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答2011》肉花

7、第二梦 2018年

　　2018年2月11日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

　　2012年9月1日

　　文理分班结束，和高一的同学做完最后的道别之后，所有人背上书包去往新的班级。
　　我因为班级并没有变化，所以趴在桌子上睡觉，听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班级间穿梭。
　　盛夏的日光刺眼到不行，我将英语课本盖在头上，整个呼吸都带着闷热的湿气。
　　我偏偏穿了一件闷人的外套，我迷迷糊糊地瞪开眼睛，擦了额头汗，睡眼惺忪地环顾周围忙碌的人群，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又是在做梦了。

　　为什么我总是能梦到过去。
　　我摘下耳机收进包里。
　　我周围的座位都还空着，陈一帆的座位也是。他应该有事所以来迟了，不过我知道，很快他将出现在班级的门口。
　　果然，姗姗来迟的陈一帆出现在门外。
　　我一点都不惊讶。
　　他一眼就望见坐在原位的我，冲我笑了一下，开始往我这边走来。
　　不出意外，他会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也不会给我解释出现在这个班的原因。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近，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一样.......
　　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陈一帆愣在了讲台边上。
　　我抱起桌上的一摞课本，径直走向教室后排。倒数第二排还剩最后一个位子，我便将书放在座位上，坐了下去。
　　陈一帆依然愣在了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疑问地望向我，我避开了他的目光。
　　既然是做梦......那我宁愿做一个不一样的梦，陈一帆，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嗨～”旁边的可爱妹子跟我打招呼，“你好呀。”
　　我冲她笑了一笑，“你好呀——

　　余小鱼。”

　　小鱼听到自己的名字，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我以前听别人叫过你的名字。”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都是些生疏的面孔了，现在又看见他们青春的面孔，有些伤感。
　　我转头看向后座，居然坐着吴恙和李不正经。
　　我和吴恙居然是一个班的，我有些惊讶。高二高三一直和陈一帆坐在第三排，也不常和后排的男生交流，我都差点忘了，原来吴恙也选了史地。
　　可是毕业照上好像没有他啊……难道是我的梦开始错乱了？
　　“hello～”我主动跟他打起了招呼。
　　“hi～”他也腼腆地回应我。“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
　　“不会啊，”我装作很轻松地说，“我们上学期不还一起补数学了吗。”
　　吴恙笑了，“你不是把我骗过去之后就跑了吗，哪有一起上过课。”
　　卧槽，居然是接着上次的梦做的？！6666666
　　“啊哈哈是哦……我都忘了。”我尴尬地笑了。

　　老班在讲台上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这个时候的他还不是老班，对我们而言只是新的班主任，又再三强调了高二的重要性，然后组织同学们发了新书，基本上开学第一天就算结束了。
　　下了课，大家吵吵闹闹地收拾书包一哄而散，小鱼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文具店买新文具。
　　我愉快地接受了她的邀请。
　　“喂，你等下，我有话问你。”
　　陈一帆黑着脸站在我座位前面。
　　“怎么了吗？”我明知故问。
　　“你问我？你今天干嘛躲着我？”
　　“没有呀，”我摇头，“我没有躲你啊～我不想坐在前面，我想坐在后面，我不想被老师天天盯着。”
　　“那你为什么说都不说一声？”
　　“你不也没说你和我一个班啊？”
　　“。。。。。。”
　　“你要是想跟我坐一起可以到后面来啊，反正开学第一天也是随便坐的.......”
　　“不用了，我就坐前面。”陈一帆拎起书包走出后门。
　　小鱼戳了戳我，“你们吵架啦？”
　　“没有。”
　　“男朋友？”
　　“不是。”
　　小鱼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2012年9月2日
　　开学第二天，星期日。

　　按理说星期日不应该上课的，但是丧心病狂的校方也并不打算放我们的假，于是组织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抗日纪念馆一日游，让我们学习革命烈士精神。
　　我把脚翘在书桌下层的杠上，以一个懒散又颓废的姿势蜷缩在座位上。我看着窗外楼下，高一已经整好队，浩浩荡荡地往校门口进发。
　　“傻逼学校，有毛病。”我心里想着。
　　“你不走吗？”吴恙看我没有动身的打算，便问我。
　　“不想去，不去。”这是我的梦，老子爱去不去。
　　“那我跟老师说你身体不舒服好了。”
　　天哪，他也太好了吧。我打量着面前这个小男孩。
　　“我抽屉里有些零食，你无聊可以拿了吃。”吴恙被我盯得有些害羞。
　　天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吴恙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啊～我情不自禁地坐了起来。
　　对哦，你高一光知道抢人家手机和零食......
　　我忍不住一手托腮，含情脉脉地望着眼前的小男孩，长得也很好看呢嘤嘤嘤～吴恙就是那种很清瘦的男孩子，又瘦又高，皮肤也白白的，有种病怏怏的黛玉式的美感……
　　“我，我先走了啊……”吴恙赶快逃出了我目光的锁定。
　　我坐在窗口，目送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楼下蠕动。
　　草，我不会要在教室里坐一天吧？这什么垃圾梦，我不是女主角嘛？
　　我开始对人生产生怀疑。

