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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正直陪酒女拒绝了船长的光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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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扬的钟声在吵吵嚷嚷的水手声音之下只剩下一点细微的余音。
已经是黄昏时分,刚从港口下船的水手依然络绎不绝。或许是盛行的东北风让来自热那亚和威尼斯专门从事染料贸易的商人赚了几笔快钱,在这段马赛港口内的酒馆都十分忙碌的时间内,似乎连地位极低的水手都变得阔气起来,以往兑了水的酸酒显然已经不能满足他们逐渐膨胀的欲望,因而,在以精酿的美味朗姆酒和风情款款的陪酒姑娘为特色的黑山舰队司令酒馆在这几天变得格外热闹。
本来还在酒馆后面的酒窖里检查刚收的一批甘蔗发酵情况的贝蒂也被这几天忙昏了头的姐妹们悲催的抱怨所感染,自发加入到了帮忙料理杂事的行动中来。贝蒂抱着一箱装好了的新酒,在柜台一一码好,又走到正在用亚麻布快速清洁来不及洗涤的酒杯的吧女面前,问她:问她:“南茜,这几天还是很忙吗?”
“这几天的确是。”南茜抬头看着被汗水沁湿了头发,微微喘息的贝蒂,笑着问她:“你们恐怕也都是轮轴转了吧?”
“那可不是,”贝蒂毫不讲究地拿起南茜桌前的抹布擦了擦脸上的汗,“要不是为了萝拉,我才不想干这种粗活呢。”
“你就知足吧,”南茜撇撇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你都不知道,我们其实都挺羡慕你的。”
“啊?是吗?”贝蒂抬头,有些好奇地看着南茜。
“我猜你一定在想,你这份也许辛辛苦苦一个月还没有我们一个晚上挣钱多的工作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南茜笑了笑,脸上显露出落寞的神色:“可是你不知道,你比我们自由到哪里去了。你要是在这家酿酒厂干的不高兴了,全马赛其他的酿酒厂谁不抢着要你?哪像我们,一辈子醉生梦死,逢场作戏,到头来还是孤独终老。”
“你这话说的...”贝蒂摇头,“以后萝拉嫁出去了,我还不是一样。”
“你啊,就是这一点太执着。”南茜收起刚刚落寞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好似从来都没变过:“那个船长有什么好的,能让你惦记到现在?”
“如果不是他的话,也许我现在也不会干这份让你们都羡慕的工作了。”贝蒂笑了笑,“不说这个了,话说你看见萝拉了吗?”
“没呢。”南茜继续埋首于一大堆脏污的杯子中:“应该是在港口那边玩去了吧,对了,贝蒂,你正好帮我给前面那桌掺点酒。”
贝蒂摇了摇头,心想萝拉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偏偏喜欢在这种自己抽不开身的时间里跑出去玩。她费劲地拨开人群,为正在为今晚到底去哪家妓院而争吵的水手们掺酒。
她倒完酒,站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的水手面前,犹豫了一会,细声细气的问:“那个,请问你们看见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了吗,大概只有桌子这么高?”
“你说什么?”一个干瘦干瘦的水手掏了掏耳朵,一脸疑惑。
“傻子,她问你有没有看见可爱的小姑娘~”
“什么?可爱的小姑娘?你难道不就是吗,来,妹妹,给哥哥香一个!”酒糟鼻的胖水手说着就晃晃悠悠地摇了过来。
贝蒂连连后退:“你们要是没看见就算了,我先走了。”
“哎,怎么能叫没看见呢~”干瘦水手一把抓住贝蒂的手,“哥哥们正愁着今晚上要和哪家的妹妹睡觉呢,既然你来了,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贝蒂躲闪不及,被他完全搂在怀中,腥臭的咸味和酸腐的酒味伴随着他的污言秽语扑面而来,贝蒂感觉自己就快要吐了。
“干什么呢你!”
