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与你再相约》周高明

21、粤北王府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知觉。我醒来时开始觉得伤口痛得厉害，慢慢地好像漂浮在软绵绵的海洋里，有温柔的海水流过我的心田，我的伤口渐渐的没有那么疼痛。我的眼睛还是无力张开，我的记忆徐徐启动，我的思想慢慢地清晰，我的听力也逐步恢复正常。我能听到不时有人走来走去，但是奇怪却非常地安静，我感觉到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进我的伤口，我的疼痛就减却许多，身体有一种力量慢慢凝聚，感到安详和平和。

　　等到我的伤口不再疼痛的时候，我的体力恢复了一些，我终于睁开了眼睛，我才发现自己躺在柔和的床上，房间宽廠明亮，透过窗户，我看到窗外是一片盛开的油菜花海，远处是碧波荡漾的湖水。我摸摸自己的胸口，伤口已经全然愈合，而且没有任何伤痕。我自己冷静了一下，我知道我又从鬼门关走过了一趟，我的伤口能奇迹般地恢复，我知道又是江南哥哥救了我，只有他的血他的泪能让我死里逃生。他一次又一次用他的生命换取了我的生命，而他自己每输一次血就要大病七天。江南哥哥，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相见？这其间到底有怎样的惊天阴谋？
　　房间里站着二位穿着水蓝色长裙的美女，她们看着我醒来，就过来照顾我，喂我吃了一些参粥。我看她们二人身材相仿，听她们说话，我知道年长的一人叫红叶，娥媚淡扫，双靥生春，年小的叫碧草，脸若银盆，目光含笑。
　　一会儿，一位身着白衫的姑娘走了过来，她容颜姣丽，肌肤胜雪，目若秋水，眸子间隐隐有一种娇羞，蕴藉一种淡淡的婉约和忧伤。二位水蓝色长裙的姑娘见她走了过来，低眉轻呼：＂秋云公主来了！月华姑娘醒来了。＂
　　秋云公主点点头：＂红叶，碧草，你们先出去。＂
　　我头脑瞬间转过千转万念，这是什么地方，春和景明，鸟语花香？为什么房间会这么奢华？这个秋云公主是什么人？那个红叶和碧草又是谁？
　　他们和江南哥哥什么关系？
　　我突然想起来，那一天我受伤后，竭尽全力划出了那一剑，我看见剑光一闪，石头和尉迟雪纷纷倒退，身上鲜血淋漓，落荒而逃，尉迟雪一面飞跑一面恐怖地哀嚎：＂魔剑！魔剑！＂，那三十六个剑客甚至来不及叫一声就纷纷地倒下。我也想不到，那一刻我的剑竟然有那么恐怖，有那么大的杀伤力，我甚至看到云海惊悚的眼神，可是他也在那一刻倒下了，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么云海现在何处？我的头海中就像一个万花筒，不停地旋转和思考。
　　秋云公主轻挪莲步，走到我身边，她的眼睛很清也很冷，她好像是笑了下，但是她的笑也很冷很清：＂月华姑娘醒了？＂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我发现自己的体力虽然恢复正常，但是我稍一运气，却发现真气却如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心里暗暗叫苦，我记得在石头的宝剑刺入我胸口时，我的奇经八脉那一刻曾经因为真气流转而贯通，内功骤然暴涨，却没有想到醒来后如同常人？难得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佯装镇定，面色如常，我一向精明，应对自如。我佯装身体虚弱，吐字无力，病入膏肓，身子软软地点点头。
　　谁知秋云公主静静地看了我一眼冷冷一笑：＂姑娘果是貌似天仙，心计过人，怪不得江南公子对你一往情深！＂不待我回答，她轻轻地走到窗口，抬起头远远地望着远处盛开的油菜花：＂姑娘不必装了，你的大病已痊愈，倒是江南公子为了给你输血，倒了下去。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我心里暗暗佩服秋云公主的精明和简捷，我只好袅袅婷婷地走了下来。
　　我们穿过房舍，走进花园，沿着靠湖的一个亭台楼舍坐了下来，红叶和碧草过来给我们斟茶，案台上摆放了几叠时鲜水果和精致小食，秋云公主手朝椅子指了下，示意我坐下：＂此刻你一定有很多的问题要问？我今天都会告诉你。＂
　　她几乎没有看我的眼睛，仿佛自言自语：＂这里是粤北王府后花园，我是粤北王爷的独生女儿。江南公子是我的未婚夫。＂
　　这一句话不止于晴天霹雳，我的手死死地抓住椅子，我的指甲嵌入了木椅里，鲜血淌了出来，但是我连一点痛苦的感觉都没有。我努力不让自己身子颤抖，眼睛尽量平静，嘴角依然保持微笑，无论我的心里怎样地疼痛和流血，我也不能在清冷的秋云公主面前表现出失意和绝望。我经历了这么多的大难，我已经没有退路，我只能依赖自己。
