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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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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进教室后,安河明显感到了原本安静早自习的教室里出现了一阵躁动。
但是安河感觉地到,这种躁动不是针对自己的,而是针对自己全寝室的。
“干嘛啊干嘛啊?”陈秋雨摸不着头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很快她的同桌男生就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安河和陆齐是前后桌,于是陆齐的同桌刘志宇就担当了这个解说的角色。
这个平时挺文静清秀的男生,此时脸上带着一抹兴奋地红,神神秘秘地说:“诶,听说艾晴被人□□怀了孕,是真的吗?”
“你瞎说什么!”愤怒的声音从后排穿来,陈秋雨正揪着她同桌的连帽衫。
陆齐和安河的脸都冷了下来。
安河冷冷地把手抱在胸前,不说话。
陆齐:“谁说的。”
刘志宇呐呐道,“听别人说的。”
陆齐冷笑一声,“你妈死了。”
刘志宇一愣,然后怒道,“你会不会说人话!”
陆齐嘲讽道:“你怎么现在又不信别人说了。”
刘志宇不服气道:“那又不一样。”
安河说:“确实不一样,你更不会说人话。”
刘志宇显然对安河报了点不能言说的心思,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只是低头翻着英语习题集。仿佛听到一句“又不是我传的。”这样低声的辩解。
陆齐哼了一声,然后看着安河。
安河也看着陆齐。
陈秋雨的眼神也移了过来。
三人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愤怒,和担忧。
教室里的躁动随着三人的坚定驳斥,又渐渐安静了下来。
只有翻动书本的声音。
“中午的时候我们回来看看你。”安河感到桌子抽屉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陈秋雨发在宿舍群里的消息。
陆齐说:“想吃点什么?”
陈秋雨说:“尽管说。”
安河:“陆齐请客。”
陆齐:“滚滚滚。”
没有回复。
一直到上课开始,语数英物化的老师轮流走了一趟,下课铃打了一次又一次,学生们准备去餐厅吃饭,都仍旧没有回复。
三人无心吃饭,匆匆去餐厅买了点生煎和豆浆,就赶回宿舍。
艾晴还在那里躺着,闭着双眼。
感觉跟走时的姿势没有什么区别。
“艾晴,艾晴?起来吃点东西吧。”
艾晴:“没什么胃口。”
陈秋雨说:“你得多吃点才能好起来啊,你是不知道,班里的人不知道谁在造谣…”安河一拉陈秋雨袖子,陈秋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赶紧闭上嘴。
艾晴脸色又难看起来,“造谣什么!”
陆齐说:“没什么,无聊的人说无聊的话而已。”
艾晴哀求道,“告诉我,他们说我什么?”
她的目光一一投向安河、陆齐,然后转向陈秋雨。
“告诉我,我可以接受,拜托。反正我再去上课的时候班里也会有人问,不是吗?”
陈秋雨看了看安河陆齐的脸色,刚刚准备一咬牙说出去。
安河截断:“那等你先吃完午饭,我们再告诉你。”
艾晴接过生煎,“我一边吃一边听你们讲。”
陆齐道,“你先吃。”
艾晴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吞了好几个生煎下去,一边大口大口灌着豆浆。
“说吧。”
“班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多人都听到了一个谣言,说…”陈秋雨虽然人高马大,但是成长环境比较单纯,觉得那两个字恶心得很,一时半会说不出口。
安河说:“…说你被人□□怀孕了。”
艾晴似乎并不吃惊这个谣言,她的头默默低下去,埋在膝盖间。
安河一时看不见她表情。
不过这样反常的沉默,只能说明谣言确实是空穴来风。
“如果我说,这不是谣言呢。”艾晴说。
陈秋雨呆住了,手足无措。
陆齐坐在床沿边,轻轻地环着艾晴的背。
直到接近下午的开课前,寝室里都是一片寂静。
安河说:“艾晴,你现在死死地睡一觉,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回来说。”
陆齐:“同学说就让他们说,你只管当个屁放了。”
陈秋雨:“你还有我们。”
艾晴点了点头。
三人出去后,轻轻带上了门。
安河听见陈秋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陆齐拍拍安河的肩,也叹了一口气。
安河也想叹一口气。
因为她发现她自己其实并没有其他两个人那么愤怒。
她很惊讶,她也很烦那个嘴巴不干净的刘志宇。
但是她并没有那么痛心艾晴。
她对那个仿佛是在演戏一样的自己感到有点害怕。
是不落在自己脸上的巴掌永远不痛吗?
