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挼尽梅花不识春》沐莞卿

72、天阶夜色凉如水

　　林姣失魂落魄的昏倒家中，这昏头土脸的样子把萧初乾也吓了一跳，硬要让她说是出了什么事。

　　“初乾，你把我爹娘送走吧，安排他们去江南，或者更远的地方吧。”林姣捂着自己的头，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话。

　　经历了这么几次的突发事件，萧初乾自然明白了林姣怕是又听到了什么风声，她每一次的直觉都准的出奇，这让萧初乾不得不去相信。

　　他让自己平静下来，拿开了林姣的手，轻声询问：“是不是有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不放你说出来？”

　　林姣不语，似乎是有难言之隐，萧初乾紧紧的把她搂在了怀里。他也恨自己没有能力，每一次都让生活这样伤害着林姣，他多希望自己可以自私一次，或者厉害一次，能把所有的伤痛都扛在肩上，让林姣过上平安幸福的生活。

　　他不敢想这一次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好尽力去保护她。“别怕，姣儿，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不行，先送我爹娘离开凉州好不好，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初乾你听我的！”林姣这个时候不管问什么都要一定要把林夫子他们送走。

　　初乾想着林夫子毕竟是他的师长，若是他有难自己一定不能袖手旁观，他连夜安排了几个自己信赖的家丁前去护送，还与林姣亲手写了一份信，覆上信物。萧初乾毕竟不知道是谁在操控这件事，也不好声张，毕竟让外人知道了也不好。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萧初乾又一次的开口问道：“我已经安排了人去带他们离开了，今夜他们就会离开凉州城，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现在，姣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这件事，你一定要相信我……”林姣倚在床边，眼神里看不出其他东西。

　　“好，我信，只要你说我都信。”他搬了一张小椅子，做到她的身边，尽力让她安心下来。

　　她语气平平，好像自己已经缓了过来：“三妹，她不是萧家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她要做对萧家有害的事，还威胁我不能说出去。”

　　她生怕萧初乾不相信自己，立即补充道：“她的账本和华琅楼有关系，这里面有秘密，是她自己承认的！还有裴浣芊是她的人！她是会武功的，那个新来的白将移也和他们是一起的！”

　　这些话对萧初乾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三妹会对萧家不利。他们三兄妹从小一起长大，只有这个妹妹学什么都快，之后就成了凉州城的第一灭人，只是她嫌弃这个名号盖住了她的才华，这才参加了才女大选、拔得头筹。

　　他拍着林姣的肩膀，强颜欢笑：“怎么会呢，三妹只是平常刁蛮了一些，说不定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呢？况且三妹本来就淘气，恐怕是和大嫂一起编出来吓唬你的呢。”

　　她一把抓住了萧初乾的手腕，带着恳求的语气道：“初乾，你说了要相信我的，这些事情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就连暖暖也一定是被他们带走的。”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站起身来走向窗前，他一时没有能够接受这件事，裴氏、三妹、白将移，他们三个怎么可能联合起来对萧家不利呢，再说了他们原本就没有什么联系，也没有任何这样做的理由呀。

　　“不，不会的，三妹这么多年为萧家做了不少，那些农田的收益，还有外边的商铺，全都是她一个人做成功的……肯定是你听错了。”他慢慢的松开林姣的手，不停的暗示自己。

　　林姣舒了口气，似乎早就对萧初乾的态度有了准备，她没有强求。毕竟这件事说给谁听都是一个结果，萧梓媚说的没错，就算自己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自己的，她只是淡淡的开口：“你看吧，我说了你也不相信……那你就当作今天什么都没有听到吧，这样对我爹娘也好，对你也好……”

　　一边是相处了十几年的妹妹、另一边是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妻子，萧初乾陷入了两难的抉择，她仔细想了一想，萧梓媚确实与穆氏并不相像，而且她天资聪颖，有国色天香之貌……要说她是什么皇室血脉也有人相信的。

　　恐怕是近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二夫人的死更加给她带了沉重的打击，这难免会让三妹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若是现在他能劝住三妹，那一定不会有其他人受到伤害。

