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处》烛月灯

6、第六章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徐鸣鸣一改常态，吃饭突然规矩起来，话变少了，只是眼神却一直偷偷飘向陆瑾，自己都没怎么吃，好几次殷勤地给陆瑾夹菜。
　　陆瑾有些哭笑不得，其实也知道徐鸣鸣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心里那点疙瘩早没了。这下可好，自己都不用动筷子了，徐鸣鸣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后来实在塞不下去了，放下了筷子，徐鸣鸣才讪讪得停止献殷勤。
　　陈清瑶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鸣鸣哥，你怎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啊。”
　　徐鸣鸣有些不乐意了：“我这哪叫受气小媳妇啊，明明就是疼爱媳妇的好老公呢！”
　　“徐鸣鸣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我和你翻脸啊？”陆瑾炸毛。
　　“没、没有，我嘴贱管不住总行了吧。”徐鸣鸣扭扭捏捏故作委屈地低下了头，作的不行。
　　大家都被徐鸣鸣引得发笑，陈清悦更是受不了似得给了徐鸣鸣一下。
　　“家里有鸣鸣这个活宝在，真是要热闹不少。”陈国鹏笑道，“这种性子以后走入社会多少吃得开。”
　　徐鸣鸣眼珠一转，立马打蛇顺棍：“陈叔，要不我和阿瑾暑假来你酒楼打工呗~我妈老是说我四肢不勤，正好给我个机会锻炼锻炼~”
　　“你？”陈清瑶没等父亲开口，就抢先道，“你还是算了吧，一看就知道干活爱耍偷懒，陆瑾哥来才欢迎呢！”
　　“我说真的。鲁阿姨，陈叔，我和阿瑾不论打杂，端盘都OK啊，干不好活绝对不要钱啊。你们看行不行啊！”徐鸣鸣厚着脸皮继续追问。
　　“这……”陈国鹏和鲁妮相互看了眼，原先还以为徐鸣鸣是玩笑话，可看他这样子居然是来真的，不免迟疑起来。
　　“徐鸣鸣想一出是一出的，你们别理他。”陆瑾面色微红忙道。
　　“确实，陈叔，您省的还得到外面去招人。”一直没怎么讲话的白也放下茶杯笑道。
　　陈国鹏还在犹豫，但鲁妮却是拍了板：“老陈，白也说得也没错，本来就要找几个暑期工，就让这俩孩子来吧。这样吧，你们这来来去去毕竟路远，要是真的来我这儿帮忙，你们就住在酒楼上那个阁楼里，以前忙起来的时候，老陈也在那儿睡的，空调电视都有。至于工资嘛，阿姨保管不会亏着你们的。”
　　“那太好了，老妈，我暑假也来打工，你也得给我算工资啊！”陈清悦也忙说道。
　　陈国鹏笑道：“你要是肯来，就算你妈不给，我给。”
　　徐鸣鸣蹦起来：“那再好不过了~谢谢叔叔阿姨~”
　　陆瑾一下有些不知所措，陈清悦和徐鸣鸣却一下扑到他身上，互相推搡欢呼。
　　陆瑾抿唇向陈国鹏和鲁妮略有些羞赧地笑了笑。他知道徐鸣鸣是为了自己，徐鸣鸣家里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又不缺钱用，天性跳脱爱玩，连有时候帮家里看店都闲不住，就想跑出去玩，哪里真的想来打工，只不过不想让自己四处奔波打散工，又怕自己一个人因为那点自尊拉不下脸呆这儿，便想了这么损己利人的招儿。
　　这个傻子……陆瑾顿觉心里有一股热流涌过，喉头微梗，连带着眼睛都有点湿热，他忙侧头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陆瑾刚起身出去不久，白也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本淡淡的神色一下生动起来，他忙接起了电话：“舅舅？”
　　电话那旁好像说了些什么，白也立马喜形于色：“你回来了？你现在是在H市吗？什么，在A市？真的假的？好，我马上出去。”
　　“白也哥，你舅舅也来A市了吗？”陈清瑶好奇地问道。
　　白也笑了笑，把手机随手放进了口袋里：“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白也，听瑶瑶说今天你是坐出租来的？这大热天的，让你陈叔开车送你吧。”鲁妮忙说。
　　坐在她身旁的陈国鹏急忙放下筷子，搓了搓手：“我去开车。”
　　白也站了起来：“不用了陈叔。”
　　“哎呀，你看你都没怎么吃。要不让你舅舅直接来这儿吃顿便饭吧，白也？”鲁妮也站了起来。”白也笑着没说话，鲁妮接着又说道：“那，那让瑶瑶送送你吧。”
　　“妈，白也又不是不认识路，送什么啊。白也你先走吧。”陈清悦实在看不下去，忙给白也解围。
　　白也朝陈清悦挤了挤眼，转身走了。
　　“妈，你干嘛啊？太过头了吧，每次都这样，你悠着点行不？”陈清悦看白也出门后，朝母亲抱怨道，“太夸张了。下次人都不敢上门了。”
　　“臭小子懂什么，吃你的。”鲁妮笑骂道，夹了一筷子菜放儿子的碗里。
　　陆瑾洗手台洗脸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也慢吞吞走了过来，在他右边的洗手台洗手，当男人慢条斯理地拿手巾擦手时，陆瑾正好抬头，由于闭着眼睛也没注意旁边是否有人，用手抹了把脸，顺手甩了下，这下可好，水都朝男人的衣服脸甩上去了。
