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处》烛月灯

7、第七章

　　“哎呀，这怎么行呢，你还得和我过去呢。”张幸归拉着陆瑾的胳膊，苦着脸道，“你不是答应我的吗？”
　　“过去干嘛？”白也垂眼看了看张幸归的手，浓眉微皱，却没动，只带着一丝警告意味地淡淡道。
　　陆瑾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刚才在洗手间里洗脸时不小心把水撇到这位先生身上了，他说……”
　　“我这满是水渍的，总不好去见客户吧？如果搞砸你舅舅的事儿怎么办？所以我只好请这位小朋友和我过去解释一下嘛。”张幸归略带委屈撇嘴道。
　　“……”白也无语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搭讪的空子真是无所不钻啊，这么蹩脚的理由都找得出来。
　　“啊呀，白少爷啊，你干嘛这么看我啊，那个客人既有洁癖又爱吹毛求疵，好不容易谈得差不多了，看我衣服上这斑斑点点的水渍……”
　　白也刚想开口，一旁的陆瑾却接腔道：“没事的，我和你过去解释下好了。也的确是我的错。”
　　张幸归得意的扬了扬眉毛。
　　“你们堵在厕所门口干嘛呢？我从来不知道你们俩还有这特殊癖好。”一道略带着戏谑的低沉的男声从白也身后响起。
　　陆瑾好奇往白也身后看去，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轻笑着看着他们。
　　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的样子，个头很高，看上去比张幸归还高点儿，穿着一套休闲西服，风度优雅，身上有着一种典型的身居上位者的气派。脸轮廓看上去和白也长得有点像，俊眉修目，一管笔直高挺的鼻子下面，两片薄唇正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张幸归叹了口气，兴味索然地耸了耸肩，没吭声。
　　“舅舅！”白也难掩兴奋，两条长腿一个大跨步，紧紧抱住了谢锡衡。
　　谢锡衡也笑着伸手在白也头上轻拍几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长高不少，不过性子还像小时候一样。”
　　“总而言之……还是小屁孩一个~”张幸归痞笑道。
　　“舅舅，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没回家直接跑A市来了？刚才龟哥说你们要在这儿常驻，真的吗？你和我妈联系过没？”白也没顾得上理张幸归，只是突然秒变徐鸣鸣，一连串的问题砸向谢锡衡，这画风突变得让陆瑾有点懵。
　　“来之前通过电话，你妈和我说你人在这里，所以我正好把聚餐约在这儿。另外回家再和你说。这是你同学吗？”谢锡衡说完，把眼神投向又被当成透明人的陆瑾，“你好，我是白也的舅舅，谢锡衡。”男人始终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让人心生亲近。
　　“您好，我，我是陆瑾。”陆瑾忙道。
　　“和我一样上A中的。”白也耸了耸肩道，说着，向张幸归瞟了眼，张幸归依旧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死样子。
　　“那，白也，我先回去了，你们聊吧。”陆瑾拘谨道。
　　“要不我送你过去吧。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浪费你不少时间。”张幸归忙凑过来说。
　　陆瑾刚想说不用时，白也已经替他推辞了：“行了，走过去才几步路，你不用开车送我们俩了？”
　　“……我倒成专车司机了是吧？小兔崽子……”张幸归牙痒痒地说道。
　　陆瑾朝他们点了点头，一边快步走，一边暗想，这叫什么事啊……乱七八糟……