　　“你要干什么，你不能去，你要看着我爹娘和暖暖送命么！初乾你相信我，现在沉住气，我会像你证明我说的话的。”林姣从他后面抱住了他的腰，阻止了他出门去。

　　萧初乾没有说话，只是压下了心底的疑虑看着情况，他很害怕自己母亲的惨剧会再度发生在周围人的身上，也害怕自己在意的人会受一丁点的伤害。同样，他更不期望自己的三妹会遇到危险，就算真相是林姣说的那样，三妹真的不是萧家的人，那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总归还有兄妹之情在，他绝不相信三妹会对自己对萧家的人下毒手。

　　今日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了，摘星阁的院子里还亮着灯，萧梓媚披了一件流云彩霞的斗篷，仰望那一轮明月发着呆。

　　约定的日子就要到了，所有的事终于要尘埃落定了，想要几个月后将要发生的事，她的心里突然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情愫在质问她。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究竟有没有用，未来的路那么难走，自己能不能继续坚持……

　　她现在是凉州城的第一才女，是萧家引以为傲的三小姐，也是整个西北少爷们最像迎娶的对象……她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东西了，这一朝要是失去了，怕还会有些不习惯呢。

　　“小姐，不如今晚就让我去了结那个林姣吧，免得她把那些事抖出来。”鸾儿始终有些不放心，开口打断了萧梓媚的思绪。

　　萧梓媚回头看了看屋里，这些日子里她已经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能折现的也已经全部在外面拍卖了，这便是准备要共谋大计了。“没事，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的，她在萧家待了这么久，我倒是要看看她在绝境里能怎么样。”

　　鸾儿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加了一句：“可是刚刚天华阁里跑出去了两个小厮，看样子是去了林家书院。”

　　“呵，我早就猜到了，反正她早晚也是死，就先送她爹娘下去吧，这也算是我对她最后的一点仁慈了。”她继续抬头看着月亮，想着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穆氏养育了她十八年，她本来想在事情过后就把萧家给穆氏的……可是却没想到遇上这种意外，但是这施宁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是，奴婢这就派人去办。”

　　她沉吟了一会儿，叫住了鸾儿道：“等等，不能那么便宜她，你去找白公子就之前那个局，现在就开始。”若是不送她一份大礼，真对不起她这么想窥探自己的秘密。

　　“是。”

　　如今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了，只要等着一个月后，萧家就会在凉州从此消失，到时候，她的仇就报了一半了……

　　萧初乾心里到底还有几分顾虑，这便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找人寻来了萧凛瑞商议，旁敲侧击的询问他账本的事。

　　“确实这里面有大多账目都和华琅楼有关系，说不定三妹是像他们购买了什么吧，到时候去问问不就好了。”萧凛瑞倒也没怎么在意这件事，只是自己整理着书桌上的账本，随口回答。

　　他仍旧没有打消顾虑，继而追问：“可是大哥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三妹外出十分频繁，而且还经常让人运了不少东西出府……”

　　萧凛瑞不以为意，毕竟他对萧梓媚的疼爱从来不比任何人少，以前他为了讨三妹的开心，天天去熙和院蹲着，就为了寻她最喜欢的红玛瑙石做腰带。他笑了笑，“这我也略有耳闻，听说是一些用不着的东西。”

　　“前段时间说三妹有了意中人，大哥知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他转了话锋，料想那些三妹的琐事事情大哥一定不会多想。

　　萧凛瑞惋惜的挠了挠头，想到了之前和宋功名把酒言欢的时候，不禁还有些为难：“这……肯定不是宋公子了，不过这宋公子我还尤为赏识，真是可惜。”

　　他看着这一件书房里的摆设，处处都十分整齐，书房里的大多也都是些兵书。萧初乾翻着这些书，佯装无意道：“那大哥和大嫂相处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让人疑惑的地方？”

　　“二弟这是何意，怕是在外面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这件书房正对着曜天阁的正室，也没有隔着几步路，萧凛瑞面无表情的迅速关上了窗户，表现的像个没事人一样。

　　凭萧初乾对他哥哥的了解，她这副样子定然是有所隐瞒，难道他知道一些什么？“是，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

　　既然他在大哥这里不能找出什么有利的证据，而且他似乎心里还有些抵触，怕是要想让他接受这些事情也太过困难了，萧初乾摇了摇头，高辞去了奶奶那儿请安。

　　自从母亲走了以后，萧初乾就许久不往老夫人那儿请安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次还不知怎么开口呢。

