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处》烛月灯

5、第五章

　　想找个租费便宜又能住人的地方不容易，辛亏有徐海东夫妇帮忙张罗。胡月兰让自己娘家前两年新盖的那两间平房收拾了出来。
　　搬家那天，张玉琴和王艳一大早也赶过来了，假惺惺地说来帮忙，但却连个碗都没接手过，只嗑着瓜子管自己唾沫星乱飞，两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包裹行李，就差没动手去打开看了。当徐海东就小货车开过来时候，张玉琴便大声和他寒暄起来。徐海东没搭理，只管干活，张玉琴讨了个没趣，讪笑着没再搭话了。
　　母子两人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快。行李都搬到车上后，徐海东便拉着母子两人就开走了。张玉琴阴着张脸，往地上呸了口唾沫，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扯着王艳也走了。
　　等新家收拾得差不多时，张清悦兄妹又打电话来催，让徐鸣鸣和陆瑾上他们家去玩。陆瑾其实不想去，他现在满心只想着多打几份零工赚几个钱，无奈扛不住徐鸣鸣的死缠烂打。
　　兄妹俩只说家里开了个饭店，陆瑾原先还以为也就一间简单的小饭馆，当他们站在一家挂着“月照居”牌匾的酒楼时，瞬间懵逼了。
　　酒楼是中式建筑，装潢古雅且精致不凡，感觉像是哪个古代的名门望府一样。而且这家酒楼进进出出的看着都是有钱人。徐鸣鸣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他挠了挠脸，朝同样没回过神来的陆瑾结结巴巴道：“我、我们不会走错地方了吧？是这家吗？阿瑾，他们电话里说，说的是这个地址吗？”
　　陆瑾回神瞅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电话不是你打的吗？”说着，往里面张望了一下，“这也太夸张了吧。”
　　“那，那我们进去吗？”徐鸣鸣也学着陆瑾的样子朝里看了一眼。
　　“……你先进去。”
　　“……我再打个电话问问。”徐鸣鸣刚拿出自己新买的手机时，正巧，路边刚停下来的出租车上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
　　“嘿老白~”徐鸣鸣眼尖，兴冲冲地朝一身白色运动服的少年跑去。
　　老白？陆瑾闻声好奇望去，居然是上次在二中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白也。陆瑾扶额，徐鸣鸣这自来熟的本事越发厉害了，才第二次见面就叫人老白，搞得认识了人家几年一样。
　　“老白，这么巧，你也来阿悦他们家饭店吗？哎，是诚阳路117号吗？117号是这儿没错吧？是这个月照居吗？这么大的酒楼！？”徐鸣鸣人还未站定，珠连炮似的又开始了。
　　白也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一个满脸淌着汗的圆脸男孩兴奋地叫着老白朝自己冲过来，他微垂眼仔细打量了下，笑道：“是你啊。”
　　“对对，是我徐鸣鸣，要不叫我老徐也行！但不能当着我爸面叫我老徐哈~私底下叫叫就行了……”
　　“别叽叽歪歪了，话痨没完了你。别烦人家了。”陆瑾无奈也走了过来，打断了徐鸣鸣的喋喋不休。
　　“不烦，”白也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大家以后都是同学了。”
　　“同学？老白你也考上A中了？我靠，A中啥时候这么好考了，怎么我认识的几个都考上A中了？”徐鸣鸣大大咧咧丝毫没觉出这话说的有点歧义。
　　白也听了也没生气，脸上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是吗？还行吧。”
　　陆瑾一头黑线，真想把徐鸣鸣的嘴堵上，这叫什么话？幸亏人家心胸大，没当回事儿，换个心眼小点的，分分钟要黑脸。
　　“我们先进去吧，这太阳晒得不行，清悦他们估计都等急了。”白也带着一丝询问的眼神说道。
　　“好的，那先进去吧。”陆瑾点了点头，便扯了徐鸣鸣的胳膊朝月照居走了进去。
　　“哎哎我能走，别扯我啊，咱也尝尝当回有钱人的滋味是啥样的。我去……这么大的假山，是泡沫的吧？这干嘛留这么大块地方放块石头，这有什么好看的？啧啧……阿瑾，这儿有龙鱼，来看啊，这么大！一条清蒸一条红烧~哈哈~~”一进里面，徐鸣鸣就开始咋咋呼呼，引了不少人频频侧目。
　　白也一直极好教养，没笑出声来，不过看着憋得也确实挺难受的。
　　“徐鸣鸣，你矜持点，搞得好像进大观园一样，别演猴戏了，走走。”陆瑾脸皮薄，受不了旁边投来的点点异样眼光，他哭笑不得拽着徐鸣鸣的胳膊快步跟在白也身后走。
　　三人绕过一条曲折的回廊，白也朝一间题着“荷花厅”的独立包间指了指说：“就是这儿。”
　　他打开门，里面陈清悦和陈清瑶都早坐着了，另一旁还坐着兄妹俩的父母，陈国鹏和鲁妮。两夫妻都体型富态，面上容光焕发，且穿戴不菲。和以前陆瑾所熟悉的陈叔和鲁阿姨完全是截然不同了。陆瑾一下有点不敢认人，嗫嚅着没叫，到是一旁跳脱的徐鸣鸣咋呼起来：“陈叔！鲁阿姨！你们真是越长越年轻了！我都不敢认了。特别是鲁阿姨，阿姨，您吃不老药了吧？我记得您比我妈还大几岁呢，这么看着跟三十多的人似的！”