干瘦水手脑门被酒壶敲了一下。他怒气冲冲地回头,却发现波涛汹涌的南茜忽然撩开大腿,色气满满地看着他。
“哟,南茜,你可真给我们面子啊。”干瘦水手笑着揉了揉贝蒂的手。
“所以你就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南茜轻轻推开贝蒂,同时抓起干瘦水手两根鸡爪子似的手,故作娇媚地说:“你等等我,待会我就回来。”
干瘦水手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南茜拉着贝蒂的手离开。
进入后堂,南茜让贝蒂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说:“以后再遇见这种人,直接用酒瓶招呼在他的脑袋上。”她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我可不希望你在我这里受到一点委屈。”
“我知道。”贝蒂低着头:“可是我还是想尽量小事化了,毕竟我们和客人起了冲突,很容易影响你们这里的生意。”
“那种色鬼可算不上我的客人。”南茜气呼呼地说,“你的名誉可比这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的钱重要多了。”
贝蒂心中一阵感动:“多谢你,南茜。”
南茜看着善解人意的贝蒂,心中有些愧疚,不由感慨道:“你要是早点嫁人,还至于受这些委屈吗?”
“南茜,我说过,我这辈子只会嫁给一个人。”
“可是...”南茜双手搭在贝蒂瘦弱的肩头:“我只是在想,假如他一直不出现,难道你真打算在这里等一辈子?”
贝蒂摇了摇头:“我不会等那么久的。他既然说过他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你的坚贞可真让人感动。可是你知道吗,贝蒂,每次我听你说这些,都让我想起另一个同样的苦命人...”
贝蒂露出苦恼的神情,故作夸张地捂住了耳朵:“看在上帝的份上!”
“拉尔夫先生可是等了你两年了,他作为贵族后代,还能这么痴情,难道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贝蒂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们没有必要继续讨论下去。我该去找萝拉了,这几天港口人这么多,我真害怕她出什么事。”
“贝蒂,就算是为了萝拉你也应该考虑一下。”南茜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今天好像没看见过过萝拉,她什么时候又去港口玩了?”
贝蒂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对呀,我刚才一会没注意,她就不见了,这孩子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南茜笑了笑:“才3岁你都嫌闹腾,要是再大怎么办?”
贝蒂为难地看着南茜。
“好啦,我看你今天也忙昏头了,还是先去把萝拉找回来吧。你先去换衣服,等会在柜台找我顺便把你这个月的货钱结了。”
“好的。”
***
走在水手队列最前面的杰西卡率先走进酒吧,坐在最大的桌前,把腿翘在桌上,一脸舒服地躺在椅子上,对身旁的一脸不情愿的汤姆说:“可怜的汤姆,我还记得,我们上次来到这里,应该都是5年前的事情了吧,也不知道你以前的朋友们是不是还记得你。”
汤姆垂头丧气地说:“可不是,自从法国禁止靛蓝交易以来,我们都是绕着马赛港跑船。”
杰西卡望着四周吵吵嚷嚷的水手,衣着清凉的吧女们穿行其中,让她有些移不开眼:“还别说,这里还挺让我怀念的,不光是这个酒吧,还有后面科特街的火腿肉,那可真是难得的美味。”
“什么火腿,我看你想的是人家姑娘的大腿吧。”舵手比利一进门就听见杰西卡的感慨,一脸不屑反驳。
西蒙也不失时机地补充道:“对啊,我也记得,上次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不到3天就被我们船长给...”
“我有吗?”杰西卡一脸茫然,但很快换上一副色迷迷的表情:“你瞧那边好像是她们新来的姑娘。”
船员们配合地发出猥琐的笑。
这时,金发碧眼的吧女拿着酒壶走到众人的桌前,靠着躺坐着的杰西卡,热情地问道:“嗨,亲爱的,我是南茜,你们想来点酒吗?“
“哈,南茜,你看你问的是什么话,难道我们是来酒吧喝奶的吗?”杰西卡一跃而起,凑到吧女的胸前嗅了嗅,大喊一声:“像这样的奶要是有的话,就给我们来一桶!”
“讨厌!”南茜轻轻推开杰西卡,“这里可没有奶给你们喝。要是不喝酒,我就把你们都撵出去。”
船员们哈哈大笑。杰西卡坐回原位,叉开大腿,用手掌拍得啪啪作响:“来都来了,哪有不喝的?只不过,这酒要喝,也得看谁来陪啊。”
吧女抚媚地看着杰西卡:“那船长想要谁来陪?”
