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挼尽梅花不识春》沐莞卿

7、更看今日晴未

　　不得不说暖暖的办事效率确实可靠，林姣起来不久就拿到了那三家老顾客的确切消息。

　　剑南武馆、西关医馆还有辛掌柜运往城外的生意，林姣仔仔细细的看了这份书信便派人去约了道馆管事和辛掌柜在巳时和未时的云鹤茶庄见面。

　　“少夫人为何要分开约他们呢？若是一起见不是更加直接么？”暖暖在一旁准备为林姣出谋划策。

　　林姣捏着信纸抿嘴。“这件事逐个击破也许才是正确的方式，况且我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确定不用和二少爷交代么？”暖暖还是不放心又询问了她一遍。

　　林姣摇了摇头起身去梳妆，因为要出门见客的缘故她特意打扮的庄重了一些，这也是为了在那些商户面前显示她在萧家的地位。

　　云鹤茶楼里林姣一身宝蓝的长襦，外头搭了一件浅色的大袖衫，她的盘发略高，是自己并不喜欢的斜柳彩云鬓。

　　对面的年轻男子是道馆的大弟子，葛纱袍裹身一副标准的武生模样，这让林姣心里多了两分底气。

　　“这位高兄弟便是剑南道馆的管事人了吧，看样子还真是年轻有为呢，怪不得你师父能让你得此重担。”林姣自小读的那些杂书里讲了不少商道，这一见面的寒暄自然是最基本的。

　　这姓高的到底是习武之人对这商家的门道还真是不熟悉，面对林姣的夸奖他已然有些心虚了。

　　“近来我夫君接手药铺的确是刚刚开始，剑南道馆作为城里数一数二的习武班子做事当然要多加考虑。毕竟曾经贵馆与萧家也是老交情了，不如……”林姣先给他了个台阶若有若无的试探他的态度。

　　“这……”

　　见这小子面色上略显为难林姣便把之前想好的词拿出来说：“据我所知贵馆近几年来招的徒弟数量一年不如一年，若是高兄弟愿意继续与我们萧家合作那我可以承诺今后每年都替贵馆招募到更多优秀的人才。”

　　今早林姣从书信中得知这位管事人在馆内并不受器重，其师弟更是一直在与他争夺这首徒之位，若是这姓高的能够为道馆解燃眉之急那自然会压过他师弟的风头，其中轻重必谁都能看通透。

　　林姣见其有动摇之势便趁热打铁掏出一份字据道：“高兄弟可要好好思量，做人不能因为眼前的小利而与真正的机会失之交臂呀。”

　　这字据上是关于签订一年内的药材生意的，刚刚自己的话也是在无形中给这姓高的施加压力。果然他还是在意料之内签下了这份字据。

　　林姣松了口气将此人送了出去，还好这一开始有这么个愣头青能忽悠过去，下一个便是个生意上的老江湖了，真不知道当年萧梓媚是怎么把他留住的。

　　为了表达诚意林姣特意叫小二换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茶，这辛掌柜见到林姣一介女流后不禁露出不解的神情。

　　“哟，这萧家还真是人才辈出啊，前些年有个凉州才女，如今又来个替夫请命的少夫人。”这辛烈眼中尽是不满，似乎萧梓媚曾经也没少难为他似得。

　　“辛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既然曾经三妹有本事让您光顾我德隆堂那我林姣也能有相同的诚意，您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就是了。”林姣自知她的套路是比不上眼前的中年男子的唯有打开天窗说亮话才有可能出奇制胜。

　　辛烈摸着自己的绸缎衣裳笑道：“少夫人多虑了，我辛某做生意是只看结果，哪家铺子好自然就选哪家。”

　　林姣侧目，这辛掌柜分明就是有让她压价的意思，德隆堂的价钱一直是和其他药铺的齐平的，若是突然降价坏了规矩不说，也让初乾为难，这不是乘火打劫是什么。

　　“辛掌柜据我所知您一般都把货物运往江南的其他地方，可往北那一带却一直做不出大生意。今日我有一个妙计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听呢？”

　　辛烈眼底浮起一抹惊奇之色，摸了摸他那一撮小胡子道：“不知少夫人有何妙计？”