　　张幸归正慢条斯理地擦手时，旁边那个埋头洗脸的小子一甩手居然把水都甩自己脸上上来了，我X……他闭了闭眼，啪的扔下手巾，转头正想怼人时，却被眼前那张脸给晃得一愣。
　　少年即使穿着廉价的短T和牛仔裤，也看得出身材比例极好。几缕被水打湿的黑发紧紧贴在颊边，更显得肤色白皙，嘴唇红润，尤其是那双眉眼，犹如水墨工笔画一样精致。此时这双明亮泛着水光的眼睛正惊惶地看着自己。这小子长得可真合胃口……张幸归原本还满是阴霾的脸立马晴朗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旁边有人，真是不好意思。您擦擦。”陆瑾忙从旁边扯了几张纸巾递给这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男人。
　　男人年纪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但一身行头看上去就价值不菲。陆瑾知道来这儿吃饭的人非富即贵，要是不小心冲撞了哪位贵客就糟了。
　　张幸归一看到这个漂亮的少年，脑子开始动了歪主意，他接过陆瑾手上的纸巾，随意往脸上擦了擦，“脸上倒也没什么，只是你看我这衣服可怎么办呢，我这等会还得去见客户呢，衣服上全是水渍……这就不太好了。”
　　陆瑾原本想着就几滴水，自己道个歉也差不多了。但一听到这话，便知道这个事情要复杂化，他微微紧张起来，磕磕巴巴说道：“就，就几点水，马上干了的。这，这不影响的吧？”
　　张幸归戏十分足地拍了拍衣服，故作为难道：“你看，这都湿了一片了，湿哒哒的，和客户见面总不太好吧。”
　　“……那您说怎么办。”陆瑾有些警惕起来，他该不会想讹钱吧。
　　“唉，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啊，搞成这样。”张幸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我看你还是个学生，也不为难你了，只是这个点我老板也快到了，我一时也换不了衣服，这样吧，如果没问起来就算了，但问起来的话，你得给我解释一下。”
　　这漏洞百出的话，任谁都能听出来有鬼，可此时的陆瑾满心惶惶，一听不是讹钱，立马就答应了。
　　张幸归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容，他掏出手机，煞有其事道：“那你给我个号码吧，有事儿的话，我打个电话给你。”
　　“不好意思，我没手机，要不这样吧，我把我朋友的手机号给你，他会和我说的。”
　　“没手机？”张幸归挑高眉毛，这小子挺警觉啊，是怕自己讹人，不敢给吧。这年头，谁没手机，连路边的乞丐都有手机。
　　陆瑾看他一脸怀疑的表情，忙解释道：“我真的没有手机，没骗你。”说着，还伸手在牛仔裤前后口袋摸了下，就摸出几张零钱。
　　真的假的？这也算是遇到稀世物种了吧？张幸归眯了眯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他刚想开口时，陆瑾却接着说道：“要不这样，我和你过去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
　　自己送上来的肥肉……男人轻笑道：“那再好不过了，先出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洗手间，白也正巧迎面急匆匆走来。陆瑾刚想叫住他，让他带个话给徐鸣鸣他们时，身前的男人却快人一步，笑眯眯地迎上了上去。
　　“小白，这么急着来见我啊？果然没白疼你啊。来，抱一个~”
　　“龟哥……矜持点……”白也撇了撇嘴，侧身躲开了张幸归的熊抱，却看到了男人身后的少年，他一愣，随即皱了皱眉，瞥了眼张幸归，转头和陆瑾说道，“陆瑾，你怎么出去这么久，还以为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徐鸣鸣都差点出来找你。”
　　“怎么你们认识？”张幸归眯眼，打量俩人，“这也太凑巧了吧。”
　　“你们是……”陆瑾看白也和那个男人一副熟稔的样子，心里有些诧异。
　　“张辛归，我舅舅的朋友。”白也简单地介绍了下，“这是我同学，陆瑾。”
　　这小子居然和白家少爷是同学，未成年啊……这可真是……好不容易看到个中意的……张幸归微微叹了口气，点背啊……
　　“我舅舅呢？刚才他打电话说在月照居，我还以为在蒙我呢，你们怎么突然到A市来了？我妈没和我说你们要来啊？”
　　“白少爷别急，知道你很想我。”男人痞笑，白也毫不客气地抬脚给了他一下，张幸归忙往旁躲了躲，”也不是突然来的，早就计划要来A市了，不过不是私事，是公事。”
　　“什么公事？我舅舅人呢？”
　　“就是公事嘛，可能要在这儿呆挺长时间，用得着这么急着见锡衡吗……在那儿谈事儿呢。”张幸归往回廊的方向随手指了指，”要我带你过去吗？白少爷？”他懒洋洋道。
　　“那个……不好意思，我……”陆瑾看他们聊得兴起，几乎已经忘了自己的存在，忍不住开口提醒。
　　白也冷眼扫了过一旁笑得温润无害的张幸归，对陆瑾说：“你先回包间去吧，我就不过去了，我得去见我舅舅。”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陆瑾如释重负，刚想走人时，张幸归却手快地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