　　回到白宅时，白家的女主人谢雅菲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们了。
　　“锡衡！快过来！让姐好好看看你！臭小子，在外面两年都不知道回来了是不是？”谢雅菲一看到门口出现的熟悉的男人身影时，喜不自禁忙起身迎了上去，都没顾得上一旁的白也。这个整整比她小了17岁的弟弟，小时候几乎都是大姐和自己带大的，谢雅菲仔细地端详着谢锡衡两年没见的脸，不由眉开眼笑，还像儿时那样顺手在脸上捏了把，便一把抱着弟弟，眼睛里都闪烁着泪花。
　　“二姐……”谢锡衡既无奈又欣喜地轻轻拥了下姐姐。
　　谢锡衡的母亲唐湘吟生他的时已经是39岁的高龄了，产后身体虚弱，几乎都没时间去照顾他。而父亲谢宁由于公司刚刚整合起步，一直忙于工作，心有余而力不足。请了好几个保姆也都不满意，那时候便由大姐谢雅容和二姐谢雅菲主动请缨，照顾起了谢锡衡，每天晚上都是在两位姐姐温柔的哄睡声中睡去，半夜啼哭时也是两人轮流去照料，而且每年的寒暑假几乎都奉献给了他。谢锡衡上小学之前一直都很黏两个姐姐，对于母亲唐湘吟却爱搭不理，而对待父亲更是和陌生人一样，碰都不让碰。
　　“锡衡，你回国和爸妈说了吗？怎么先到A市来了？”谢雅菲平复了下略激动的情绪，轻轻掖了下眼泪。
　　谢锡衡笑着刚想说话时，后边的张幸归讪讪道：“那啥……虽然我是多余的，但雅菲姐，你不能把我真当透明人啊……”
　　谢雅菲忍俊不禁，伸手往张幸归头上轻轻给了一下道：“哪能忘了你啊，喏，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甜汤，去，解暑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那么好骗……明明就是给锡衡准备的……唉……”张幸归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把手上的包扔给一旁的白也，便熟门熟路地往厨房蹭吃去了。
　　“妈，你们先聊，我上去换套衣服。”白也扯了扯衣服，往楼上跑去，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头朝谢锡衡说道，“舅舅，你今天就住我家吧，你没来过A市，等会我带你去逛逛嘛。”
　　“行了，换你的衣服去吧，地头蛇。”谢锡衡笑骂道。
　　“锡衡，住我们家吧？”谢雅菲满怀期待。
　　“二姐，我这次来是有公事的，A市这边的分公司状况频频，爸三个月之前就让我来这里了，只不过在美国的一些项目和大姐还没交接清楚，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谢锡衡喝了口水，接着说道，“这次回来，我估计在A市得留一段时日，最少也得呆半年。“谢锡衡看谢雅菲一脸惊喜，忙又道，”二姐，我在公司附近找好房子了，行李都已经搬进去了。”
　　谢雅菲顿时失落：“找什么房子啊？好好的姐家里不住，非得住外面去啊？”
　　“二姐，我习惯一个人了，再说我这边去公司也不方便啊。”
　　“有什么不方便的……”谢雅菲像个小孩子一样嘟哝着。
　　谢锡衡忙扯开话题，清了清嗓子道：“姐夫呢？姐夫最近挺忙的吧？才刚调来A市几个月。”
　　“他啊……”谢雅菲百无聊赖，“一天到晚开会，调研……把家都当旅馆了，我这一礼拜都见不了他几次面。”
　　“新官上任，忙是正常的。近两年A市经济发展迅猛，调到这里来，对于姐夫以后的仕途益处不少。二姐你也不要老是使小孩性子。”
　　“我知道，就是太无聊了……白也那小子也是不着家，一天到晚往外面跑，就剩我这个孤零零的老太婆呆家里……”谢雅菲保养得当的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那这个老太婆也太年轻点了吧，二姐，去跳广场舞的话保准是广场一枝花，艳压群芳啊。”谢锡衡幽默道。
　　“一边去……”谢雅菲嗔笑，随手拢了拢头发，偷偷瞄了眼弟弟，端起茶杯轻抿了口，仿佛不经意道，“唉，岁月不饶人，白也一眨眼也都十六了。锡衡，你今年也二十九了吧？谈对象没？我还想着你这次能给我带个弟媳回来呢！”
　　“二姐，我是去工作的……哪有时间去找啊？”谢锡衡无奈。
　　“话不是这么说的啊。锡衡啊，我不是说工作不重要，但你也得分出些时间解决下你个人问题吧？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啊。”谢雅菲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架势道，“你要想想，爸妈年纪不小了，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早点成家，生几个孩子，家里也热闹些。大姐也真是的，在美国两年也不张罗你的事儿。”
　　谢锡衡苦笑不得：“好了二姐，要结婚也得先找个合适的人才行啊，我总不能随便在大街上拉个人来吧？”
　　“是得要有合适的人选，结婚这事也草率不得的，你看，要不你什么时候抽个时间，二姐陪你去……”谢雅菲打蛇上棍，说到一半却被儿子给打断了。
　　“舅舅，你们公司这次助学结对有A中的吗？”白也穿着一套家居服，登登的从楼上跑了下来，谢雅菲懊恼地白了不识相的儿子一眼，起身去了厨房。
　　谢锡衡起身朝白也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白也唇角挂着一丝笑意，挑了挑眉。
　　“咳，有啊，每年都有这笔预算支出的？怎么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给加个名额行吗？”
　　“你同学？”
　　白也耸了耸肩：“就是刚才在月照居和我们一起的那个男孩。”
　　“哦……那个叫陆瑾的孩子？”谢锡衡想起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孩，无所谓道，“可以，评估合格可以加上。”
　　“对了，我还没祝贺你考上A中呢。想要什么礼物，舅舅送你。”谢锡衡补充道。
　　白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又不缺什么东西。不对……”他一脸坏笑凑近谢锡衡，眼里满是不怀好意，“舅舅，什么时候送我个小舅妈啊？”
　　谢锡衡温文无害地笑着，一只手却迅速摁住白也，另一只手狠狠在他头上蹂躏了一番：“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