泉之下，我也不会忘记我们曾经美好的岁月和时光。但是如果你再这样，我就不再理你了。＂
　　江南哥哥回头遥望我，想说些什么，我看见阡陌先生点了他的穴位，他被人抬了出去。我心复又疼痛加剧，万念俱灰，我顾不得生死，我要冲出去，我要见江南哥哥。
　　妈妈如水轻轻地就挽住了我，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妈妈如水还是那么镇定，她一点也不焦急，我不得不佩服她处变不惊的能力，我一直没有读懂妈妈如水，她完全不是我记忆里那个温婉宁静，小鸟依人的如水，也不再是低眉垂眼，细语呢喃的芝兰坊的小女人了。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心惶恐不安。
　　就在阡陌先生发号的那一刹那，城头上突然彩旗招展，呐喊声四起，无数张铁弩万箭齐发，如同满天风雨密不可透，正在我闭目等死的瞬间，我发现那满天的箭羽夹着强烈的破空之声不是射向我们，而是奔向站在八卦阵中的王府卫士和杀手，我看见一排排的王府卫士和杀手还不知怎么回事，就纷纷中箭倒下。紧接着外面擂鼓四起，不计其数的大量人马从四周潮水般涌入粤北王府，密密麻麻，不知多少，仿佛天降神兵，而王府的卫士和杀手可能还没缓过神来就变成了死鬼。为头手执长剑驭风而来的正是云梦大师，这可大出我们的预料。云梦大师挥动长剑，所向披靡，所有靠近他的人连他的剑影都没看见就纷纷倒下，他疾步如风，兔起鹊落，几个回合就走近妈妈如水身边，揖手有礼：＂小妹辛苦了！＂
　　妈妈如水真是镇定自若，面容真的如水，从容还礼：＂大哥辛苦了。皇上呢？＂
　　＂随后就到！＂
　　我听了更加莫名其妙，妈妈如水和云梦大师竟然是兄妹，怪不得云梦大师多次说全力支持我查案，坚决不同意我对云海以身相许。原来这整个案情都在他们的掌控中，全天下只有我和云海云蕾被蒙在鼓里，我感到惊讶又伤心，我相信江南哥哥也未必知情，他也许和我一样只是一枚被运作的棋子罢了。
　　最意想不到可能是阡陌先生了。阡陌先生作梦也没想到，他历时数十年苦心经营的事业瞬间土崩瓦解，他自以为得意的九宫八卦阵被妈妈如水和云梦大师带领的御林军瞬间打得落花流水。尽管他们很多人武功高强，但是御林军乃是皇家最强部队，里面高手如云，且人数众多，训练有数，配合密切，而王府卫队不过散兵游勇，根本不是御林军对手。
　　他的四个门徒风火雷云尽管武功卓绝，但是御林军高手如云，他们纵横云天的连环弩像满天风雨铺天盖地向他们飞去，他们根本无法抵抗，同时他们作为朝庭重臣知道一旦起事不顺就犯了逆天大罪，自知必死无疑。所以他们四人奋不顾身，全力抵抗，杀开一条血路护送阡陌先生，江南等人突围，四人真是英武盖世，全身血肉模糊，身中数十箭阵亡。
　　而粤北王府包括王爷及秋云公主无一例外，一律被杀，横尸荒野。此一战，王府数千卫士无一幸存，王府上下血流成河。满院的杂草和树木都弥漫了浓厚的鲜血味，天空中群鸟云集，低空盘旋。清晨的风卷过粤北王府，清峭的寒风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城外河水呜咽，沿着粤北王府一如往日，悄无声息地流淌。对于这一天发生的这一种惊天动地的变化熟视无睹。

　　阡陌先生一生算无遗策，没想到落得今天如此下场，他御风而行，拖着江南，石头，尉迟雪他们仓皇而去，尽管他们狼狈不堪，但阡陌先生仍隔空传音：＂如水和云梦你们听好了，如若不死。三年后天柱山须弥山庄再决高下，一战定生死！＂余音袅袅，恨怨难消，悲切不绝，久久回荡在粤北王府上空。
　　战事很快结束了，御林军正在打扫战场。突然前面飞马来报：＂皇上驾到！＂

　　妈妈如水和云梦大师立马整肃仪容，率我们前去迎驾，我感到更加不可思议，江湖英雄历来不理朝事，与官家向来甚少往来，特别是云梦大师原为世外高人，更是孤高傲世，按理不应参与皇权纷争，今日为何劳师兴众，为帝王家全力而为，完全不是平日风格。

　　待皇上落马走来，我看见皇帝虽年事已高，但仪表丰神俊朗，气度从容，步履轻盈，精神饱满，一看不单是皇家气象，更见武学大家风范。

　　我正诧异间，却见云梦大师上前行礼忙叫：＂弟子云梦参见师叔！＂妈妈如水却更是让我惊奇：＂弟子参见师傅！＂我这才知道，这位皇帝原来法名叫无尘，是妈妈如水的师傅，云梦大师的师叔，也就是无相大师的小师弟。云梦大师和妈妈如水原本一家，都是天柱山须弥山庄庄主无相大师门下。只是他们平时隐藏身份，含而不露。他们的城府，真是讳莫如深，让我不知所云。

　　我心神错乱，满身的忧郁和感伤。这世上所有的这一切我都不知道，就连我自己的妈妈我也不了解，十六年来，妈妈瞒得我好苦，让小小年纪的我历尽苦难，九死一生，我曾经以为妈妈如水散尽家财，救济众生，实在是天下难得的大善人，却原来也不过是掩耳盗铃，欺名盗世罢了，就是世外高人云梦大师也不过尔尔。
　　我突又想到，江南哥哥也不过大我三岁，他哪有什么雄心状志，宏图霸业，不过是被阡陌先生引入歧途，从此舍弃了人间的美丽和至深的爱情，为王权为霸业，出生入死，有家不得归，有爱不得见，有话不得言，空有绝世天下的武功，然而到头来不过一场梦，一场空。而且还要在以后的日子里潜逃，终日提心吊胆，这又何苦。不如当日我们私奔，尚有爱有暖有春花秋月，有风雨晨昏，有天地日月，有儿女情长，有家庭伦乐！
　　我的心已冷，顿觉红尘浮世不过云烟，我心海一空，意念全无。
　　至于无尘大师也就是当今的天子过来亲切地叫我时，我两眼浑浊，不知所以，当云海握着我的手时，他惊悚地说：＂月华姑娘怎么了？好像经脉尽乱，心志尽失。＂我仿佛听到妈妈如水痛苦的叫声和绝望的呼喊，然后我不知不觉就倒了下去，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