　　我好像在教室坐了很久，又好像睡了很久，半梦半醒中，看见一个人影窜了进来。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惊讶地看着进来的吴恙。
　　“没有很快啊……就参观一圈之后就自由活动了，然后我就回来了。”
　　“那你动作也太快了吧……”
　　“还好啦……他们在后面也快回来了，”吴恙将一杯奶茶放在我桌子上，“我在校门口买的，也给你顺便带了一杯。”
　　我捧起奶茶，感觉还是热的。以前上学的时候，男孩送女孩奶茶可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基本上就属于定情了好吗！我在内心呐喊：他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我就知道你跑那么快肯定没干好事！”疯疯癫癫跑进来的李政京刚进门就开始大叫，好像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一样。
　　“唉哟哟哟哟哟～”他走到我俩跟前，看着我手里的奶茶，“难怪呢～”
　　“关你屁事啊，滚！”我的梦里怎么会还有这么犯嫌的人啊？！删除删除快点删除！
　　“你怎么这么凶啊……”李政京翻着白眼坐回了座位。
　　陈一帆随后也走了进来，看了吵吵闹闹的我们这块一眼，回到座位上翻开书开始做题。
　　“装逼……”我在嘴里小声地吐槽。

　　小鱼和一群女孩子有说有笑地走进教室，然后走到了我旁边。
　　“哇奶茶！我也想喝！”
　　我递给了她。
　　“你刚才下去买的吗？”
　　“不是，吴恙买的。”
　　小鱼瞪大了眼睛，期待我继续讲点。
　　“我让他给我带的。”我还不太想让小鱼误会。
　　“哦，好吧。”

　　开学的第一个晚自习。

　　“你窗子别开那么大，今天外面风还挺大的。”吴恙叮嘱我。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想起以前陈一帆坐在我身边的时候，他打完篮球大汗淋漓地回来，不由分说地将窗户开到最大，从来不会问我是不是冷。
　　我一下子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不问我冷不冷啊？”不正经又凑过来接话。
　　“你怎么可能会冷？”吴恙一掌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
　　“啧啧啧……”不正经嫌弃地看着吴恙。
　　“白柠啊，你是不知道啊，你那天坐过来的时候，这家伙眼睛都亮了。”不正经偷偷凑到我耳边说，“我打赌吴恙肯定对你有意思........”
　　吴恙慌张地把不正经用力扯到一旁，“瞎说八道什么呢！你别听他瞎说！”
　　我看他慌忙解释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仔细想想，高一和吴恙一起补课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会主动关心我，主动给我带我喜欢吃的零食，我却一直觉得反正他家有钱，多敲诈点也不会怎样，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
　　现在想想，他在我玩他手机的时候，一直静静地傻笑地看着我，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我可真是个天大的智障啊……
　　我居然，还一直在背后笑他傻......

　　他确实傻，居然会喜欢我这么个不开窍的木头。
　　我那个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我想起来了，我那个时候在迷恋徐来......
　　再后来，我又渐渐喜欢上陈一帆，我后来的生活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陈一帆的点滴，眼里再也没有容下过其他人。
　　原来错了……
　　原来全都错过了.......

