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与你再相约》周高明

22、又见江南

　　窗外剑气如霜，室内温暖如水。碧草双眼如炬，紧紧地盯着我，从她绷紧的面容和紧紧按住腰身长剑的式样，我知道她高度紧张，全神贯注。看见她小小年纪，一副天真俏皮的样子，我对她微微一笑，面色沉静：＂碧草姑娘，你大可放心，不必这样紧张。我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的，就算他们救我，我也不想离开。你想想，我一生贫寒，好不容易到了这富贵之地，繁华之乡，我大病初愈，还没有好好欣赏这王府的秀丽风景，如何舍得离开？＂
　　碧草见我笑靥如花，吐气如兰，娉娉婷婷，婉转风流，她满眼羡慕和仰望，身子却一动不动，双眼尽是怀疑。我只好气定意闲，复又坐下，拿起放在桌上的《楞严经》，重又读了起来。
　　突然一声巨响，有人从窗外飞身而入，一剑刺向碧草，碧草来不及拨剑，对方的剑就架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我缓缓起身，施施然起身，温柔地对着来人说：＂云海大哥，请你放了她。你的大恩，小妹终身铭记，绝不能忘。不要因为我而再费心机。＂
　　说完，我站起来又拜。就在这一刻，云蕾也挟着红叶，穿身而下：＂月华姐姐，你难道傻了？你忘了血海深仇，忘了你妈你大千叔叔，还有那么多为我们死去的无辜的亲人和朋友？他们九泉之下，知道你如此，岂可安宁。你现在不走，何时还有机会。＂
　　我静静地看着云蕾，目光盈盈，心潮又起，我轻轻地走了过去，拉着她的手，满是感激：＂云蕾妹妹，多谢云梦大师，你和云海大哥。如是因，如是果。如是身，如是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道昭昭，自有轮回。你们去吧，如是有缘，我们自会再遇。＂我一面看着云蕾，一面握着她的手，我的手迅速在她手心里写字。
　　我刚才读经书时，突现灵异，目透王府，所见如眼下，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白衣飘飘，飞逝而来时，已惊动王府，王府早已布局，大部人员也蜂涌而至，早已在各处进去关口埋伏好，其中高手如云，名家悉数会集，原来早就布好天罗地网，专等他们而来，看情形他们志在必得。我知道这都是秋云公主一手调度和策划，使的请君入瓮的手段，不要说此刻我功力尽散，就是毫发无损，合我三人之力，此刻要想全身而退已是望尘莫及。
　　云海见我几次使眼，已知我意。但是他们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自是全力以赴，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了。然而我不想他们作无谓的牺牲，此刻我心已有所想，更不想离开，我还有很多未了心愿，一定要探得明白。
　　我转过身来，对着云海和云蕾复拜：＂此去一别，更不知何时得见。愿你们兄妹珍重，并代我向云梦大师问好。＂
　　就在我想尽办法催促他们离开之际，后面的门吱吱一声转过来，秋云公主冷冷地走了出来，她满面冰霜，连微笑也带着冬日的寒风，她后面紧跟着四个高手，从眼神和身段看，功夫均不在石头之下，我凝神一看竟然有雷霆和风铃，我突然全部都明白了他们四个就是纤陌大师的四大高足风火雷云，另外二个就是传说中的兵部尚书火苗和礼部尚书云帆。今天终于有幸得见纤陌先生四大高足，可见先生此刻就在王府。我早料到以先生高才，一场小小的火灾要想阻碍他们岂非天方夜谭。
　　秋云公主玉口轻启，她的话从檀口飞出来，越过温暖的房间，仿佛是一场突入而来的寒潮：＂云梦山庄的公子和小姐，久仰了。既然来了，就稍安勿燥，也让我们尽下地主之谊。＂
　　然后她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我：＂月华姑娘，你可要明白，这儿是粤北王府，就是当今天子也要给几分薄面，不是谁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何况姑娘你别忘了，你的武功全废，自身尚不得保，焉能顾他。＂
　　云海云蕾对视一眼，神气大变，她们没想到我的武功尽失，更没有想到粤北王府来了这么多高手，任意一个高手出面，他们都没有丝毫胜算。何况重重叠叠的守卫和官兵。但是他们也是历经江湖，受大师多年教悔，越是生死时间越是大气凛然，视死如归。云海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扣着红叶的命门，朗声大笑：＂在下见过公主殿下，未能先禀示公主，冒昧擅入王府，还请公主见谅！我们兄妹过来，只愿见见月华姑娘，别无他求，更不愿有扰王府，更不想打扰公主清雅。但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但求问声无愧，生又何惧，死又何忧。不像那卑鄙无耻的小人，虽苟延残喘，却是日日担心，夜夜难眠。今天云某有幸遇到各位高手，虽知难望项背，但各位只管放手来搏，在下虽死无憾。唯愿能放过我的二位小妹。＂
　　秋云公主又是冷冷一笑，不过面色略有好转，好似对甚是欣赏云海的浩然正气：＂念云梦山庄也是百年名庄，云海得云梦大师真学，确有独到之处，算得上是江湖的青年才俊。可是以你们的身份就想在我粤北王府肆无忌惮，那可是看错了人，选错了地方。不说是你们二人，就是云梦大师亲临，也绝无半点取胜的机会。＂
