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答2011》肉花

6、去旅游吧 我不记得那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在路边哭了多久，也不记得怎么回的家。
　　记忆中陈一帆一直蹲在我身边，替我遮着寒风，一言不发。

　　谢谢他没有再讲话。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宣泄情绪的机会，而且永远不被人知道。
　　可是陈一帆还是知道，即使世上只有一个人知道，那也依然是他。我的无助，我的狼狈，我的没用，我的洋相......所有我不想让他看见的样子，他都见过，这是多么让人绝望的事实啊。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看见的也全都是陈一帆的样子，他十六岁的样子，他十八岁的样子，他二十岁的样子……
　　我想我大约是疯了吧。

　　我从未如此强烈地祈祷着快点入睡，但想法越是强烈越无法睡着。
　　我想我大约是失眠了。

　　我想起高考完那天，我和小鱼问陈一帆和大鹏要不要去看电影，他们摆摆手拒绝了我们，“忙。晚上约了猫咖。”
　　猫咖是学校后门的一家网吧。
　　我和小鱼没有再问，两个人上了街。
　　电影院高考准考证可以打四折，但是我们看了当时上映的电影，并没有什么太感兴趣的。

　　“真无聊！高考完怎么会这么无聊啊！”
　　“对啊，跟我期待的完全不一样。”
　　我们两个在甜品店吃着冰淇淋，坐着看着窗外来往的车子。
　　“要不我们也去网吧吧……”小鱼弱弱的问。
　　“你会打LOL？”我反问。
　　“不会。”她低下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冰淇淋。
　　“LOL太难了，我不会，你要是想打超级玛丽我倒是能陪你。”我开玩笑地说。
　　“小白，”小鱼突然抬起头。
　　“我们去旅游吧。”

　　2014年6月13号

　　我到火车站门口的时候，陈一帆和大鹏已经在那等着了，两个人拿着新买的手机头对头打着游戏。
　　“鱼怎么还没来？”我原地转了一圈，没发现小鱼的身影。
　　“又睡过头了吧。”胖子头也不抬地答复我。

　　“嘿！”

　　一掌重重地落在我的右肩上，我差点没撑住摔下去。
　　我忍着痛朝右后方望去，结果小鱼的脸从左后方冒了出来。
　　小鱼穿着一件碎花的吊带裙，把少女的身材包得很是好看，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裙摆转成一朵绽放的花。她做了新的发型，发尾微微卷翘着，随着她转动的身体上下跳跃着，像无数条小小鱼。
　　我觉得小鱼真好看。我忍不住抱着她亲了一口。
　　小鱼也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们俩咯咯地笑了。
　　“哎哎哎你们俩干嘛呢！”胖子这才抬起头，捂着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老鱼啊，你穿这么骚，我们俩男的多不好意思啊……”
　　“那你就闭着眼睛呗！我看！”我把小鱼紧紧的护在怀里。
　　“别站着了，走吧，快检票了。”陈一帆把手机插进兜里，背起包。

　　路上要坐近六个小时，两个男生一上车还没坐稳就掏出手机继续打游戏。
　　我和鱼坐在一排，叽里呱啦地继续咬耳朵。
　　“你下车记得穿外套啊，我看了天气预报，青岛还挺冷的，而且海边风很大的。”我像个老妈一样叮嘱鱼宝宝。
　　“晓得呢，就放在包里呢！你要不要吃这个糖果，桃子味的，特别好吃！”她从包里摸出一个粉色的小铁盒，热情地向我安利。
　　我接了一颗放在嘴里，“真的耶，好香哦！在哪里买的？”
　　“就在XX路后面那个XX便利店......”
　　“我回去也要买.........欸你头发在哪里做的啊？好自然哦……”
　　“真的吗？那我下次带你去，就在........”
　　........