杰西卡托着她的手掌,顺着手腕一直摸到手肘:“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她用力一提,吧女打着旋儿扑到在她怀里:“当然是美人你了。”
南茜惊叫一声,发现自己手中的酒壶已经稳稳端在杰西卡的另一只手上。她顺从地靠着杰西卡的肩膀,温柔地说:“那我希望船长今天能满意。”
杰西卡让南茜直起身子,正打算仔细看看她到底长得好不好看,妆有没有化得太浓,就听见身后一声淅沥沥,碎瓶的残渣飞溅到杰西卡的腿上,让她一阵刺痛。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巴掌“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谁?哪个不长眼的打我?”
南茜连忙从她身上跳开,杰西卡只看见一个身穿棕色长裙,盘着头发的女子正一脸恼怒,喘着大气,直勾勾地恨着她。
“你...”杰西卡眨了眨眼,“你谁啊?”
女子听见她的问题,愣了一下,很快一脸的怒气转为悲戚,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她捂着脸,一言不发地向后堂跑去。
在她回头的瞬间,杰西卡想起来了。三年前她刚来马赛的时候,在漫长的旅程中,她已经听腻了在梅尼号上杰特船长关于他是如何利用自己夸夸其谈的口才骗到一个又一个的吧女从而免去和水手在妓院挑三拣四的烦忧的故事,决定亲身实践一下,看看所谓的吧女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单纯好骗。
杰西卡原以为自己一定会失败,可没想到,当她和一个看上去不到20岁的,名叫贝蒂的吧女连喝三天,连哄带骗,每次喝到半醉不醒,终于在第三天,贝蒂主动让杰西卡带自己去旅店。
那时的杰西卡还没有在不断航行的路上丧失自己最后一点良心,她使出浑身解数,将贝蒂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之后,派船上最胆小怕事的会计汤姆把贝蒂送到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安全的旅店,趁着一阵来势迅捷的西南风,当夜就离开了马赛。
因此,她完全不能理解贝蒂为什么会打她一个耳光,甚至还看上去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西蒙有些后知后觉地说:“这不就是三年前船长在这里泡的那个...”他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比利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船长,你还不快追啊?”南茜看着贝蒂哭着离开,感到十分愧疚。虽然她对这名船长的并没有太大的好感,可他竟然能让一向以不服输的坚强女酿酒师而闻名的贝蒂难过成这个样子,可能多少有些自己并不理解的原因。想到这里,她不由好声劝道:“她看起来对你有点误会,我觉得你还是跟她解释解释吧。”
“管她干什么,”杰西卡打了个响指,示意一脸困惑的南茜上酒,“我可没有兴致去安慰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她忽然站了起来,一拍桌子:“你们难道忘了我们找女人是干什么的的吗?是乐子!是愉悦!要是一个娘们整天都知道哭丧着脸,就算她再漂亮,我也没有兴趣多碰她一下。”
汤姆看上去有些不忍:“可是船长,你看她都哭成那样了,可能是真的对你念念不忘吧。你难道忍心让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姑娘伤心?”
“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因为我啊?”杰西卡再次用眼神督促南茜上酒:“女人伤心的理由那么多,其中可未必包括和往日情人重逢。我可不相信所谓的爱情能持续那么久,特别是在时间和现实的洗礼之下,再坚贞的女人都会在寂寞的驱使下迅速找到合适的替代品。”
南茜抱着手臂,脸上渐渐显露出不满的神情。
“可是...”汤姆还有话想说,却被杰西卡抬手制止了。
“如果她真的对我恋恋不忘,那唯一能够解释的理由,就是她还没有找到一个像我一样能让她整夜呆在天堂的男人吧,哈哈!”杰西卡说着哈哈大笑:“南茜,酒呢?”
“你不配喝贝蒂酿的酒,”南茜把抹布重重地仍在杰西卡的桌上,“黑山舰队司令酒吧不欢迎你们,滚吧。”
杰西卡惊讶地看着南茜,冷笑了一声:“神经病。”她揉了揉刚刚被打痛了的脸,起身站在桌前,对着自己带来的20余名水手,大手一挥:“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