　　陈清瑶憋不住笑出了声，朝哥哥挤眉弄眼的。
　　“鸣鸣你这孩子从小就嘴甜！”女人都爱听说自己长得年轻的话，鲁妮也不例外，一听这话，顿时心花怒放，一只戴着硕大翡翠戒指的白白胖胖的手在徐鸣鸣后背拍了几下，“快坐下，坐下，白也啊，你也快坐，今天知道你要来，阿姨特意让陈叔亲自下厨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等会儿多吃点啊。”
　　“对，对，你们可有口福了，鸣鸣别拍你阿姨的马屁了，看她嘴都要笑裂了。”一旁西装革履的陈国鹏也迎了上来，派头十足。白胖的脸上笑得和弥勒佛一样，“这是阿瑾吧？小时候就长得好看，这长大了越加帅气了。唉，就是这眉角上的疤还在呢，“陈国鹏说着凑近又仔细看了看陆瑾的脸，脸上有丝愧疚，”要不是为了清悦啊，也不会破相了。”
　　“陈叔，这都几年前事儿了，还提这个做什么，再说现在也不太看得出来了。”陆瑾忙道。
　　“阿瑾从小就其他小孩子懂事，来来，快坐，文娟那时候就是我们村里最秀气的姑娘，儿随娘，长得真是一副好相貌。”鲁妮也赞道。
　　“鲁阿姨好。”
　　“好好，都坐下吧，站着干嘛啊，“鲁妮忙招呼着，徐鸣鸣和陆瑾就在就近的位子坐了下来，陈清悦也在徐鸣鸣旁边落了座。”瑶瑶，快，别让白也站着了，让白也坐你那儿。”
　　“白也哥！”陈清瑶轻盈地绕过哥哥，想去拉白也的袖子。但白也已经顺着陆瑾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没事，坐哪都一样，就这里好了。”
　　陈清瑶娇俏地嘟了嘟嘴，有些不乐意，闷道：“白也哥，坐我那边去吧，那儿还能看到荷花池呢。”
　　“行了，你坐我这儿吧。”鲁妮忙拉女儿在白也另一旁的空着的位子坐了下来。
　　“老陈，你让他们把热菜上上来吧。”
　　“好，我去看看。”
　　“来来，喝什么饮料啊，雪碧可乐鲜榨果汁都有，白也啊，来，给你，阿姨已经打开了，你们爱喝什么就开好了，没事啊。”
　　“谢谢鲁阿姨。”白也笑着起身接过一罐饮料，放在一旁。
　　“我喝水好了。”陆瑾挡了下徐鸣鸣给他倒果汁的手。
　　“喝什么白水，到这儿就不要和阿姨客气了，来来倒上。”鲁妮一看，忙给陆瑾倒上了饮料。
　　陆瑾呐呐没再拒绝。低声说了声谢谢。
　　“听清悦说，你们俩也都考上A中了？”鲁妮捋了捋耳边的散发，“这以后就都是同学了，真是缘分啊，小时候你们那么要好，现在高中都考在一起了。”
　　“是啊，鲁阿姨，我其实能上A中都靠阿瑾呢，要不然我铁定是上不了分数线的，我刚还在说呢，要是我们能分在一个班就好了。”
　　“哈哈，那鸣鸣可得好好谢谢阿瑾呢。”鲁妮略带着欣慰地看着陆瑾，“阿瑾这么争气，文娟到底还是有福气的，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徐鸣鸣本来还玩闹着和陈清悦抢一盘酱鸭舌吃，一听鲁妮的话，顿时又忍不住开口了：“哪有苦尽甘来啊，鲁阿姨，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瑾家那几个极品舅家，胡外婆刚没了几天，他们就逼着娟姨和阿瑾搬地方，阿瑾还被他们打了呢！太没人性了简直。”
　　“什么？胡阿婆没的事情我倒听清瑶讲过，怎么还有这个事儿呢？”
　　“没有，鲁阿姨你别听他瞎讲，徐鸣鸣本来就爱夸大其词。”陆瑾忙急道，下边猛扯了几下徐鸣鸣的衣服，让他不要再讲了。
　　可徐鸣鸣话匣子一打开就搂不住了：“我怎么夸大其词了，本来就是。胡外婆死了第三天，阿瑾那几个舅舅就逼着他们腾地方，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想从娟姨那儿拿钱，鲁阿姨你也知道，娟姨眼睛不好，一个月厂里才给多少钱，阿瑾每年寒暑假去打工，那点钱也是杯水车薪，根本是攒不下钱来的。而且那时候给胡外婆看病还说是娟姨从阿瑾爸爸车祸的赔款里出的，哪还有什么钱，阿瑾就和他们理论了几句，那几个黑心狼，恼羞成怒居然还把阿瑾给打了。真是不要脸！要我说……”
　　“徐鸣鸣你乱说什么！”陆瑾听得心里一刺，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衣服一样，一点遮羞布都不留，赤裸裸得被周旁的人紧紧盯着，尤其一旁坐着的白也投来好奇而同情的眼光，让这个16岁敏感而自尊心极强的少年越发反感恼怒。
　　“我说的都是事实……”徐鸣鸣见陆瑾涨得通红的脸，大嗓门立马低了下来，但还是不死心又偷偷加上一句。
　　“好了，好了，先不说了，啊，冷盘吃着，来来，陆瑾啊，别那么拘谨。”鲁妮忙招呼着，又起身给白也盛了碗木莲豆腐，“来，白也，先吃碗木莲豆腐降降温，这天热的。”
　　一旁陈清悦有些无语朝徐鸣鸣翻了个白眼，把他拉到一旁，自己坐在了陆瑾旁边：“阿瑾，别生气了，徐鸣鸣就是这个脾气，大大咧咧的。有什么说什么的，再说我们都是朋友，这又没什么的。”
　　“我知道。”陆瑾此时心里倒也平静下来了。
　　是啊，这有什么呢？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有什么好恼的？只是自己多余的自尊心作祟而已。他苦笑了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