　　高铁一路向北，路上没有一丝颠簸。男孩子们打游戏累着了，仰着头靠着座椅呼呼大睡。
　　小鱼靠在我的肩膀上，和我共用一个耳机听着音乐。
　　窗外的风景以一个很快的速度向后倒退，看不清它们本来的样子，它们只是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色块连结成模糊的线条。
　　我从来没有单独旅行过，我看着窗外的线条，一点也不觉得单调。我环顾四周，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睁着眼睛的。
　　“我坐在夕阳里看，城市的衰弱……”
　　陈绮贞的嗓音在这个安静的氛围中，像是在温柔地讲诉着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啊？”我问鱼。
　　她没有回答我，我想她是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拈起她的手机，想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鱼。

　　到青岛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一下车胖子就狂喊“饿死了饿死了！快去找地方吃饭！”
　　“我们把东西都放酒店然后就出去吃饭好了。”陈一帆翻着手机地图说到，“住的地方离台东还挺近的。”
　　“好啊好啊去台东吃饭，吃完正好逛街！”鱼很激动地表示赞同。
　　“不过....”陈一帆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好像这里到酒店要将近一个小时.......”
　　“天哪！杀了我吧！”
　　胖子一听，立刻捂住胸口，作出呼吸困难状，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在车站附近随便吃了点，接着赶紧把东西放到酒店，然后打个的去了台东步行街。
　　小鱼欢脱的不行，像一条小鱼一样在各个店里穿梭。
　　“这件好看吗？”小鱼拿着一件白色蕾丝上衣在身上打量着问我。
　　我点点头，“好看。”
　　小鱼转过身问男生们：“怎么样？”
　　“还行……”男生们坐在店里的沙发上敷衍到。
　　“要不你去试试吧，我帮你拿包！”
　　“我穿着裙子不太好试.....要不你去帮我试试吧！”小鱼说着就把我往试衣间里推，我屈于她的淫威，只能从命。
　　“哇，小白你穿这件好好看耶～”我刚一出试衣间，鱼就浮夸地叫起来。
　　我不好意思地捂住脸，偷偷望向陈一帆的方向。
　　“喂喂喂你们两个别玩手机了！”鱼把我推到沙发前，“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胖子从手机里抬起脑袋，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还行。”陈一帆依然是一样的回答。
　　“搞什么啊？明明超好看好不好……”小鱼翻了个大白眼。“小白你买这件吧，超适合你，配你这条裤子也很好看。”
　　“就还行吧……”我忍不住在镜子面前又照了照。
　　“买吧。”陈一帆头都没抬。
　　我心里有点雀跃，像是得到陈老师的点名表扬一样。果断决定买下了这件衣服。

　　街边有很多游戏厅，陈一帆和胖子在投篮机前面驻足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两个空位，赶紧抢上前去占领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是比赛前心有灵犀的暗号。
　　“陈一帆加油！打倒胖子！”小鱼突然来了兴头，在一旁摇旗呐喊。
　　“你怎么不给我加油啊！”胖子不高兴了。
　　小鱼冲他做了个鬼脸。
　　硬币同时投下，计时开始。
　　两人几乎是同步投下每一个球。
　　显示器上的分数以一种你追我赶的架势一直在拉扯着。
　　追到最后，两人竟然以平手告终。
　　小鱼一脸冷漠地看着显示器上的分数。胖子和陈一帆坏笑着看着她。
　　“我说，你们俩故意的吧？”我偷偷问陈一帆。
　　“你说呢？”陈一帆笑了。
　　“真没劲。”小鱼拉着我走出去继续逛街了。

　　小鱼一整晚都逛得很嗨，买了一件外套和两条裙子，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小首饰。我在很多店前都会打量很久，我有选择恐惧症，总是拿不定主意买什么。
　　陈一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我们身后，陈一帆手里抓着两个娃娃，给我们一人发了一个。
　　我很开心地接过礼物，问他从哪拿的。
　　胖子说：“这家伙打枪赢来的，本来是个大娃娃，非跟人老板说换成两个。他肯定是怕送小白一个人太尴尬，哈哈哈哈哈哈......”
　　陈一帆重重地在他后背拍了一掌，那声音，我听着都替胖子虎躯一震。
　　“我饿了，去吃点东西吧。”
　　胖子表示十分赞成。
　　我们很快选择了一家海鲜大排档坐下，胖子使劲嗅了一下空气，陶醉在海鲜的香气里。
　　最先上的是一盆花甲，胖子迫不及待地伸筷子下去捞。
　　“要不再来点啤酒吧。”陈一帆提议。
　　我们虽然有点顾虑，但还是有点兴奋地点头答应了。
　　我是第一次在外头跟同学喝酒，感觉自己特别酷，像个成年人一样酷。
　　我们点了满满一桌的菜，吃得很是尽兴。胖子居然没有喝够，还又买了一袋酒要拎回酒店喝。
　　回到酒店时已经将近十点，我们互相道了晚安，我和鱼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鱼很兴奋地收拾新买的东西，我躺在床上也兴奋地难以入睡。

