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处》烛月灯

3、第三章

　　转眼，就到了考试那天。
　　陆瑾和徐鸣鸣都被分在了A市二中的考场。虽说考试要九点开考，但两人早上六点就坐着徐海东的小面包车出发了。南桥镇是个偏远小镇，离市里比较远，开车得花两小时，虽然A市这几年发展很不错，有隐隐追赶一线城市的势头，但是发展再好也有穷地方，南桥镇虽然也不能说是个穷得滴滴答的烂地方，但是比起市区周边的几个靠着观光业吃饭的镇子也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万万是比不了的。
　　车子到二中学校门口时，已经是八点二十分，再过个十几二十几分钟就能入场了。学校门口乌泱泱的一大片人，都是考生和陪考的家长。
　　徐海东是个心大的，把俩孩子送到门口，丢下一句“好好考”就哧溜钻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去吃早饭了。
　　徐鸣鸣身高179，是班里一群身量还没长开的男生中个子最高的，陆瑾虽然这两年开始抽条长到174，但也不及这个大高儿。此时徐鸣鸣借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兴奋地拉着陆瑾顺利穿过人流，挤到校门口。
　　徐鸣鸣从书包里掏了几张纸在人家的草坪上一铺，一屁股坐了下来。陆瑾脸皮薄，死活不愿意坐，徐鸣鸣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也站了起来，把才做了一分钟贡献的白纸又塞进了垃圾桶里。
　　“鸣鸣哥！”一个女生忽的从徐鸣鸣身后跳了出来，很开心地用手捶了下他，“我就知道是你！”
　　徐鸣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到一张清秀小巧的女孩子的脸时，嘴里“啊”了一声，两只眼睛却还是迷茫状态。陆瑾却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个俏丽活泼的女孩，陈清瑶。
　　小时候陈清瑶和她哥哥陈清悦每年放寒暑假都会被他们妈妈带到胡家村的外婆家。小孩子年龄都差不多很容易玩在一起，但是小学六年级时胡家婆婆没了，那年也就匆匆见过几次面，偶尔联系过，但后来就断了，听旁人说是一家人都搬到H市去了。
　　他笑了笑说：“徐鸣鸣你脸盲啊，连你最喜欢的瑶瑶妹妹都认不出来了？小时候可没少跟着人家转。”
　　“陆瑾！胡说什么呢！”陈清瑶又伸手在陆瑾肩上拍了下，“你们两个才是，小时候就老在一起玩，现在还是孟不离焦的。”
　　“哦……瑶瑶……”徐鸣鸣眼神终于聚焦起来，“陈清瑶！我以为谁呢！你怎么在这儿？你们不是搬到H市了吗？”
　　小姑娘一脸的兴奋溢于言表：“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们俩！我们也是一年前搬回来的，我哥早就说要去南桥找你们了，不过这一年我们家出了不少乌糟事儿……对了，我爸现在在诚阳路那儿开小饭店！”说着，陈清瑶踮着脚往北边指了指，“等考完试，我请你们吃饭去！”
　　徐鸣鸣傻笑着又抓了抓头发，略带羞涩地说：“那怎么行，我请你差不多。你也来考试吗？”
　　“傻不傻！我才初二呢！陪我哥来的！”陈清瑶免费赠送了一个大白眼。
　　“你哥？阿悦？”徐鸣鸣抻着脖子往远处看，“那小子人呢？”
　　“我哥和他同学在那呢！”陈清瑶用手往后面点了点， “走！我带你们过去！”说着，不等两人说话，她就拉着他们胳膊往后面走。
　　陆瑾有些尴尬，不太习惯和女孩子这么亲密。于是手稍稍用力顺着摆手的走向仿佛不经意间从陈清瑶手中滑落下来。陈清瑶正满心找她哥哥，也没注意这个小细节。突然她眼睛一亮，欢快地朝站在站牌下的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孩招手喊道：“哥！”
　　“陈清瑶，你跑哪儿去了？我和白也都找了你一圈了。我就说不让你来，偏要来！尽给我找麻烦！”陈清悦和白也已经绕着学校找了一圈了，想打妹妹手机，却发现两人根本没带手机。正急得不行的时候，却听到妹妹欢快的声音，他原本温和的好脾气也有些忍不住了，略带愠怒地望着正朝着他走来的妹妹。
　　陆瑾略凑近了点看到陈清悦的脸时，才发现以前印象中的黑瘦小男孩在眼前的这个气质温润却身材略有些横向发展的少年里似乎已经找不到一点影子了。但仔细看着，便能从眉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突然，旁边的一片小树林里走出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他长着一张俊美好看的脸庞，虽还稍显着一丝稚气，但不难看出必定是个受众星捧月的“王子”。且男生穿戴不菲，身上都是名牌货，一眼看过去这么身行头估计得一个普通职工好几个月的薪资。这个张扬而俊美的男生一出现，周旁好几个女生就注意到他，凑在一起嬉笑私语。
　　“白也哥，快过来！”陈清瑶娇俏地先向那个男生挥了挥手，男生微微笑了笑，走了过来。陈清瑶接着笑嘻嘻地拽过徐鸣鸣的袖子向哥哥说道：“先别骂我了，猜猜他们是谁？”
　　陈清悦皱着眉头朝妹妹身旁看去，原本还带着不满的眼神顿时满生惊讶。他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细细端详起来。白也也不动声色的打量起来。