　　秋云公主眼波流转，面色不变，下面的人无一人敢发声，只见六大高手全都凝神聚气，只等她的示下。
　　云蕾走近秋云公主，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切莫误会，我们与月华姑娘情同手足，听闻姑娘消息，星夜兼程，实是见人心切，唯恐夜深叨唠，故先入为主，没想到府中二位姑娘误会。适才我们也全然没有伤害二位姑娘分毫。所以请公主殿下大开宏恩，放过月华姑娘。＂云蕾说话看似甚是和气，言下之意也是针锋相对，她细细揣摩公主，看她眼光不时瞟向红叶和碧草，神气关注。知道二人尽管是个丫头，却与公主私交甚好，现在她们都在云蕾和云海控制之下，虽说对方高手如云，但说要轻意从他们手中抢去，却也不是唾手可得。
　　秋云公主脸色如常冰冷，实则心甚牵挂，况且她们经年一起，虽说是主仆关系，但也情深意重，她也不愿伤及二位丫鬟。云蕾之用心她心知肚明，但是偌大一个王府，却不能因为二个丫鬟还失去了尊严。
　　我揣摩着秋云公主心意，松开云海的手，跪在公主殿下身边：＂公主殿下，月华昨日已答应殿下，愿出离红尘，不闻江湖。云海大哥和云蕾妹妹曾不念我平凡出身，多次舍身相助，此恩此德于我虽九死难以一报。请殿下开恩，放他们归去，月华愿承兑诺言。＂
　　然后我抬起头，从头发上扯下碧玉簪，抵住自己的咽喉：＂若是公主殿下不答应，在下立刻自杀于堂前。若是云海哥哥和云蕾妹妹此刻要舍生救我出去，我也自绝于堂前。＂我虽然不知道秋云公主与江南除了婚姻关系外，到底还有什么牵连，但是从前期江南特别的身份和调度能力来看，我料定秋云公主绝不能让我死在王府，江南也绝不会同意。要救云海和云蕾离开粤北王府，我是最好的赌注，我以死要挟，我料定双方绝不会在王府大动干戈。
　　果然公主的脸色有了缓和，像是冬天的严寒有一丝丝的暖气吹过，稍见春色，好转过身来，对云海说：＂看在月华姑娘的情份，我就放了你们离开。以后我也不想在粤北王府再见到二位。也请你们放下红叶和碧草姑娘。＂
　　云海无奈地看了看我，他看见云蕾的脸上有一行泪水缓缓地流淌，他们只得放开红叶和瑰草。向秋云公主揖手谢恩。
　　我对秋云公主说：＂谢公主大恩。我与他们就此一别，从此天涯分离，不知何时再见，我想送他们一程，直到王府大门。＂
　　秋云公主脸色冰凉，恍如白雪茫茫的大地，看不出任何表情，只轻轻地点点头，她目光转向雷霆他们四人，示意他们跟随。我知道公主仍不放心，可是我对他们也不放心，我担心只要云海他们一离开王府就会遭到不测，我无论如何也要护送他们顺利出府。所以我脖子上的碧玉簪自始至终不曾离开。
　　快出王府了，我看见云海依依难舍，我知道他的心一定很痛很痛，他不知道我们这一别将是多久。我们曾经在那么艰难的岁月中历尽生与死的考验，他曾痴痴地将我等待，尽管他知道我从来也没有真正对他动过爱情之念，我只是走进他心里那一扇友谊的门。
　　就要分手了，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目光也越来越也迷离，我悠悠地望着他，我知道他的心意，我更知道他的伤痛。我走前一步，他的泪水不由自己地流了出来，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我只能羞涩地对他说：＂抱抱我吧！云海哥哥！＂
　　他转身而来，紧紧地抱着我，用尽他全部的力量，我明显地感觉他咚咚的心跳，他全身发抖，气喘吁吁。他的手指嵌入我的身体，让我感到温暖感动疼痛，他的泪缓缓地滴在我的脸上，有一种温热从我身上弥漫开来，我的心慢慢地发热，有一种渴望从遥远的地方缓缓升起，我觉得温暖而幸福。我俯在他的耳边，吐气如兰：＂云海哥哥，你一定要保重。后会有期！＂
　　云海捧着我的脸，他目光迷离，缓缓地低下头，他好像要吻我，我只觉得浑身血液如奔腾的大海，双颊绯红。
　　正在此时，后面响起了重重的脚步身，一声响亮的咳嗽声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我的前面，他如同星光般眼睛穿过夜空落在我的身上，这一双眼睛多么明亮啊，他曾在无数的夜晚照亮我的心空，也曾在无数的夜晚让我彻夜难眠。

　　他是江南！
　　他就是我日思夜想的江南，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和他相逢，然而我们却要了却前缘，要秋后算算总帐。

　　云海也看到了，他的目光如火，烧着满天的愤怒和仇恨。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拨剑，狠狠地向他刺去，用尽所有的力量和全部的恨，但见剑光如练，杀气纷纷。

　　雷霆四人一见，大惊失色。江南伸出左手向他们一摇，示意他们别过来。同时他脚踏八卦，轻移莲步，右手如电轻轻松松地夹住云海的剑，手指轻轻一弹，云海的剑断成二块。

　　雷霆四人拨地而起，同时扑向云海和云蕾。
　　江南说微微一笑：＂不用，让他们走。＂我看见云海泪流满面，一脸的失落，慢慢地离开了。
　　江南微笑依然，静静望着他们离开，然后转过身，揽住我的细腰，我拨出碧玉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江南的胸堂，他静静地看着我，鲜血从他胸口汩汩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