　　我趴在桌上失了神，我真是个智障，为什么早一点没有发现过。
　　小鱼发现我情绪不太对劲，问我还好吗。

　　“我没事。”

　　晚自习下的时候，吴恙还是谨慎地跟我说：“李政京今天说的你别放心上啊，都是他瞎说的。”
　　“我知道。”我回答他。

　　晚自习九点半下，我和吴恙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在校门口等他放学的吴恙妈妈。
　　“阿姨好。”我记不清他妈妈到底姓王还是姓李了，只能匆忙喊出阿姨好。
　　“呀，这不是小白吗？长这么大了啊！上次见你还是小学呢”阿姨热情地摸摸我的头。
　　“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你和小白一个班啊？这样我们以后就可以和小白妈妈家经常聚聚了呀！”阿姨拍拍吴恙的肩膀，吴恙说没什么好说的。
　　阿姨可热情了，硬是要送我回家，我正好懒得走回去，假装推脱了几下就坐上了阿姨的车。

　　2012年9月9日

　　一大早我妈就认真地捣饬起我来，我坐在镜子面前一脸蒙蔽地问她，“大周末的干嘛呢？“
　　“你小清阿姨喊我们吃饭，还把她儿子也带上了，我当然要把你打扮一下啊……”
　　“你们两个聚不就行了？我们俩天天在学校里见面，有什么可聚的啊……”我满头黑线。

　　当我和吴恙面对面坐在餐厅里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说不出的尴尬。
　　身边的妈妈聊得很嗨，一直停不下笑声，我只能不停地往盘里夹菜，保持自己的忙碌来缓解尴尬。
　　“小白啊，吴恙成绩不好，记得多帮帮他啊～”阿姨的话题突然岔到我身上来，我猝不及防地赶紧吞下口中的菜。
　　“没有没有，我成绩也不太好。”
　　“别谦虚呀～小白从小成绩就好，小学经常拿第一呢～”
　　阿姨那是小学.......
　　我尴尬地笑笑。
　　“别提了，现在成绩越来越差了～我都怀疑她不是我亲生的了，这么笨～”两个妈妈桑呵呵呵呵地又笑起来。
　　我完全不能理解她们的笑点......

　　我匆忙吃了几口饭，跟我妈说：“我要回学校拿个东西，先走了，还有作业没写完呢。”
　　阿姨笑着夸我真乖真爱学习，还对吴恙说：“看看人家，周末还想着学习！”我妈狐疑的眼神望着我，仿佛在问“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学了？”
　　“你去学校拿什么？”吴恙问我。
　　“昨天发的数学卷子，我忘带了。”我随口编了个谎。
　　“昨天发卷子了？！”
　　“啪！”阿姨拍了吴恙的脑袋，“你看看你！发了卷子都不知道？！”
　　“不是！妈，昨天根本就没有.......”
　　“啊啊啊啊阿姨我先走了，我帮吴恙一起拿一份！”我赶紧堵住吴恙的话。
　　我冲吴恙使眼色让他赶紧一起出来。

　　“你不是胡诌的吗？干嘛还来学校？”吴恙一路跟着我来了学校。
　　“谁告诉你我胡诌的？”我瞪他。
　　“你当我傻啊，昨天是星期六好吧……”
　　“我真有东西要拿，不过不是数学卷子。”我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准备往栏杆上爬。
　　“哎哎哎！”吴恙拉住我，“篮球场那边有个小门，我带你走呗。”
　　“我知道那个洞，这不是这边离教学楼近一点嘛。”陈一帆周末下午会来学校操场打球，我可不想从他面前走过去。我抬头看着似火的骄阳，热得皱了皱眉头，陈一帆肯定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五年前他居然会在这种大太阳底下打篮球，真牛逼。
　　我熟练地爬上栏杆，一脚踏上栏杆里头突出来的边缘，另一脚也打算往里一跨。
　　“哎哟卧槽！”我脚上的鞋带居然勾住了栏杆雕花的部分，我以一个清奇的姿势一脚踩在地上，另一脚倒挂在墙上。
　　卧槽，真j8丢人……
　　栏杆外的吴恙惊恐地看着我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
　　我恨不得原地暴毙来缓解当时的尴尬。
　　如果是陈一帆的话他肯定会疯狂地哈哈大笑。
　　吴恙什么话也没说，赶紧纵身一跃从墙那边翻了过来。他捧起我悬空的脚，把它架在一个舒服的支撑点上，然后仔细帮我解起了鞋带。
　　我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下可以看见脸上短短的绒毛，他很认真地帮我理着绕在一起的鞋带，认真地好像在解一道麻烦的数学题。我好想要摸摸他柔软的头发。
　　“好了。”吴恙顺手帮我系好了鞋带。
　　我放下脚，开心地说了声谢谢。