　　“都说北沙参、水飞蓟、白芍这些个药材生于北地，在我们这供不应求，就连大夫们也尽量减少这些药物的用量。但是它们在北方却极为盛产，因地势和习俗不同我们有的药材他们未必也有。”林姣不曾慌张拿出了从《黄帝内经》和古籍里听说的药物举例。

　　她稍有停顿指明关键之处：“不如辛掌柜您在北方只做他们所没有的药材，再把他们有的药材运输回来，这一来一回还怕生意做不大么？”

　　“我听说纳兰院的柳姑娘最近又研制了一些带着药效的美颜丸秘方，不如辛掌柜出面替她们把这东西卖去北边，若是辛掌柜从我们这取货我可以保证给您更低一些的价格，不过这分成嘛……”

　　林姣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一些，把暖暖前些日子说的新鲜事给拿上了台面说。

　　其见林姣是个女子便更加蛮狠起来，面带不屑轻笑：“呵，辛某谢过少夫人的提点，可少夫人怎知我就非要与德隆堂合作呢？”

　　林觉虽不比萧梓媚果敢但为了萧初乾还是能拿得出魄力来。“当然，辛掌柜无需只和我德隆堂做生意，同样凉州城这么大我也没必要只告诉您一个人。”

　　见辛烈咬了咬牙，林姣见缝插针道：“另外我有必要提醒辛掌柜，不管您现在听命于谁都不得不为自己考虑，顺便再想想萧家今后还是不是她说了算。”

　　林姣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骨气说出了这一番话，原本她脑子里想的只有替初乾做到他想做好的事罢了。

　　辛烈眼珠一转，心里头就已经把这关系梳理了个遍。曾打理铺子的三小姐迟早要做人妇，大夫人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这大少爷常年在外也没有实权，眼看二少夫人虽不是什么大户出身可这言行并不比三小姐差。

　　“咳咳，辛某方才只是和少夫人说笑呢，少夫人您有高见在下佩服，何时我们签个商契呢？”

　　见辛烈赔了笑脸林姣不慌不忙的从袖中抽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字据，看着辛烈印上手印才松了口气。

　　“辛掌柜，今日之事还请您不要向外界提起。”林姣的眼里带着几分恳切，但她的态度却自始自终都没有改变。

　　辛烈这才好好打量起这个外貌并非多出众的女子，心底里不由多了几分敬意，在门口做了个揖礼就走了。

　　一直在门外听着的暖暖赶紧进来给林姣倒了杯茶。“少夫人您可真厉害，一天之内就说服了两位金主呢。您准备什么时候再见见那……”

　　“不必了，那医馆的掌事胆小怕事，只要他知道了这两位已经倒戈，过不了多久也就自动上门了。”

　　事后她命人把这两份字据送到了德隆堂，她还嘱咐了那小厮说是那二位掌柜自己想通的。

　　“少夫人您对少爷真是好，怪不得少爷他唯独只钟情您呢。”暖暖在一边说着好听的哄林姣开心。

　　暖暖见她没那么紧张便原形毕露道：“少夫人，今早上那些个消息都是我花了大价钱找人买的呢，您看……”

　　林姣轻叹摘下了头上的一根牡丹细簪送与她，这个花色太过于张扬了正巧林姣也不喜欢。
　　晚上她先一步赶回了家中佯装从未出过门的样子等着夫君回家，果然萧初乾面带喜色的回来一进屋就跟林姣分享了今天发生的事。

　　林姣劝说他在德隆堂里招几位有些声望的大夫，每月挑选一两个日子为百姓义诊，末了直接开方子拿药，起先的两个月免去前十位病人的所有费用，慢慢的等积起声名便可为德隆堂打开一条新路子。

　　见萧初乾点头夸奖林姣也煞是开心，她板着手指数着日子，入府半月有余还有几日就是能回门，听暖暖说老夫人已经吩咐白柚代为准备了。这些天日子里裴氏经常会来与她谈谈心，林姣自知刚进门为了避免冲突，除了每日的请安和偶尔探望萧梓柒之外已经减少和府里人的过多接触。

　　虽然三夫人还是不待见她，可也从未来刻意为难过她，林姣知道这背后一定离不开初乾的亲力亲为。