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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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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的日子终于到了。
本来也就只有两天的周末在安河看来特别漫长。
几乎每一顿饭都是一次缓刑。
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吃饭,没有消化不良都算是心志坚毅了。
安河照例在星期天的午饭之前就打包好了行李,坐在玄关前的椅子上换鞋。
除了她的母亲以外,没有谁特意在送别。
“路上小心点。”她的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把一袋切好了的橙子塞在她的包里。
凌花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我走了,爸爸再见。”安河脸上带着笑,说。
“嗯,跟姐姐打过招呼了吗?”
“姐姐还在睡呢,手机上发了条短信。”虽然没有打过招呼,但安河仗着凌花双休日从来睡到十一点,一点也不心虚地说道。
“哦。”男人又不说话了。
“妈,我走了。”安河拍了拍母亲的手。
要关上门的时候,安河发现母亲的眼睛有点红。
大概是又打麻将打得太晚了吧。
安河突然开始有些担心母亲的身体。
“叮——”电梯门打开,门外站了一个人高马大的胖子,脸上的五官被肉挤在一起,看上去有点可爱,但更多的是滑稽。
“张立韬?”安河率先认出了这是谁,“好久没看见你来我们家找姐姐玩啦!”
张立韬却没那么开心。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安河勉强辨别了一会儿那张胖脸上的表情,确认了张立韬现在心情确实不好。
“心情不好吗?跟姐姐聊聊的话一定能缓解一下的。”
张立韬这才正眼看着安河,发现她带了个行李箱似乎准备出去。
“你这是去哪里?学校吗。”张立韬疑惑道,“你妈妈不送你去吗。”
“德中太远了,我妈妈开车也得一个多小时,再开回来还要一个多小时。还是我自己乘地铁去吧。”
“……”张立韬努力睁大他被肥肉裹挟的小眼睛,试图表达惊讶的情绪。
这可能是张立韬和安河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哈哈,毕竟我都十七岁了嘛。“安河笑眯眯说道,”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
安河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张立韬。
因为他无病无灾,父母都是高挑的身材,张立韬却放任自己吃成这幅德行。外表又不讨喜,性格也有点阴沉怯弱,学习也没什么好说。除了会投胎这门技巧以外基本上没有优点。
暑假时有一次偶然看到张立韬,他黄色T恤后背上结了一层盐花,油汗一层一层地出,把头发粘成一簇一簇的,混合着黑色的灰尘从脸颊旁边往下淌。看过那个场景的人,大概是不会想吃什么东西的了。
安河估计凌花其实也不那么瞧得起张力韬,要不然也不会用那种语气谈论他。
周日的地铁人不算多,安河拉着行李箱站在行进的地铁里,地铁外面是一幅幅动起来的图片。
明星们的脸在地铁的车窗外闪耀着。
安河喜欢这种感觉。
仿佛即将去流浪,仿佛即将逃离这个地方。
下来后换成公交,总共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多一些,终于回到了德高宿舍。
打开门,暖气扑面而来,还混杂了一股酸辣的味道。
“陆齐,你怎么又在吃泡面!“安河怒道。
“哎哟!管家婆回来了!“一个高瘦的短发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赶紧喝起了泡面汤。
“你以为我想管你啊!我是怕你死后尸身千年不烂回来烦我。“安河把包里的橙子扔过去,嘴巴里却不依不饶。