　　我们一起走到教室，教室里居然有人在自习。
　　卧槽！居然是于金鑫。
　　我在踏进教室前一秒认出了座位上的人，赶紧一个箭步把吴恙拽住，拖到楼梯道旁边。
　　“嘘！”我把手指抵在嘴唇上，“你就在这等我，别让于金鑫看见你！”
　　“于金鑫是谁？”才开学不久，估计他也记不住班里女生的名字。
　　“就是现在坐在班里的那个。反正你在这等我就是了。”
　　我走进教室，于金鑫抬头看见我，跟我打了声招呼。
　　“hi！这么认真啊。”我也装模作样地和她打个招呼。
　　我走到陈一帆的座位上，在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小相机。
　　太好了，果然在这！
　　这是陈一帆高中一直带在身上的，但是高二的时候有一天突然不见了，我陪他找了好一阵也没有找到，我们都估计是教室里遭贼了。我怪他星期天居然把东西放抽屉里不带走，心可真大，他说算了，反正要买新的了，就是里面的东西丢了有点可惜。
　　我隐约记得就是开学第二个星期发现不见的，果然，落在了学校里。
　　我拿起来放进包里，打算明天拿给他，万一又被偷走就不好了。
　　可是既然这么说——我抬头望着于金鑫的背影.......不会吧……可是，周末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拿着相机疑心重重地走出教室，吴恙看我皱着眉头，赶紧跟过来问我咋了。
　　我没有理他，径直往楼下走。
　　二楼楼梯口拐弯的时候，和打球回来的陈一帆撞个正着。
　　操！真他妈倒霉！我心里大惊。
　　陈一帆看着我们，也愣住了。

　　就像舞台剧一样，灯光焦点打在以我们仨为中心的地方，我们相顾无言，场面尴尬到僵硬，变成一幕没法收场的烂剧。

　　咋办……现在拿给他？那我偷偷摸摸地跑到人家抽屉里拿东西怎么解释？
　　“快走吧，数学老师还等着你把卷子带给她呢！”吴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让我从尴尬中缓过神来。
　　“嗯，对，我们待会要去补课了，明天见哈！”我赶紧顺着吴恙的话往下接，飞快地跟陈一帆挥手道别。
　　陈一帆站在原地，淡淡地说了句bye-bye。
　　我一路冲下楼，往校门口狂奔，我边跑边回头看教室的方向，发现陈一帆站在窗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我吓了一跳，慌张地差点摔倒。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把玩着相机，一张一张的浏览着以前的照片。陈一帆上学的时候总是宝贝他这个相机，一般跟他要都不肯给我，只有高一篮球赛的时候给了我，让我给他拍照。
　　哼，现在在你爸爸的梦里，我要好好玩玩。
　　吼，原来暑假他跑这么多地方玩了啊，我一张张往前翻着，这两个月的都是一些旅游的照片，风景居多，偶尔两张有他入镜的照片都一脸嫌弃，僵硬地比着剪刀手，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往前翻着，猝不及防地冒出来一张我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瞪着镜头的照片。
　　吓了我自己一跳。差点把相机扔出去。
　　着啥时候拍的？这丑逼是谁？！
　　前一张告诉了我答案：我趴在桌上睡觉、口水顺着嘴角浸湿了袖口......
　　我想起来了，那一天陈一帆偷拍我睡觉的样子，笑出了声把我吵醒了，我生气地抢他相机没抢过，只能生气地瞪着他，结果他爆笑着拍了我炸毛的样子……
　　这个垃圾……
　　我继续往前翻着，基本上都是我的黑历史——大扫除爬窗子的样子、一个人扛两把凳子瞪着在旁边偷懒的拍照片的人、在操场上跑八百米累成狗的样子……
　　还有我在晚自习写作业的样子，看起来是从窗外偷拍的；还有我在体育课上心不在焉望着操场入口的样子；我偶尔几张主动冲着他镜头笑着比“耶”的样子……相片从夏天翻到冬天，又从冬天翻到夏天，一直翻到2011年9月1日，那是刚开学的一天，照片里的校园是那么美好，那么充满对未来的期待。那一天下了小雨，校园里挤挤挨挨的都是新生及家长，还有五花八门的雨伞，我在人群里看见了自己，我站在教室门口，撑着伞，找着自己的班级。
　　还有一张侧面照，我撑着伞站在走廊边，不知道在等着什么。
　　我都忘了我那个时候在等什么了。

　　我翻完了所有的相册，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每一次打闹，每一次大笑，好像就像昨天晚上不负责任的梦一样，那些被我落在脑后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全都汇聚到一起。
　　我有点庆幸找回了这个相机，不是为陈一帆开心，我自己也觉得很开心……
　　我打算明天一早就把这个还给他，让他小心不要再弄丢了——起码在梦里，这一次，不要再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