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挼尽梅花不识春》沐莞卿

71、画楼西畔桂堂东

　　林姣回想着萧梓媚最后那一抹笑容，提心吊胆的回到了宅子里，霁月已经在里头等她了，就连萧初乾也提早回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还收拾了一下自己那些带了褶皱的裙摆走进屋里。萧初乾此时正在核对账目，见林姣回来也只是抬了抬头，便继续着手里的事务。

　　林姣也没说什么，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在手里磨蹭，想了半天却开始毫无章法的修剪窗边的那一盆金钱草，刚两剪刀下去却失了兴趣，坐下又起身，始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可她那个忙碌的夫君好像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般，嘴里念念有词的报着数字，手里也没得闲，一笔一笔的记着账款。

　　终于，林姣忍不住了，凑到他旁边问道：“初乾，最近的一些事我始终不能释怀，要不然……要不然我们走吧，我们远走高飞，去看看名山大川……去颜朝那儿，我一直……”

　　“姣儿，你在想什么呢，萧家最近是多事之秋，我怎么能轻易就抛下这些给大哥呢。大哥一个人独挑大梁不容易，再说梓媚又快要嫁人了，我怎么走得了啊。”萧初乾不清楚她的打算，只是依旧宠溺的笑道。

　　“嫁人？她……怎么会要嫁人了呢？”林姣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着急了，最近的变故太多，可能哪一件事的发生就会导致一个无法估计的结果。

　　萧初乾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奇怪，重新倒了杯水给她，解释道：“这我也是刚在门口听白柚说的，听说是三妹看上了一个男子，已经和奶奶打了招呼，还没说对方具体是何方人士、姓氏名谁，可奶奶已经等不及安排了媒婆撮合。”

　　林姣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萧梓媚怎么看都应该有大事要做。平时身边的人一提起要给她寻婆家，她就翻脸，可这穆夫人才刚走，她怎么就先自己操心起婚事来了，难不成她是要借助这婚事动什么手脚？

　　“姣儿，你别担心，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就带你出去转转，我听说此时的江南风风景可好了。”见她拧眉不语，萧初乾以为她闹情绪了，便赶紧走过来哄她。

　　林姣舒了口气，看见了初乾放在桌面上的账本和笔记，问道：“最近这些账目都是三妹的么？三妹知道你们在查账么？”

　　“这事情是我和大哥擅自做主的，所以还没有旁人知道。”萧初乾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但事关萧家的财产也不容马虎，便打算来一个先斩后奏。

　　“那这些账目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或者是什么问题。”林姣旁敲侧击，抱着试探的心理询问。

　　萧初乾也是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啥也没看出来。“大致上没有，只是看着梓媚打理的各个生意每月都会和华琅楼有几笔款项较大的订单，上面也没有详细说，怕是梓媚又去那儿拍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华琅楼……”林姣暗暗记下，联想到了前几日暖暖说起裴氏和鸾儿时常会去华琅楼，或许这个地方就是突破口，有或许裴氏和萧梓媚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姣又想起了一件事，这个白将移还在府里，若是萧梓媚有什么行动，这个人将会是最棘手的麻烦。“最近新进府的那个白管家，他一般都做点什么呀。”

　　“这个人做事还不错，下人们都说他十分认真，一点都不比厉害的掌柜做的差。他经常会去奶奶那里禀告每七日的收支，奶奶对他特别满意。前两天他还提出了一项针对农商的新方案，标新立异，十分可行。真是没想到这样的能人会委身于我们萧家。”初乾评价的十分客观，其中也毫不掩饰他对白将移的欣赏。

　　林姣越来越觉得事情不简单，白将移这样的冰山怎么会对做生意有什么见解，如此大费周章的表现自己，怕是有什么其他目的了。“这样……那他和三妹呢？”

　　“好像并无接触。”初乾摇了摇头，继续开始手里的事。

　　霁月已经把棉衣都收拾了出来，准备这会儿子拿出来晒晒，过段时间就能用得着了。凉州城的秋天向来短暂，这树叶落尽的时候，只怕冬日就要来了。

　　林姣确实很想听萧初乾的话，可是她心底里总有一股什么东西在暗示着她会有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为了缓解自己的这一种惴惴不安，她决心自己去华琅楼瞧一瞧。

　　暖暖失踪的这一件事她没有敢往外面宣扬，只是说她给暖暖放了假，回家省亲。而霁月需要操持天华阁的事物，不像暖暖这般能随意被她带出府去，所以她这一次谁也没有带上，换了男装装，装了一点银子就出门了。

　　上一次去华琅楼还是灯会那一天，萧梓媚在这里拔得头筹，拿走了那一盏萤火花灯。若是因此萧梓媚才和华琅楼有来往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金钱上的交易未免太过于频繁，这才不得不让人起疑，毕竟这些商铺赚来的大多数银两，都传递给了华琅楼。

　　凉州城的最中心，也就是华琅楼伫立的地方，它的周围还是这般热闹，门口总有漂亮的姑娘招呼着客人。这两边的牌匾被人擦得蹭亮，上头写的依旧是那两句话：“月华流云意微凉、命格琳琅隐于世。”

　　林姣踏进了门去，清清嗓子呼喝来小二，说是有一笔大生意要和掌柜相谈，其他人都做不了主。
　　这不一会儿柳妃就听到了风声，就扭着纤细的腰肢过来了，见了林姣的第一眼就扑哧一笑，显然是看出了林姣的女儿身。“这位姑娘有什么事么？”

　　林姣也没说别的，继续提了提自己的衣领，底气十足：“我这里有一单大生意，需要和华琅楼的掌柜详谈，柳妃姐姐做不了主的，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