　　正站在妹妹身旁的笑得傻兮兮的男孩圆圆的脸颊上有着两个深深的酒窝，身量虽高，体格也壮实，但脸却没怎么长开，一团幼稚孩子气，且头上顶着一头乱草堆的头发极具徐鸣鸣的风格。陈清悦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二货。他开心地朝徐鸣鸣肩上锤了一拳头，他刚想说话，结果又被妹妹扯着袖子：“哥，这个谁？”陈清悦被妹妹拽得一个趔趄，他又忙扶了扶带歪的眼镜看向正缓步走来，离徐鸣鸣差几个步子远的男生。一旁的白也也侧眼看了过去。
　　男孩长得清秀干净，但最为出彩的是那一双浓墨重点的眼睛，真是应了“眉目如画”这个词。双眉浓密斜飞，长长的睫毛下一双乌黑的眼眸犹如一对清潭中的墨玉，透彻清亮，叫人移不开眼睛。可惜……白也暗地叹道，可惜其中唯一让人觉得美中不足的是，在左眉骨上有着一条小小约一厘米长的小疤痕。虽并不是很明显，但总觉得好像在一副笔精墨妙的画上有了一点令人遗憾的小瑕疵。
　　那是陆瑾9岁那年为救不小心落水的陈清悦，在河岸石台突出的棱角上磕的。陈清悦还记得那时候陆瑾流了很多血，那血流得陆瑾眼睛都睁不开了。后来大人们把陆瑾带去镇医院，止血后又被人按着生缝了两针，至此陆瑾就一直留着这个疤了。
　　“阿瑾！”陈清悦笑逐颜开，他激动地一把抱住了陆瑾，“哈哈！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们了！我和清瑶还想着暑假再回南桥镇看你们去呢！”
　　陆瑾笑着也用力拍了拍陈清悦的背，说话的声音里也有点掩不住的激动：“小时候精瘦精瘦的，现在怎么跟你爸看齐了，瞧你身上的肉！”说着，还动手动脚的想去捏陈清悦的肚子。
　　“都让我妈给填的……每天吃的比我做的题都多！”
　　“阿悦！快给我说！你们怎么又搬回来了？我听我妈说你爸不是在H市开了个大酒楼吗？”徐鸣鸣也忍不住窜出来找存在感，没头没脑地一通说，“还有还有，你打算考哪个学校？我和陆瑾都想考A中！陆瑾肯定没问题，我估计有点悬……嘿嘿……你肯定也得上A中！我们三个要是能在一个班就好了！”
　　“行了你，乱七八糟问这么多，回答你哪一个好？走走，一边去。”陆瑾像赶苍蝇一样朝徐鸣鸣挥了挥手。徐鸣鸣不满地哼了一声，趁着陆瑾不注意，快速伸手往陆瑾头上胡乱抓了几把，把陆瑾原本服帖的头发折腾得跟自己一样了。陆瑾气极，抬腿就往徐鸣鸣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徐鸣鸣傻笑着摸了摸屁股，朝他做了个鬼脸。
　　陈清瑶笑道：“鸣鸣哥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这几年就光长个头了你。”
　　徐鸣鸣听了，腼腆地咧了咧嘴，没说话。陆瑾一旁看得无语，偷偷向上翻了个白眼。
　　“我说，是不是把我给忘了？”白也无辜地用手指了指自己，“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
　　“对，对……我都差点忘了你了。”陈清悦一拍脑袋，一把把白也拉倒徐鸣鸣和陆瑾面前，“这是白也，我同学兼好哥们。”
　　陆瑾朝白也点了点头：“陆瑾。”
　　“我大名徐鸣鸣！你直接连名带姓叫好了，千万别光叫后面两个字，我受不了。”徐鸣鸣接着耍宝。
　　白也伸手也撸了下头发，笑道：“我叫白也，白色的白，也……就是那个也门‘也’。”又耸了耸肩，道，“不是田野的‘野’”。”
　　“兄弟，你这名字好怪啊！”徐鸣鸣又开始口无遮拦。
　　一旁的陈清瑶微微撇了下嘴巴，刚想说什么，结果被陆瑾抢了个先。
　　“怪什么啊？还有人姓‘也’呢！”陆瑾瞥了眼徐鸣鸣道。
　　白也毫不在意，摆了摆手道：“徐鸣鸣说的没错。我这名字来得还挺随意。我奶奶说，那时候我妈和我爸都想不好取啥名，结果我爷爷就随便翻了本书就说取那一页的最后一个字，刚好翻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不过还好没选到类似‘活’啊‘菜’啊这种的，不然我真的要去撞墙了……”
　　“哈哈……白菜……白活……兄弟，你要是叫这个名字就真的绝了~我去……哈哈……”徐鸣鸣个二货不知道戳到哪个笑穴了，笑得竟停不下来。
　　“别理他，这家伙人来疯，笑点又低，说话都不经大脑的。”陆瑾怕徐鸣鸣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得罪白也，忙解释道。
　　白也刚想说没事，一旁的陈清瑶却微微板起了张俏脸：“徐鸣鸣你有完没完，有什么好笑的。”刚才这小妮子还“鸣鸣哥”叫得欢快，这回叫全名了。
　　徐鸣鸣又傻笑不说话了，陆瑾忍不住也笑出了声。
　　五个谈笑风生的少年人个个都有副赏心悦目的相貌，倒是吸引了不少学生，家长的目光。不多时，前面的人群开始涌动嘈杂起来，原来开始入场了。
　　“我们话也暂且断一断了，前面已经进去了。”陈清悦指了指学校大门处，朝徐、陆二人笑道，“考完再聚。”说完，一脸信心满满地走进了人群中，白也也笑着朝陆瑾扬了扬下巴，“走吧。”陆瑾点了点头，伸手拽着徐鸣鸣随鱼贯而入的考生朝大门走去。后面的陈清瑶充满朝气的向他们喊道：“旗开得胜！”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起点，也是陆瑾满怀希望的一扇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