“哎呀谢谢安河小天使。“陆齐恬着脸灵活接下了这袋橙子。
“吃完多吃点橙子解毒。“安河瞪了她一眼开始放置行李。
“放心吧管家婆。“陆齐又开始慢条斯理刺溜面条。
“你把橙子还我!“
两人闹在一起。
“好了不闹了。“陆齐说。”还没吃午饭吧,给你带了点吃的。“
“好气啊!不是你在闹我吗!“
陆齐拿起一个袋子。
“你干嘛又绕路去红宝石给我买蛋糕啊。“安河狐疑地看了陆齐一眼,”又没写作业?“
“嘻嘻,“陆齐嬉皮笑脸的,”又给你发现了我的阴谋。“
安河嚼着蛋糕,看着陆齐认真抄作业的样子,五官比普通的女孩子硬朗一些,可是比男孩子又精致一些,有点薄的嘴唇因为方便面的关系红彤彤的,脸上出了点薄汗,但是并不像张力韬一样让人觉得嫌弃,反而带了几分英气在里头。
“啧啧,你如果是男的,可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无知少女了。”
“姐不需要是男的,就已经迷死万千少女了。”陆齐一靠椅子臭屁道。
看着那得意的小表情,安河觉得自己刚刚突然有了的一丝惆怅突然化作虚无的一道烟。
“抄作业吧你。”安河无语。
室友们渐渐都回来了。
“哟,抄着哪。”陈秋雨是体育委员。这四个字已经描述完陈秋雨给人留下的初次印象了。
高壮、豪爽的少女壮士。
跟班里男生沙包大的拳头相比,陈秋雨那砂锅般的拳头成功以德服人,被全班一致票选为体育委员。
陆齐没理睬她,奋笔疾书抄着那篇八百字议论文作文。
陈秋雨也不在意,笑着从包里掏出几个蛋挞放在安河桌子上,“安姐,数学借我参考一下啊。”
陆齐噌一下把数学习题册揣怀里,“我那份呢?”她上下打量陈秋雨。
“你那份?”陈秋雨乐呵呵握了握自己拳头,凭空发出几声暴响。
“既然我们都是好朋友,我那份就不要了吧。”陆齐赶紧故作豪爽地把数学习题递给陈秋雨,拍拍她的肩。“好好参考。”
安河忍不住噗嗤地发出一声嘲笑。
陆齐用眼角瞥了她一眼,那意思是:“换你你也怂。”
直到两人分别参考完作业并把作业变成自己的作品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了。
然而艾晴,四人寝室里最后一员依然没有出现。
陈秋雨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第二天星期一的时候,三人才发现艾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宿舍,连被子都没盖合衣躺在床上。
宿舍的床是上下铺,艾晴和陈秋雨睡在下铺,安河和陆齐睡在上铺。
铁质的床杆被铁丝紧紧缠绕在一起,决定了这是一个一人翻个身,其他三个人都要一起摇晃的噩梦局面。
然而昨晚却没有人感受到艾晴的动静。
艾晴很娇小,但也很丰满,五官虽然不出彩,但是胜在皮肤好,自然而然就有少女的娇艳在里头。
“艾晴,该起床啦。”安河轻轻地摇了摇艾晴的手臂。
艾晴睁开眼睛,又闭上。
“我好像不太舒服。今天可能要请假了。”她虚弱地说。
“你说你,毕竟初春还冷着,怎么不盖被子呢。”陈秋雨过来摸了摸艾晴的额头。
陆齐在灰色卫衣外面套上学校的黑色棉服,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艾晴嗯了一声,没说话。
安河说:“那我扶你起来,等会送你去校医室看看。”陈秋雨手臂穿过艾晴的后背与床铺的缝隙,打算将她扶起来。
艾晴一下睁开眼睛,仿佛被“校医室”这三个字吓到了。
安河觉得她的脸色好像变得更加难看了。
好半天艾晴说,“我,我不想去医务室。”
陆齐走过来,“那不可能,住宿生要是生病,只能回家去医院看病,或者去校医室看病。阿姨可不敢让你在寝室里躺尸。”
安河:“艾晴,你确定自己不去医务室不要紧吗?”
“我也…不确定,可是我真不想去。”
“那我们就和阿姨说你痛经吧,让你在这里躺着应该不要紧。”
艾晴听了这句话神色放松下来。
“麻烦你们了。”她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安河与陆齐、陈秋雨三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