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归处》烛月灯

2、第二章

　　陆瑾睁开眼，发现躺在自己房间里那张小床上。天已大亮，窗外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刚好能照到他脸上。
　　他举起手挡了下阳光，脑仁又开始突突的抽痛起来，左脸颊也带着一丝丝的麻痛。
　　胡乱抹了把脸，支起身子，又发了一阵愣，他茫然望了下四周，一时不知道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陆瑾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上面时针正刚好走到2点。
　　他忙撑着发软的身子，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堂屋已经不复前几天的嘈杂，只有邻家的胡婶在门口择菜。自己竟是连外婆最后一程也没送到吗？陆瑾心里不免泛起几丝难受。
　　“阿瑾醒了啊？”胡婶看到陆瑾出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道，“人还难受吗？你妈给你煮了粥，在锅里热着，去吃点吧。药放桌子上，别忘了吃，啧啧……这脸上的伤还得用药擦擦呢……”
　　“嗯胡婶，我等会去吃。我妈呢？”
　　“你妈被叫到厂里去了，托我看着你。对了，我差点忘了。中午时候徐海东他儿子打电话来过。你等会晚上到我家给回个电话去吧。”
　　“不用了胡婶，反正我明天去学校了，不打了。”陆瑾朝胡婶笑了笑。
　　“人还没好呢，怎么好去学校了？明天再躺一天吧。”这个好心的邻居又看了一眼陆瑾微肿的脸颊，“再说，你这脸上还有伤呢……”
　　“……明天必须得去学校了，”陆瑾用手捻了下躺得有些发皱的衬衣下摆，“都快考试了。”
　　“阿瑾读书那么好，肯定是包上A中的！放宽心。”胡婶笑眯眯地拍了拍陆瑾的手臂，“吃完饭再去屋里躺躺吧。”她又仔细瞧了瞧略带青紫的左脸颊，叹道，“唉，怎么好把脸打成这样子……那几家人就知道欺负孤儿寡母……一点脸面都不要了……”胡婶边念叨着边坐了下来择菜。
　　陆瑾去灶房里盛了点粥，就着自家腌制的酸黄瓜胡乱扒了几口，拿了几本复习资料，去里屋做题去了。
　　六月就要中考了。离现在也就短短的十几天时间。

　　第二天一大早，陆瑾就出门去学校了。
　　陆瑾在南桥镇中学上学，虽然全校有一千五百多的师生，但学校面积甚至都比不上市里的小学，也没有宿舍楼，所以都是走读生。陆瑾村里离镇比较远，骑自行车得要三十分钟，虽然有公交车，但他不想每天花钱去学校。来回的车钱够他在学校食堂打上一份好菜了。虽然陆瑾每天都是自己带饭菜的。
　　陆瑾到学校时还早。三（7）班的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在默背英文单词，都是班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典型。
　　有一个人却是例外。靠近卫生角角落的位置一个高个男生顶着头鸟窝似的头发，正趴在课桌上睡觉。那正是陆瑾最好的朋友，徐鸣鸣。徐鸣鸣以前也和陆瑾住一个村，他妈妈胡月兰就和胡文娟同一个厂的。陆瑾和徐鸣鸣两人从穿开裆裤时就玩在一起了。小学三年级时，徐鸣鸣的父亲徐海东合伙几个人搞了小运输队，载些木材钢筋什么的，偶尔也带点搬家业务。那时候这块还是很吃香的，短短两年就赚了不少，日子渐渐富裕起来，那年刚好徐鸣鸣要上中学了，徐海东又让胡月兰凭着自己的手艺在镇上开了家裁缝店，一家人就都搬到镇上去了。但两人的联系却一直没断，初中分班还分在了同一个班。
　　陆瑾笑了笑，拎着书包走到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拿出本文言文释义开始看起来。
　　徐鸣鸣一大早被他妈妈送来学校了，刚翻了几页课本，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趁老师还没来，打算睡个回笼觉。
　　刚眯缝了几分钟，迷迷糊糊就听到旁边空了三天的位置，有人坐了下来，他转头眯着眼往旁边看了一眼。倏地，原本还困得睁不开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阿瑾！你、你怎么今天才来学校？怎么不给我回个电话啊？胡婶没和你说吗？我靠，你这脸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了？！”徐鸣鸣忙凑过身，一双乌溜溜还挂着眼屎的大眼睛关心地盯着陆瑾的脸看。
　　“本来送完葬是要过来的，但昨天早上睡过头了，没事，脸上就是不小心撞的。”陆瑾轻描淡写。
　　徐鸣鸣一脸的不相信：“骗鬼呢！谁脸上能撞成这样？我还是不是你好哥们了？”说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把头微微往陆瑾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又是你那几个‘好舅舅’找你们家晦气？”不等陆瑾回答，徐鸣鸣就咬牙切齿得不行，“肯定是！我就知道是那几家！到底怎么回事？你快和我说！”
　　陆瑾本不想说，但被他缠得不行，只好简单说了下事情的来去，语气虽平淡，但眼眸却是幽深暗沉。
　　徐鸣鸣听了后，原本就圆润的脸鼓得更圆了，“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啊……我靠……叫他们畜生都是抬举他们了……”
　　陆瑾无奈道：“行了，赶紧背单词去！离中考才几天了？天天这么早送你来学校，就让你来睡觉的啊？小心我告诉胡阿姨！”
　　徐鸣鸣白了他一眼，小声不知道在咕哝什么，极不情愿得从乱七八糟的课桌里翻出一本英文课本，声音拖得长长地背起了单词。
　　陆瑾不偏科，每门课都学得好，每次月底模拟考的成绩在年级里基本上都是前三名。但徐鸣鸣偏科就特别严重，像数学、科学就学得特好，去市里还参加过数学竞赛，拿过第三名。另外语文和开卷考的历史倒也马马虎虎过得去，就是一科英语……陆瑾试过无数次办法，但就是白费力气，对牛弹琴。徐鸣鸣全程要不神游天外，要不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据徐鸣鸣同学自己的解释，一看到英文就脑袋就自动犯晕犯困，比安眠药都还灵。
　　七点十几分时，三（7）班的班主任赵德海夹着几本书进了教室。他习惯性地向教室里巡视一遍，看到缺勤了三天的陆瑾正端坐在自己位置上，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他放下书，缓步在教室踱了一圈便走到陆瑾身旁，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课桌，示意陆瑾和他出去。
　　“陆瑾，家里事办得怎么样了？有困难的话要及时和老师说，知道吗？”老班主任一贯严肃，不苟言笑的脸此时有些柔和起来。
　　陆瑾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他忙低了低头：“都忙好了，赵老师，我明白的。”
　　“离考试就这么几天了，得调节好自己的心态啊。”赵德海紧皱略有些花白的眉毛，看着自己这个得意门生，“可不能马前失蹄，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三年的付出。”
　　“赵老师你放心好了。”
　　赵德海轻轻用手在陆瑾肩膀上拍了拍，“知道就好，进去吧。有问题及时来找老师。”
　　陆瑾点了点头，走进了教室。
　　两礼拜不到就要中考了，初三的老师们基本上都不上课了，都在办公室里严阵以待，只让学生们自己拿资料复习，有不懂的疑难杂题去找老师。
　　陆瑾此时也不做题了，把每科自己认为要考的一些要点都整理了下钉在一起，每天翻着看。也给徐鸣鸣整理了一些英语的知识点订成一本小册子，逼着他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