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六分仪（GL航海）》叶绫萍

6、意外的散伙饭让船员措手不及

　　老港湾的另一家酒吧。
　　酒过三巡，摩西号上每一个船员都红了脸，兴奋地手舞足蹈着，不停地谈论这次成功的航行所带来的收益该如何享用。在除去四个打算在马赛花天酒地半个月的色中饿鬼之外，剩下的人在兴奋地谈论这几天的安排之余，也都暗自开始盘算，如果这次的收益稳定几次，就能在老家买一个店面，从此过上城里人的生活了。
　　这时，酒桌上还算清醒的会计汤姆有些心疼地看了看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犹豫了一会，还是下定决定靠近杰西卡，悄悄地说：“船长，这一顿估计得吃10个银币啊。”
　　“啊？”杰西卡猛地抬头，因为喝多了酒，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退，表情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10个银币啊，才？”
　　汤姆自然没有办法指责这个一向大手大脚的船长，只好抱怨了一句：“好吧，就算不多，可是你看他们都没怎么动过。”
　　“嗐，这算什么。”杰西卡露出了轻松的神情：“咱们跑一趟，就够咱们一起吃上50顿这样的饭。”
　　“就是，汤姆啊，我看你就是管钱管出瘾来了，咱们多吃一口面包，他就得心疼好几天。”
　　“他也不想想，咱们跟着船长再多干几次，哪还用得着这么斤斤计较？”
　　两个已经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的水手随口接了两句，倒是提醒了一旁的军械师老汉德，他趁着话头问道：“对了，船长，咱们这次打算在港口休整多久？下一条航线是怎么规划的？”
　　老汉德的话一出口，本来还吵吵嚷嚷的水手们都安静下来，纷纷注视着杰西卡，等待着她的回答。
　　“本来我还打算过几天再告诉你们，”杰西卡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但是既然你问了，我也不能不告诉你。”她说着拿出钱包，把一袋子金币银币抖落在桌上叮当乱响。
　　“船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比利有种奇怪的感觉。
　　杰西卡默默把桌上的金币划分成五个部分，又说：“这些钱，不只是这次航行，还有三年以来，我大部分的积蓄。现在我把它都取了出来。老汉德和他的炮手们劳苦功高，所以最多的这一份是他们的。”她把有着两块金币的一堆推到了老汉德的面前。
　　老汉德纹丝不动：“船长，你这是打算散伙了吗？”
　　“比利，你是水手长，这两份你拿着，怎么安排全看你。”
　　比利身体前倾，双手忽然按在桌上，像是有些生气。但他很快缩了回去，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剩下的这一份，不多，但是我单独表示给几个三年来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杰西卡把剩下的两份里面较多的一份推到桌子当中，“比利，汤姆，杰克。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信任。”
　　最后剩下的，是只有不到10块银币的一堆。杰西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有这么点了，所以今天晚上这顿，就算是大家请我的散伙饭吧。”
　　直到杰西卡说完，一整桌的人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除了几个一直跟着杰西卡的船员，许多半路招募来的水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船长要放弃摆在面前赚钱的机会不要，甚至是没什么由头就要离他们而去。
　　“怎么都不说话了？”杰西卡环顾四周，所有的人不是低着头，就是逃避着她的视线左顾右盼：“你们该不会是觉得以后我不是你们的船长了，连这顿饭都不肯请了吧？”
　　“杰…”老汉德情急之下，差点喊出了杰西卡的名字，“杰克船长，你说什么散伙呢？”
　　“对啊。”老汉德的话让汤姆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普罗旺斯联合商会的理事还说过有好几个生意想跟你谈谈呢。”
　　“让他跟你谈也一样。”杰西卡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再说了，只是我一个人离开。摩西号上又不是少了谁就不能跑了，你们在一起又不是不能继续干下去。”
　　“你难道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比利忽然激动地站起：“恐怕都还没完成吧？”
