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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死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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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如死灰,我想如果江南死了,我还有什么?我愿从此化作清风一缕,芳魂一束,碧落黄泉,两两相依。我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泪流满面。夜空星光璨璨,晚风从山上吹来,树叶婆娑轻舞,杜鹃凄清的叫声断断续续从王府背后高山上的森林深处传来。他的血流进我的口里,没有咸鱼的腥肉,却弥漫着一种温柔的山花的香气,从我的奇经八脉扩散,沁人心脾。我想此刻若是就此和他远去,是不是也是一种甜蜜的归宿。
其实那碧玉簪虽然穿透了江南的白衫,只不过伤了他的皮肉而已,根本无法置江南于死地,何况我武功全废,手无缚鸡之力,至所以能穿进他的胸膛,实在是江南知我甚深,那一刻我的心充满绝望和无奈,只有必死的心念,但是他的血可以让我清醒,他的血可以唤醒我心灵的思念和生存的渴望。至少我又欠江南一次情债。
但是粤北王府上下却如同惊弓之鸟。秋云公主竟是一反常态,她从红叶身上拨剑而起,飞身向我刺来。她的剑带着嫉妒和伤心,带着痛苦和仇恨,夹杂着莫名的冰冷和寒气,仿佛用尽她毕生埋藏的隐忍的情感,剑声划破夜空,杀气如大江奔流。方圆十丈内,落叶缤纷,尘土飞扬。这是真正的杀人的剑,杀魔的剑,杀神的剑。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神剑山庄绝世武学,鬼神不测的断魂剑,是江湖百年来最阴毒的剑法。她的心冷了,她必置我于死地,借此以永绝后患,从此断了江南对我的依恋。
在场任何高手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惊涛骇浪的剑法,任何人没有办法能抗衡。就算是江南那么高的功夫,那么出神入化的剑法,此时我紧紧地抱着他,而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我,也来不及抽身破解。
我以为我必死无凝,因为在场的人都希望我死,除了江南。然而江南发觉后,已经自顾不暇,他转过身准备再替我挡住这一无解的剑法,我和江南的血是相通的,他的心意我知道,我死死地抓住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死在秋云公主的剑下。我们这样就如同一个整体不停地旋转,我想挡住他,他想挡住我。
在场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秋云公主自己也始料不及,可是她的剑已发出,剑势如江河奔流,无法逆转,她只能闭上眼睛看着这把剑刺入我和江南的身体。
就在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徒呼奈何的时候,却有一个蒙面人影如同黑色的闪电风驰电挚而来,来剑以不可思量的速度化解了秋云公主的剑法,秋云公主的剑横空飞出,她的身体在空中如驼螺转了十来个圈才立住。蒙面人一只手从常人无法想像的方位拍掌而来,江南和我超乎寻常的被一种引力牵引分离。另一只手轻轻一拉将我搂在怀里,我闻到一种温馨的乳香,有一种熟悉的味道深入我的内心,温婉而平静。
待我刚刚站稳,从江南背后走出一灰衣人,他连挥二掌,掌风无声无息,却掀起漫天云烟,向蒙面人击去。蒙面人一手抱着我在空中旋转,一手硬生生地接过他的二掌,只听空中啵啵连发二声,周边人群纷纷倒地。双方各退三步而立,各自哈哈大笑三声。灰衣人对着蒙面人站立,他的声音平静而饱满,让我意向不到地熟悉:"如水,你终于来了!"
这是阡陌先生的话声,就算在睡梦里我也能清楚地分辩。那么刚才救我的人就是我的妈妈如水。是的,我脑海如电光一闪,许多事情都连贯起来了。我记得第一次给妈妈上坟的时候我就发现妈妈的坟墓怎么那样了草和简单,大千叔叔曾经痴爱妈妈十来年,对妈妈情深意重,怎么会那样草草了事,我记得当时伤心地责怪过大千叔叔,现在回想起来,对大千叔叔真是心中有愧。我更记得,母亲"去世‘’一周年,我去她坟前祭奠的时候,坟墓旁边的树上落叶纷纷,树上好似有漱漱的声音,我那时已有很高的功夫了,我曾静心谛听,知道树上一定隐藏有人,只是当时我觉得对方的功夫太高,我根本不敢仰望,只能装聋作哑,今天才明白,原来母亲就在身边。我更记得第一次去云梦山庄当我掉下万丈深渊的时候,曾经有一双纤纤的素手在危险的悬崖上拉我一把,让我飞身而上,从死亡中捡回一条命,当时我就觉得那一只手多么熟悉,总是感觉在哪里见过。现在才明白,原来是妈妈救了我。我还记得,夜闯云天山庄时,对于九宫八卦一知半解的我回到房间时,就看到打开的《易经》摆在我的桌前,其中几面好像是水浸过,当我用灯光烤干时,才发现里面浮想另一种字体,原来书的夹层中暗藏九宫八卦阵法的使用和破解,后来我才能和云海轻松破解石头和尉迟雪布下的九宫八卦阵。
现在总算明白,妈妈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她从未离去。
阡陌先生的一句话瞬间开启我的心中灵光,往事许多解不开的结一下子全部化开了。
我明明看到妈妈是被一个绝世的高手的剑刺伤,那一刻妈妈是倒下去,大千叔叔也是证实妈妈已死。难道这中间另有玄机?我百思不解。
正在我凝思的时候,妈妈开始说话:"阡陌先生,别来无恙。先生为了我殚精竭虑,布下这么大一个天罗地网,引起江湖轩然大波,多少无辜武林人士因此命丧黄泉。难道心中就没有愧吗?"