　　“初乾来给奶奶请安了，这些是店铺里新作的药膳方子，特意送些来给奶奶调养调养。”他正想着要怎么把三妹和华琅楼往来的事告诉奶奶，让她出面调整一下。

　　萧家老夫人最近迷上了看画册，正抱着苏仄前几日出的画本，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初乾，便继续埋着头研究。

　　“唉，初乾来了啊，许久不见铺子里的生意怎么样了，若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去问问新来的那个白管家吧。”老夫人说的轻巧，好像已经和这位白管家有了什么特别好的交情，竟然能放任他这么大权利。

　　他笑了笑，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准备套套老夫人的话。“铺子暂时还没什么问题，可这个白管家是什么来头 。”

　　奶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急急忙忙起身去打开柜子。“你瞧我这脑子，果然是年纪大了记不清事了，这个白管家年轻有为，家在京城。不止长的俊俏，还特别有头脑呢，你是不知道他只用了一点点方法就让我们萧家成了华琅楼的股东之一，这可是每年几十万两的银子呢。”她将那些票据放在手里摇了摇，随后递给了萧初乾看，似乎是特别满意白将移的这份心意。

　　“股东？有这种事？他既然有这种本事为何又要屈身于我萧家呢……”萧初乾自然是不敢相信，这华琅楼在凉州也有数十年了，只在八年之前才逐渐一跃成了凉州最有名的茶楼、酒家、饭庄。这期间没有任何风声说他们还带贩卖股利的，真是闻所未闻。

　　白柚递来了茶水，放在了初乾右手边的桌子了，她在门口将刚刚二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也好奇这二少爷怎么会突然关心起白管家和华琅楼来。她也未作停留，唤了两个刚来的丫头伺候这，自己就匆匆朝着摘星阁的地方去了。

　　“反正今后都是一家人了，哪有这种说法呀，这白管家入赘我们家，梓媚也能一直在我膝下，这就不用担心她未来的婆家受不了她的脾气了。”萧梓媚一直深受老夫人的喜爱，这一次当然也和往常一样——有求必应。

　　“入赘？”萧初乾彻底陷入了沉思，他想不明白三妹那样注重身家涵养的人，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夫君入赘，她以前还说过，如果不能嫁给叱咤风云的人物，也一定要做这瑞朝首富的夫人……这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老夫人似乎是看出孙儿的诧异，但却不知他在忧心什么，只是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咱们萧家家大业大，这多一个有能之人，何乐不为呢？再说了，难不成你还不愿意让三妹留在府里？”

　　“可是，这岂不是委屈了三妹。”萧初乾一时激动的甩开了袖子，差点打翻了面前的这一杯茶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收了多余的情绪正襟危坐。

　　老夫人只当他是护妹心切，也没有责怪于他，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不悦：“这可是梓媚自己问我要的姻缘，哪有委屈这么一说。你也知道，梓媚是多么聪明的姑娘啊，从小到大从来不会出任何差错，她如今只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这当奶奶的怎么能不应允呢。”

　　他盯着眼前这一盏冒着热气的茶，再想不出什么话来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屋子里安静的出席，那几张红梅挂画被微风吹的掀起了一个角。

　　“好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一定要让梓媚嫁的风光，多少银子我们萧家都出得起，要让凉州所有的姑娘小姐们都羡慕。”老夫人合上了画册，不假思索，她也是极为了解这个孙女的脾性，做什么事情都喜欢轰轰烈烈的，万事都想要出风头。

　　这么些日子以来，老夫人自从两位夫人逝世之后就很少给他和大哥安排过什么差事，为了避免让奶奶不开心，萧初乾只能应下了这份差事，有些失落的回了自家院子。

　　果然这件事还是无疾而终，折腾一日还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林姣说萧梓媚和白将移早就相识，那他们二人成亲也说得过去，说不定他们是什么吟诗作对的友人，活着心心相惜的挚友。

　　而且三妹这些日子和华琅楼的那些银两来往也变成了股利，交到了老夫人的手上，怎么看也没有其他问题……嫂子呢，力气大也不一定是什么习武之人，或许是闲来无事和大哥学了几招吧。

　　他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往回走，想着回到院子里怎么和林姣解释这一些，毕竟林姣一口咬定了三妹有逾越之举，可若自己不相信她，又显得小气，不是大丈夫所为……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又怎么取舍的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