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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 ...

  •   接下来的日子,跟平常一样。父亲照旧卧病在床,我同母亲一道忙进忙出,打理着家中里里外外的事务。至于我的去处,没有人再提起。就是安排我外出打工的相关事宜,我也再没有听到丝毫的动静。
      “你的小学同学张娜快要结婚了。”某天,从地里劳作回来的母亲,在她放下锄头的时刻,对正在使劲刷洗衣服的我说。
      我惊讶道:“这就结婚了?”
      就在这个春节刚过不久,我听到了张娜结婚的消息。
      虽然早在一年前,我就听说了张娜和村里某男青年订婚的说法,但还是免不了难以置信。
      没过几天,张娜家摆了筵席宴请亲朋好友、左邻右舍,我才确定他们真是结婚这一事实。
      看到张娜的生活,我不禁为自己捏一把汗。我惧怕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小学起,我的老师就教导我们要勤奋学习。他们相继告诉我,尤其是作为女孩子,以后不继续念高中、大学的话,就只能嫁人。
      嫁人也只能找年纪相当的农村小伙子,结婚后每天过着割草、挑粪、做饭、喂猪、奶娃等的日子。就连我那只有初中文化的父亲,从小对我的殷殷教导也是要我认真读书,然后上大学。
      所以,在我的心中,读书显然比其他事情都重要。我始终记得,童年时期有很多次,父亲总是一边看报纸,一边把我拉近他身边,不厌其烦地告诫我说:“你将来一定要念大学,只有这样,人才会有出息。你别怕你爸穷,如果你考上了大学,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读……”
      展露这个镜头的这一场景,让我从记事起就知道:我要努力学习,然后进大学。这不仅是父亲的心愿,也是我的人生志向。虽然一直到我真正走进大学校门那一刻起,我都不曾懂得“上大学”的含义。但在我幼稚的心田里,我知道这是我人生最早也是最大的一个梦想。凭着这梦,它提供给了我近十年的勇气与毅力。
      然而,当我从学校仓惶逃回家里时,大学似乎更成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故事。此时的我,心里还藏着更深一层的焦虑——我担心自己在十八岁左右的年纪就嫁人了,从此一辈子都被紧紧地拴缚在这惹人怜爱也满是血泪的土地上。
      本来没有希望本身已经足够令人窒息了。如果在这块土地上结婚,那可真成了最绝望的事。我的理智和我因受教育而培养出的那一丁点儿傲气,让我拒绝这绝望——不管怎样,绝不能在此低头!
      虽然,我看到那些相好人家的女孩子,比如张娜,她时常穿着未来婆家买给她的漂亮衣服和鞋子,再瞅瞅自己全身上下全是旧旧的、松松垮垮的大妈装,心里也会陡生无比的羡慕。我的眼光也会一直追随她们的身影,直到她们那美妙的背影的最后一缕从我视野里消失。
      我突然想到初中二年级的时候,那是一个暑假,一位挑货郎担的矮胖妇女经过我家门前。见我身高、体型发育很快,便张开她那两片肥厚的嘴唇,问我妈妈道:“这是你家女子吗?今年多大啦?我说不定可以给她找户人家。瞧她长得那么高……”
      我妈妈笑着向她解释,说我还小,才把她打发走了。从此,一旦老远听见这妇女的叫卖声,我都会赶忙躲进屋里,生怕她真是来给我说媒。
      难熬的时间总是缓慢而漫长。眼看高一下学期又开学了。我的日常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我似乎也接受了自己辍学的命运 ,心情更加平静、稳妥了。
      刚开学没几天的一个上午,我那几个月来躺在床上一声不吭的父亲,在我路过他床前到厨房喂猪的时刻,他开口了:“陈雪,书还是得念。”
      我顿时呆住了,我根本无法判断这句话是父亲说给我听的,还是在宣示他自己的决心。
      “陈雪,这书咱还是要念。这书咱得接着念。这书我们想办法念……”父亲背对着我躺在床上,口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句。
      我听到父亲小声但声音里透着钢铁一般坚定的话语,泪水极速地从我的脸庞滚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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