跟有些心不在焉的陆齐、陈秋雨、甚至是全班比起来,安河的课上得其实很认真。
下课后,担任班主任的语文老师任老师走进教室。
整个喧嚣的氛围渐渐冷却了下来。
布置了作业,又老生常谈督促大家认真学习之后。
“艾晴寝室的同学等会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一下炸开了。
仿佛是什么流言突然得到了证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好奇。
“连班主任都知道了,肯定是真的。”刘志宇又嘟嘟囔囔道。
安河觉得厌恶。
不是因为觉得这样艾晴肯定会收到二次伤害。
而是厌恶这样丑陋的人们的本身。
像闻到了尸体味道的鬣狗,一拥而上。
她知道,不论这次的漩涡中心艾晴换成谁,包括她安河自己,这样的局面也不会改变。甚至是,更加幸灾乐祸。
越是平时高傲的、美丽的、优秀的人,落在井里的时候,扔下来的石头就越多。
“你们应该知道我找你们是为什么吧?”
任老师是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在脑后,蜡黄的皮肤有点粗糙,带了一副方框的眼镜,总是穿得非常的刻板,身上很少有亮色。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个老师低着头在批改作业。
安河低着头,手握着放在身前不说话。
陈秋雨有点局促,因为她知道不该说。
只有陆齐直视任老师,“老师,你问这个问题,就算问到了答案,又能怎么样?真的假的,重要吗?”
任老师一怔,然后眉头一紧,“我作为老师,有权利知道学生发生了什么。还有,你这是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
“那我说什么也没发生。”
任老师一拍桌子,“陆齐!”
“确实什么也没发生,”安河说,“是有的人讨厌艾晴,故意编了这些话来诋毁她。”
陈秋雨赶紧点头,“是没什么事情发生。”
有两个好孩子的包票,任老师的火气就下来了,她迟疑了一会儿,“那怎么…她今天没来?”
“她来例假了。”安河说。
任老师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现在的孩子怎么回事儿,怎么连这么难听的话都编的出来。”旁边一个老教师抬起头,说道。
“确实有个同学,给我写了一封匿名信,说艾晴出去坐台,被人…是假的就好。”
“要不然说出去我们学校可要被人家笑死了。”那个老教师又说道。
安河心里冷笑一声。
“那艾晴得多痛苦啊。”
听到任老师说这句话,陆齐挑起的眉又落了下来。
“那艾晴现在还在寝室吗?晚自习室我值班,我去看看她。”任老师说。
“老师,您还是先跟同学解释一下吧。”陆齐说,“刚刚你当着他们面把我们叫出来,指不定现在脑补成什么样呢。”
“那不会,同学们也是关心她。”任老师推了一下眼镜,“既然确实没什么事,那自然而然就会过去的。”
陆齐还想说什么,安河拉了她一下。
“那老师我们先走了。”
“嗯,去吧。”
在走廊上,陆齐说:“真是为人师表。”
陈秋雨:“你说她为什么不解释呢?”
安河说:“她不会跟同学们解释的,要解释就意味着她之前出了错,她会出错吗?只要不道歉,就意味着永远没做错。她不会让她辛苦建立的权威形象倒塌的。”
陆齐说:“陈秋雨你见过她两年来什么时候道过歉?东拉西扯转移话题自然而然她多能啊,大师级别的。”
陈秋雨说:“那这件事能自然而然过去吗?”
陆齐:“能过去——才怪!你又不是不知道高考压力下的人心有多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