　　“我就是记得我们的约定才等了三年。”杰西卡放下酒杯，缓缓走到大厅靠门的一侧：“不要忘了，当初是为了满足我父亲的遗愿，我才带你们航海。这几年，你们赚的钱也差不多够了，我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现在，我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什么叫差不多了？离咱们合同上约定的数额还差得多呢。”汤姆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账本，气呼呼地摔在桌子上，“船上的收支情况我清楚着呢，不信我们可以一笔一笔的算。”
　　“差得多？”杰西卡笑了笑，两只腿翘在了桌上，“好吧，既然你想算，我就帮你算算。你不就是想买个小农场再娶个媳妇儿吗？你现在手头钱得有500银币了吧？也不算少了。”
　　“看起来是还行，”汤姆没想到杰西卡对自己的财产状况了如指掌，又说：“可是买个农场可就捉襟见肘了。”
　　“是吗？”杰西卡摆了摆手，“我可是专门打听了，今年伦敦一带农场燕麦歉收，恰逢法国北部加莱海峡港口出台优惠政策，这西欧的燕麦啊，源源不断地卖到英国，听说现在伦敦不少农场主都亏得准备卖儿鬻女了，你这会要是入手的话，500银币恐怕还能剩下不少呢。”
　　汤姆呆呆地看着对自己家乡经济侃侃而谈的杰西卡，一下就泄了气，只好把求救的眼光投向了比利。
　　“船长，汤姆是够了，可我在罗马开咖啡馆的钱恐怕就不够了吧。”比利皱着眉：“而且这两年埃居对弗洛林的汇率还跌了不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跟汤姆打赌从他那里赢了不少钱吗？”杰西卡白了一眼比利，又说：“再加上你每次到港口不买酒不买烟还不□□省下来的，就算是刨去这两年汇率变低，你的钱也够你修个一楼一底了。”
　　汤姆瞪了比利一眼，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输掉的那些钱还是为了他辜负了自己的期望没法留住船长。比利自觉忏愧，没脸跟他对视，只好又把求救的眼神投向了船上最德高望重的军械师老汉德。
　　老汉德看了看两个说不上话的小伙子，叹了口气，又清了清嗓子，说：“船长，我当时没有跟你提过什么条件，因为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追求。但是，当年老会长的话我到现在都一直记得，我不想让他的心血白费。”
　　杰西卡默默从桌上把大腿放了下去：“汉德叔叔，我敬重您，也敬重我的父亲。但是他的愿望，我恐怕是没有办法实现了。”她说着喝了一口朗姆酒，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苦笑：“你看，他自己都交代在里面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也不是非要面前你去完成他的遗愿。”老汉德语气软了下来：“可是这种事情，总归是要有人去做的。你的父亲已经开了一个好头，要不是…也还是有完成的可能。”
　　“那就让别人去做吧。”杰西卡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累了，该休息一下了。”
　　“你要休息多久，”比利低着头，声音似乎有些梗咽：“我们可以等。等到你想要出海的那一天，无论多久，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等你。”
　　“那如果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出海呢？”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比利抬头注视着杰西卡，微微红肿的眼眶中，坚定的神色里没有一点迟疑。
　　“可笑。”杰西卡嗤笑一声，走到门口。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向她鞠了一躬，问道：“请问是杰克船长吗？”
　　杰西卡点了点头。
　　“尊敬的船长，是朱丽安夫人让我来接您的。”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马车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杰西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些跟随自己最短3个月，最长三年的船员。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用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又隐隐有些失去赚钱机会的惋惜。
　　汤姆还是呆呆愣愣，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比利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强烈情绪，竟然让一向无所畏惧的他红了眼眶；所有人中，惟一一个坐下的老汉德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五芒星吊坠，嘴唇翕动似乎在低声祷告。
　　“再见了，各位。”杰西卡微微颔首，转身走入了店外幽暗不明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