　　＂我知道江南公子和你青梅竹马，他对你情有独钟。如果没有他，你妈妈去世的当天晚上也许你也随她而去了，是他竭尽全力保护了你。可是你要知道，无论他怎么样地爱你，但是你们没有未来。我今天来找你，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想告诉你，江南公子他身负天下大计，不能因为你而担误了我们这么多人几十年来的付出和努力。＂
　　我还是那样平静地微笑，我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和变化：＂你要我做什么？或者说我能为你做什么？＂
　　＂忘了他，从此退出江湖，一入空门静如海，从此不管人间是与非。我们粤北王府山后有一个南粤寺，你可以在此出家修行，我们可以保你平安一世。＂
　　秋云公主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那么清：＂你运功试试就知道，你的武功已废掉，再也不可能成为天下的武林高手，也就是说如果你走出江湖，你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其次，上次你一战杀了36人，这么惨不忍睹的杀戮，难道他们的人不找你报仇，这样冤冤相报，何时是了？况且你走出去根本无法生存，只有害了江南公子。我们绝不允许江南公子再为你去冒险！＂
　　一战杀了36人，我听了感到惊震，我当时根本没有杀他们的意愿，我只是想破了他们的八卦阵，逃离出去，我最后一剑完全没有想到有那么大的威力。我突然觉得仇恨的可怕和恐怖，生命没有高贵低贱之分，生命对每一个人也都只有一次，我一下杀了36人，那是多么深重的罪孽，我的心沉痛。
　　＂但是，但是我可以放下手中剑，也可以放下心里仇，我总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被刺杀，江南哥哥为什么会弃我们而走，还有那么多无辜死去的人！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尽量压抑自己，不让愤怒淹没了自己。
　　＂知道了又怎么样？不知道了又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你要知道你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和和我讨价还价，你之所以直到今天还能几经劫难仍然安然无恙，全是仰仗江南公子的庇护。我想你不会糊涂到连江南公子也要怀疑。＂秋云公主抬头终于静静地看着我，我不能不承认她的眼睛一如清澈的湖水，除了荡漾些许的忧伤，并没有心计和阴谋，我不知道如何回复她。
　　＂我希望能有机会，见一次江南公子！＂这是我唯一的要求，从此我就远离红尘，青灯古佛，墓钟晨鼓，伴月而眠，风雨无异。
　　秋云公主面色如旧，言语清寂：＂我可以转告，公子现征伐天下，图霸四海，日理万机，见与不见自是他的事情。＂
　　征伐天下，图霸四海？我听了，本来平静的心海不经意地荡起了层层涟漪，那江南哥哥难道是皇家公子，是天下主宰者？难道所有这一切都是他在谋划，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秋云公主的吩咐，红叶和碧草姑娘送我回到房间，她们神色内潋，目光精湛，一看就是高手，很明显是秋云公主安排看守我的，我现在武功尽失，只能乖乖地听从她们的要求，别无他法。
　　房间里一应设施齐全，桌案上摆了一些书籍，我拿起一看有《浮屠经》《佛说四十二章经》《佛说八大人觉经》《楞严经》《法华经》，我身体已康复，晚上闲来无事，随手拿来一本《楞严经》翻阅，不知不觉就沉迷进去了，我越看越精神，越读心空越开阔，觉得心欢身轻，通体舒坦。慢慢地我的视野开阔，目光悠远，我抬头一看，窗外月华如练，整个粤北王府一清二楚，我可以看见每一个人的行动，看见王府里每一株花草，曲水流觞全在眼里，能听得清所有的声音，连寒蛩的轻微啼鸣，都清清楚楚。
　　我看见二个人身着白裳，腰佩长剑，飘飘而来，他们身姿曼妙，有如御风而行。我觉得他们的身影很熟，心里不由得一沉。
　　可是就在这一刻，我的视觉突然消失，只能看见红烛灯光，台前书卷。我心惊无异，不知是何原因。就在此时此刻，我依稀听到房外有人穿越而来，我看见红叶拨地而起，大声一喝：＂何方神圣，敢夜闯王府？＂，话音未落，但见她长剑如花，紧接着她身如雄鹰冲上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