　　这个柳妃见多识广，自然见多了这种把戏，便提起嘴角，试探道：“是么？我可要先提醒姑娘，我们的掌柜日理万机，非重要的事不会露面，姑娘若是想要卖身什么的呢，还请去对面巷子里的醉红楼。”柳妃对她也半点不客气，好像打了包票林姣不可能拿出什么厉害的生意来。

　　“我知道柳妃姐姐忧心什么，既然我能来这里，就不会让你们失望。”林姣别过脸不再看她，这个女子本就不是什么一般人，若是被她认出来自己是萧家的二少夫人，那这一次林姣就全盘皆输了。

　　林姣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从衣袖里掏出来一张飞钱，拍在了桌上，柳妃一愣，心中思量了一会儿，还是不情愿的去请来掌柜。

　　这一张飞钱还是当时萧家给的聘礼中的一部分，林姣觉得未来会有用处，便一直呆在身边。在凉州城飞钱还并不流行，因为京城往东边的地区，生意并不像外地流出，所以飞钱也极为难得。

　　而这种手里有飞钱的商户，多半是因为身上有什么能够使货物流通出去的渠道，所以柳妃才会乖乖去请掌柜。

　　柳妃才刚走一会儿，有眼力见的小二就已经端上了上好的普洱茶，林姣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模仿着以前大夫人喝茶的挑剔样子。

　　半柱香之后，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就走了下来，看他这一身铜钱印花的不料，还有一条有意加上去的革带，手里还捏着两颗极大的夜明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有钱人的酸臭味。

　　这个男人无论怎么看，林姣都觉得他和这个华琅楼的陈设完全没有共同点。

　　“在下姓佟，是这华琅楼的掌柜，也是管事，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有生意要与我详谈。”这男人笑呵呵的打了招呼，一副十分好相处的样子。

　　林姣也摸不清楚他们的套路，只是按照了自己原来的计划走，她故作玄虚道：“我手上有一条通往西南的商道，可以运送不少凉州的特产去京城那儿，我知道华琅楼虽然是一件酒楼，可也收纳了不少客源，我是想……”林姣猜想这个掌柜不过只是个摆设，这华琅楼能做的这么大，幕后一定还有人操控。

　　“这……”这掌柜摸索着华琅楼与外头商人来往的事只有个别人知道，眼前这个一介女流，怎么会清楚他们里面的运营。

　　他正准备开口，却被林姣直接打断了。

　　林姣看着这个佟掌柜面露难色，一边的柳妃还冲他挤眉弄眼传递着什么讯息，心里就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打算。“佟掌柜无需担忧，既然我能知道你们私底下作些什么生意，那我也能保证这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若是这件事你需要禀告你们东家，那我便三日后再来。”

　　柳妃没让她直接离去，而是有意绕到前面来笑道：“姑娘这话就严重了，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少东家，只是姑娘这生意我们无从探知虚实，仅仅凭借这些飞钱确实难以保障，不如三日之后姑娘拿些真本事出来，我们再做商议。”

　　她这话表面上是质疑林姣的能力，实际上是为了掩盖华琅楼有人在幕后操纵的真相。林姣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便想着早点离开，毕竟她也心虚的厉害，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反而也像暖暖一样消失。

　　柳妃见她急着走，便更是怀疑了，偷偷安排了一个一个丫头溜了出去，之后也没有再顾忌林姣。
　　她一路上想不通为什么萧梓媚要和华琅楼合作，还倒给他们赔钱，刚走到巷子里，就被一个女人堵住了去路，等她回头之际，身后也多出了两三个打手模样的男子。

　　这个女人背着身，一袭珊瑚色的两片式长裙，珠玉坠满了裙边，她的发髻梳的一丝不苟，整个人看上去精致极了，特别是那一对红玛瑙的耳坠子让林姣感觉异常熟悉。

　　林姣这个时候自知暴露了，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她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便等待着来人先开口说话。

　　“二嫂可真是急性子啊，我不过稍微透露了一些消息给你，你就能找到这里来。”萧梓媚慢悠悠的转过身来，她身上的那些玉石相碰，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话闭她浅笑，这笑容美艳而又张扬，不知会勾去多少男子的魂魄。

　　四周没有人经过，要想求救定是不可能，林姣只好费心周旋：“我不知道三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梓媚这下没有再隐藏自己的戾气，带着嘲讽的语气道：“什么意思？林姣，你害死了我娘，还妄图想要调查我。别以为你知道一些事情就能改变什么，我劝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爹娘不会出什么意外。”

　　萧梓媚这是要拿自己的爹娘来威胁她啊……林姣急了，连忙就要扑上去抓住她，却被那几个男子挡住了，一把把她按在了地上。“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反正现在楚歌也不在了，没有人会帮你，你还是安安心心的过剩下几天的安稳日子吧。”萧梓媚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姣，一脸淡然。她早已经吃定了林姣的软肋，所以才敢让她活着，毕竟萧家最近已经走了太多人，再有什么意外难免惹人注意。

　　他们走了以后，林姣还是跪在地上，她以前一直以为这只是家族之间的内斗，事关的也只是权利钱财，可之后的害人性命，这种事……怎么会呢……

　　林姣她又害怕又慌张，连嘴唇都抖动的不停，她明明只想要好好的和心爱的人过日子，为什么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偏偏要落在自己身上。这对她不公平！为什么自己身边的人要受这种折磨！

　　可是刚刚萧梓媚说的剩下几天是什么意思……她难道是有什么行动了，听着之前她在萧老爷房里的话是要对整个萧家动手？不行，她要组织萧梓媚，一定要阻止她！不能就这样让她害了所有人……一定有两全之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