　　第二天约好了去海边看海，早上赖到很晚才起床，磨磨蹭蹭了很久终于出门。
　　结果刚到海边就飘起了雨。
　　温度降得很低，我们四个站在风中瑟瑟发抖，看着凄清的海滩发呆。
　　我试探性地挤出一句：“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打惯蛋？”
　　“你有病啊来海边打惯蛋？！”陈一帆率先对我的提议进行讽刺。

　　..........

　　“四个二！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陈一帆将牌一扔，与坐在对面的我愉快地来了个击掌。
　　胖子和小鱼冷漠地看着我们。
　　“要不要？要不要？我还有六张牌，不要的话我要走了啊！”
　　胖子和小鱼依然冷漠jpg。
　　“六个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哈哈哈哈哈哈.......”我和陈一帆又来了一个胜利的击掌。
　　胖子和小鱼如同两头冷漠的雕塑，将手里的牌丢在床上。
　　“你都什么牌啊……我cnm你留五个三在家里不炸干嘛留着当饭吃呢啊？？！！！”小鱼戳着牌生气的质问胖子。
　　“我就这一个炸好嘛！炸完了你带我飞啊？！你看看你这都什么烂牌？”胖子摊开小鱼的牌，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继续继续。”我们两个赢的人摩拳擦掌。
　　“等会儿，等我啃个鸭脖。”胖子喝了一口可乐，又拈起一个鸭脖塞进嘴里。
　　“你别吃了给我留点！”陈一帆吼道。
　　“早知道回来的时候就多买一点了……你们饿不饿啊，要不到楼下再买一点吃的？”我看着被胖子侵略完的卤味担心地问。
　　“我看楼下有家烧烤店，要不叫点烧烤吧！”
　　“行，那我下去买吧。”我穿上外套准备起身。
　　“我一起去。”陈一帆也站了起来。
　　“那太好了，你们下去吧，我们就不用下去了。”两个懒货往床上一躺，拍手叫好，“我要烤翅、香肠、金针菇、茄子......”
　　“我要两串馒头、两串鸡翅、两串蒜头、一串培根......”
　　“你们还是人吗？”
　　“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他们微笑着看着我们，“不会啊。”

　　点好了单之后，我们两个站在店外头等店家做好。
　　陈一帆站在我右边。
　　他捅了捅我的右肩膀，我转头看向他，他打开手掌放在我面前，“给你的。”
　　是夏季新款的一支口红。
　　我惊讶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干嘛突然送我东西？”我心里闪过无数个猜想，最终锁定一个——
　　这家伙不会要跟我告白吧？！
　　“你下个月不是要过生日了嘛，提前送你当生日礼物。”
　　“你干嘛突然送这么贵的？你以前可是连个奶茶都舍不得请我喝。”快说呀、快说呀……
　　“小姑娘十八岁了嘛……送个大点的应该的。别太感动，咱们俩谁跟谁啊，别客气，不用谢！”陈一帆笑得很贱。“干嘛，第一次收到口红太激动？”
　　“你才激动呢！”
　　“我昨天看你在那个柜台停了很久，就想着买下来送你了，怎么样，惊不惊喜？”陈一帆挑了挑眉毛。
　　难怪，我说他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款.....
　　“可是.....”我忍不住笑了。
　　“可是什么？”
　　可是你买错色号了啊大哥！我拿着手中的芭比粉苦笑不得。

　　“没什么。谢谢你。”我冲他笑了笑，“这是我十八岁第一个礼物，谢谢你！”

　　那一天虽然天气不是很好，也没有怎么出去玩。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却努力把它描绘成晴空万里，那一天天空很蓝，阳光正好，阳光透过街角的橱窗反射在少年的脸上，他害羞地低着头不语。
　　虽然他穿着宽大的T恤，踩着夹脚拖鞋拎着烧烤走在我前面，但是却像我想象中的穿着白衬衫的男孩子一样美好。
　　我揣着十八岁的礼物，揣着小心翼翼的少女心，每一步都踏在雀跃的欢呼声中。
　　那时候我开始怀疑，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