阡陌先生还是昔日一样的风度还是昔日一样的平静,世上的事情好像永远也进不了他的法眼:"自古成者为王败者寇。这世上数千年来的历史,只问成败,不问手段。当年你师无相大师在天柱山须弥山庄听信无尘法师谗言,打败我主江夏,至使我主功败垂成。难道这几十年的恩恩怨怨,我们就能任其而去,不做了结。现在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我们终于可以一雪前耻,重拾河山了。如水,我们师门之前的恩恩怨怨也要有一个了结了。"
妈妈如水淡淡一笑,她的笑一直都这么温婉,仿佛风行水上,又似雨滴疏林:"先生此言差矣。阡陌先生学究天人,涵养古今。岂不闻,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道昭昭,法则自然。焉人力可违!先生虽有通天彻地之才,奈何不取天道,妄想凭人力改天换日,无论你的机智如何超群,武功如何绝伦,但想逆天而行,终是痴心忘想。昔年江夏主政,毒荼生灵,视民如草芥,苛捐杂税,民不聊天。你师无思不听无相大师劝告,助纣为虐,自是必败无疑。今先生不但不思悔改,仍然奉行权谋,表面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依然师法前主,暗中拉帮结派,企图颠覆朝庭,你看你培养的学生四大尚书,个个为非作歹,表面衣冠堂堂,背后陷害忠良,颠倒是非,依附粤北王府妄图谋反,你以为你们已经胜操稳券了吗?"我听妈妈说话口气,好似与朝庭渊源极深,甚有关联,竟与往常大相径庭,仿佛其间竟藏着什么惊天秘密,我听了简直目瞪口呆,不知所云。
纤陌先生冷冷一笑,这一笑竟然隐藏无边的阴险,也隐藏无边的无奈,仿佛千年长恨厚积薄发,他一改往昔,说出来的话,虽然声音不大,却竟然咬牙切齿:"如水,世上风水轮流转,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们今天不必在此呈口舌之能。老夫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你辈入瓮。我看今日就是你们葬身之时,你至今执迷不悟,休怪老夫今日无情。"我听了竟是心寒入骨,原来母亲和先生之间竟然是世仇,他们之间原有不可调和的恩恩怨怨,竟然必须要以生死来解决。更可怕的是阡陌先生早已算尽机关,我只不过是此战的火药引线而已。从他的口气来看,我和母亲以及云海云蕾今日一定在劫难逃了。
果然如纤陌先生所言,云海云蕾并没有走远,他们又被追回粤北王府,背后追杀他们的是石头和尉迟雪,以及大队的官兵,我抬头一望,今夜月华如练,月光皎洁如白日,举目一看,整个粤北王府都按九宫八卦布阵,杀气笼罩四围。怪不得云海云蕾走不多远就绕了回来,他们无法破得这八卦阵,更兼石头尉迟雪武功绝顶,不在他们之下,而且要略他们一筹,他俩凭着双剑合璧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云海和云蕾苦战多时,身上多处受伤,衣衫也被汗水浸湿,甚是狼狈。他们急急向我们靠拢。云海望着我,脸上疲惫不堪,但是目光仍然坚定,他轻轻地走了过来:"本来想救姑娘,没想到我们自身难保,反而害了姑娘。"待知道旁边的蒙面人是母亲时,他们甚是诧异,连忙过来问好,母亲走了过去,亲切地牵着他们的手,满眼温柔:"孩子,不要怕。"
纤陌先生瞧瞧我们,他一脸的自信,语气里也有一种久违的释怀,他仰天长啸,然后对着母亲说:"留一点时间给你们聚聚家长里短,五更时刻老夫可就要对不起了。"
母亲如水缓缓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如水,面色如水,声音如水:"纤陌先生,你难道至今还执迷不悟。若是现在低头认罪,我可以禀明天子,饶你们不死,你们自行解散归隐江湖,从此不再危害生灵,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
阡陌先生哈哈大笑:"如水,你是死到临头竟然还这么伶牙俐齿的。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说完他仰天长啸,啸声绵绵不断,响彻云霄,整个粤北王府都在啸声的笼罩之下,声音如哭如泣,如狼嚎如虎啸,如云涌如潮汐,充斥天地,经久不绝。
啸声一停,但见粤北王府四周云旗招展,人海涌动,四向杀手自然围成九宫八卦阵,强弩利剑,猎猎风动。只等纤陌先生一声令下,就会万箭齐发,我等无论功夫如何英雄盖世,弹指之间俱是灰飞烟灭。
死于我并不怕,这些年我已看惯了生死离别,可是就这么糊里糊涂,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心甚伤,我望着妈妈,心里涌动无限的质疑,我望着江南心里掀起无限的伤痛和思念,我望着云海和云蕾,心里翻腾着无限的愧疚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